第20章 門只為有準備的人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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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儀和張海峰迴到座位,會場的氣氛已經截然不同。

  剛才還略帶尷尬的沉默,此刻變成了低聲的議論。

  不少人回頭打量鄭儀,這個年輕人不僅敢於帶工人上台講真話,還能把尖銳的問題包裝成政策優化的契機。

  既展示了膽識,又不失政治智慧。

  張海峰長舒一口氣:

  「我剛才是不是說得太直白了?」

  鄭儀搖頭:

  「你說的是真話,我說的是方法,缺一不可。」

  論壇繼續,但後面的發言顯得乏味起來。

  學者們的數據模型、理論框架在鮮活的一線案例面前,終究顯得蒼白。

  直至進入尾聲,

  會場燈光重新亮起,來賓們紛紛起身,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聲交談。

  許多人有意無意地看向鄭儀這邊,但沒有人貿然上前大家都在觀望,等著某個信號。

  王振國整理了一下面前的文件,起身離席。經過鄭儀身旁時,他腳步微微一頓,眼神掃了過來,卻什麼都沒說,只是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隨即大步離開。

  沒有評價。

  沒有表態。

  但這反而比任何公開讚許都更有分量,在官場上,真正的重視往往始於靜默的關注。

  「就這樣?」

  張海峰小聲問,語氣有些失落。

  「我還以為至少會有人來問問法律援助的具體方案……」

  鄭儀搖搖頭,嘴角勾起一絲笑意:

  「急什麼?種子剛種下,得等它發芽。」

  正說著,徐永康教授走了過來,拍了拍兩人的肩膀:

  「表現得不錯。」

  老教授的視線在鄭儀臉上停留了片刻,意味深長地補充道:

  「尤其是你,收放自如。」

  鄭儀聽出了弦外之音。

  徐永康是在肯定他的政治智慧,既讓張海峰發出了真實的聲音,又沒讓場面失控。

  就在這時,王部長的秘書徑直走到鄭儀面前,聲音壓得很低:

  「鄭同學,部長想和您單獨談談。」

  鄭儀心頭微動,但面色如常:

  「好的。」

  他轉頭看了眼張海峰,對方正被徐永康教授攬著肩膀往會場外走。

  張海峰迴頭沖他眨了眨眼,做了個「我懂」的手勢,他比誰都清楚,接下來的政治交手不是自己能參與的。

  秘書帶著鄭儀穿過側門,沿著幽靜的走廊一路向前。皮鞋踩在地毯上,沒有發出半點聲響。盡頭是一間小會議室,秘書輕輕叩門,裡面傳來王振國沉穩的聲音:

  「進。」

  門開了。

  會議室不大,卻極為肅穆。深紅色的窗簾半拉著,陽光被過濾成暗色調,落在實木會議桌上。王振國坐在主位,面前攤開著一份文件,正是鄭儀和張海峰的發言稿複印件,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批註。

  「坐。」

  王振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鄭儀端正入座,背脊挺直卻不顯僵硬。他知道,這不是領導對下屬的接見,而是一次關乎未來道路的對話。

  王振國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突然問了句看似不相干的話:

  「徐永康今年多大年紀了?」

  「六十八。」

  鄭儀不假思索。

  「跟我同期進的省委黨校。」

  王振國目光深遠,仿佛在回憶什麼。

  「那時候他總說一句話,『法治的根基在人心』。」

  鄭儀安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王振國的手指輕輕點在那份發言稿上:

  「你今天做得很好,既保住了知識分子的良知,又沒忘政治規矩。」

  「謝謝部長。」

  「不用謝我。」

  王振國直視鄭儀的眼睛,語氣陡然銳利。


  「我只問你一個問題,如果將來有一天,你的原則和組織的決定發生衝突,你選哪邊?」

  會議室瞬間安靜到能聽見空調的嗡鳴。

  鄭儀沒有立刻回答。

  他知道,這個問題答對了,可能就是一條通天大道;答錯了,之前所有的努力都會付諸東流。

  三秒後,他緩緩開口:

  「我會想辦法讓它們不衝突。」

  「哦?」

  王振國挑眉。

  「怎麼說?」

  「真正的原則,不會違背組織的初心;而真正的組織決定,也必然經得起原則的檢驗。」

  鄭儀聲音平穩。

  「如果有衝突,只能說明我對原則的理解不夠深,或者對組織意圖的領會還不夠透。」

  王振國沉默了片刻,突然輕笑一聲:

  「滑頭。」

  但鄭儀知道,自己過關了。

  因為部長已經合上了那份文件,從抽屜里取出一張燙金邀請函,推了過來。

  「青年幹部特訓營」

  主辦:省委組織部

  特邀學員:鄭儀

  「筆試成績快要公布了。」

  王振國起身,語氣恢復了公事公辦的平淡。

  「做好準備。」

  短短十分鐘的談話,就此結束。

  鄭儀走出會議室,輕輕帶上門。

  他緩緩呼出一口氣,像是將胸腔里積壓的緊張盡數排出。

  握緊手中的燙金邀請函,紙張的觸感真實而微涼。

  青年幹部特訓營,省委組織部主辦。

  這幾個字的分量,重若千鈞。

  這是一張通往江東省政治核心圈層的入場券,更是王振國對他能力和政治覺悟的認可。前世的鄭儀耗盡十年光陰都未能觸及的門檻,如今就這樣被他握在手中。

  但他並沒有狂喜,反而生出一種前所未有的清醒。

  這只是開始。

  走廊另一頭,秘書正在電梯前等候。

  見鄭儀走來,禮貌性地點頭致意,卻沒有多說什麼。官場上的人,最懂得何時該熱情,何時該保持距離。

  手機屏幕亮起,數條未讀消息接連彈出。

  最上方是程悅半小時前發來的:

  「晚上有空嗎?我爸說想請你來家裡吃頓便飯。」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讓鄭儀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遲遲沒有落下回復。

  程家。

  省委秘書長的私人宴請,絕不會只是一頓「便飯」那麼簡單。

  鄭儀站在電梯裡,盯著那條消息,眼神漸漸深邃。

  在這個節骨眼上?

  論壇剛剛結束,王振國的特訓營邀請函還攥在手裡,程安書就要見面。

  他們父女究竟想試探什麼?

  指尖在屏幕上輕敲,鄭儀斟酌著回復的措辭。

  答應得太快,顯得急切;推脫迴避,又可能錯失良機。最終,他打了個穩妥的回覆:

  「感謝程秘書長和您的邀請,我一定準時到。不過今天論壇上有些資料需要整理,可能要稍微晚些,您看是否方便?」

  消息發出去後,電梯也到了一樓。

  鄭儀走出大樓,春末的陽光灑在臉上,但他的思緒卻沉浸在更深層的算計中。

  前世,他為了攀附林家,結果淪為林志遠手中的棋子;如今,程家主動拋來橄欖枝,他又該如何自處?

  程悅與林沐晴不同。

  那個在摩天輪上問他「為什麼繃得這麼緊」的女孩,至少現在看起來真誠坦蕩。

  但她的父親程安書,堂堂省委秘書長,絕不可能僅僅因為女兒的關係,就對一個剛嶄露頭角的年輕人另眼相看。

  這場家宴,要麼是招攬,要麼是考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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