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昭園，昭陽
蕭文慎是被吏部尚書廉宣一旨御狀直接告到皇帝面前的。
狩獵大會結束，聖駕剛剛回到京中，廉宣便讓帶著大理寺卿一同入宮覲見，帶進皇宮中的，還有滿滿六箱金銀財寶和一沓拜帖。
舉告的原因很簡單，廉宣說蕭文慎多年來在朝中上下遊走打點，不止是為自己升遷，更是將手伸進了吏部，有靠鬻官賣爵大發橫財之嫌。
廉宣大公無私，發現此事後，立即把收受賄賂的兩個吏部官員押往大理寺。
這一審查，查出了蕭文慎賄賂的金銀，找到了蕭文慎每次上門時都會遞的拜帖，又直接順著口供，揪住了三四個靠蕭文慎的門路入朝為官的人。
大理寺雷厲風行，不過一夜，人證物證確鑿。
雖賣的都是京中六七品閒職，不在機要之崗，但皇帝還是雷霆震怒，立即下旨將蕭文慎看押候斬，安平侯府一併人沒入官獄。
竟是一點都沒顧念蕭家先祖當年的從龍之功。
朝臣震驚，心中紛紛揣測，鬻官賣爵這樣的風氣，雖不是現在才有的，但這種被翻到明面上的，皇帝只有罰得越重，才越能殺一儆百。
也是蕭文慎蠢，做事竟這樣沒有章法，那些金銀也就罷了，這世上哪有光明正大遞拜帖去行賄賂之事的？
蕭文慎當然沒有這麼蠢，他此刻正在牢里聲嘶力竭地喊冤。
他是做過賣官的事，但那是皇帝剛登基，朝局還動盪之時，朝野上下亂糟糟，不知道多少人都從中撈過這樣的油水！
可皇帝整頓吏治之後，他就再也沒敢如此行事了！
那兩個吏部的小官，和幾個說是走他的門路入仕的人，他壓根都不認識！
「臣冤枉啊！臣真的沒有！」
喊了半日，嗓子也啞了，沒人搭理他。
他也總算想明白這飛來橫禍是怎麼回事。
一定是蕭華臻對他記恨在心，所以她去唆使厲鈞行找人誣告他！
這麼想著，他的思路也清晰起來。
厲鈞行最得皇帝寵信，他喊冤是沒有用的。
皇帝不會救他。
但有一個人會！
他跟端王……那可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即便不看在他多年忠心，但為免引火燒身，端王也一定得救他！
可……他現在身在牢獄，怎麼給端王遞信？
蕭文慎還在牢里冥思苦想時，提著飯食的獄卒拿梆子敲了敲銅鎖，不耐煩朝他喊，「愣著幹什麼！放飯了！」
他喊了一上午已經是筋疲力盡，也顧不得牢獄的惡劣態度，伸手拿過瓷碗去接飯食。
獄中的飯食稀湯寡水，蕭文慎不滿地拿回瓷碗時，碗下多了些東西。
是一團紙。
心中的火焰噌地燃起來，他忙將湯水囫圇吞下，然後裝模作樣躺到角落裡，背過身去打開那團紙團。
紙上內容不多，卻寫得十分清楚明白。
蕭文慎將紙團嚼碎吞下，半晌後站起身來，朝著外頭再次哭號起來。
但這次不喊冤了。
他喊的是：
「我兒華臻，是英敏長公主的義女，更是陛下親封的郡主！」
「不僅如此，我兒華臻受中宮寵愛，更有都督撐腰！只要有她在一日，你們就拿我沒辦法！」
這話傳得飛快。
又半日，朝堂上下都知道，蕭文慎不僅不知錯，甚至仗著他的女兒昭明郡主，在牢獄中大放厥詞。
可他說的沒錯。
蕭華臻確實與厲鈞行關係曖昧，如今不僅是郡主，還拿了中宮令牌，寵愛正盛。
原本對皇帝的處置還十分滿意的御史台言官們，立即就坐不住了。
對啊，皇帝旨意明明是將安平侯府全家沒入官獄，可那蕭華臻為什麼還安然無恙？
難道真如蕭文慎所說，皇帝因為厲鈞行、因為長公主、因為皇后的原因，對蕭華臻法外開恩？
那他現在饒了蕭華臻，焉知會不會因為蕭華臻再饒了蕭文慎！
若真如此，大晟朝堂都靠裙帶關係，法度豈不成了擺設？
正義的言官們爆發了，諫帖雪花般飛到御前。
要求只有一個，蕭華臻作為蕭文慎的長女，不能厚此薄彼，一起下官獄吧！
端王府中，端王橫臥花廳之中，笑著飲下美姬端上的熱酒。
裴元俶在旁笑道，「父王料事如神，那個蠢貨，還真是病急亂投醫。」
吏部那兩個承認收受蕭文慎賄賂的，可都是父王的人。
那蠢貨竟還以為父王真會救他，對父王的吩咐言聽計從，將蕭華臻徹底拉下水。
「只是兒臣不明白，那女人究竟有什麼特別之處，值得父王為她費這麼多心思？」
一個不解風情的女人罷了，父王若忌憚她是蕭文景的女兒，直接下手暗殺了不就好？
雖說厲鈞行將她看得跟個寶貝似的，但他就不信沒有下手的縫隙。
端王斜睨他一眼，並不打算回答。
「她今日被厲鈞行的人送出了城，別忘了我交代你的事。」
針對蕭華臻的人越多越好。
不然，怎麼顯得出他這個長輩對她的疼愛、怎麼顯得出他對皇帝的忠心呢？
說到皇帝，端王不由眯了眯眼，「宮裡那個余嬪……」
「父王放心，」裴元俶笑答，「太醫院的人看著呢，皇帝身體每況愈下，哪裡還有生育後嗣的可能。」
端王悠閒地摟過美姬，「那就趕緊去辦我交代的事吧。」
裴元俶恭敬應了聲是，心裡則有些不情願。
讓他堂堂世子去討好一個女人，真不知道父王如何想的。
但那個女人……
想起蕭華臻，他眸子瞬間暗了暗。
他倒很想看看，等他將她壓在身下時折磨到哭時，她還能不能端著那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樣。
馬車走了許久，蕭華臻終於察覺不對勁。
掀開車簾一看，果真，不是去安平侯府的路。
眼見著還有幾步便要出南城門了。
她叫住騎馬走在前頭的赤焰，「這是要往哪裡去？」
「屬下奉命送姑娘到城郊別院，姑娘坐好，到了地方屬下再跟您解釋。」
待到下了馬車看清眼前景色，蕭華臻不免恍惚。
這個地方……鄢山腳下受傷後，她可不就是在這兒休養了數日。
那時她還疑惑，許攸之一個游醫，怎會在京郊置辦出如此奢靡的園子。
原來是厲鈞行的。
她抬眸望去，這才看到高聳石門上「昭園」兩個字。
匾額略微有些許泛黃，可見積年風霜，必定不是新近所題。
昭園……
昭陽郡主。
想必，此處便是厲鈞行為她所建的吧。
她心中沒來由生出幾分抗拒，對赤焰問：「我能不能不住這裡。」
狩獵大會結束，聖駕剛剛回到京中，廉宣便讓帶著大理寺卿一同入宮覲見，帶進皇宮中的，還有滿滿六箱金銀財寶和一沓拜帖。
舉告的原因很簡單，廉宣說蕭文慎多年來在朝中上下遊走打點，不止是為自己升遷，更是將手伸進了吏部，有靠鬻官賣爵大發橫財之嫌。
廉宣大公無私，發現此事後，立即把收受賄賂的兩個吏部官員押往大理寺。
這一審查，查出了蕭文慎賄賂的金銀，找到了蕭文慎每次上門時都會遞的拜帖，又直接順著口供，揪住了三四個靠蕭文慎的門路入朝為官的人。
大理寺雷厲風行，不過一夜，人證物證確鑿。
雖賣的都是京中六七品閒職，不在機要之崗，但皇帝還是雷霆震怒，立即下旨將蕭文慎看押候斬，安平侯府一併人沒入官獄。
竟是一點都沒顧念蕭家先祖當年的從龍之功。
朝臣震驚，心中紛紛揣測，鬻官賣爵這樣的風氣，雖不是現在才有的，但這種被翻到明面上的，皇帝只有罰得越重，才越能殺一儆百。
也是蕭文慎蠢，做事竟這樣沒有章法，那些金銀也就罷了，這世上哪有光明正大遞拜帖去行賄賂之事的？
蕭文慎當然沒有這麼蠢，他此刻正在牢里聲嘶力竭地喊冤。
他是做過賣官的事，但那是皇帝剛登基，朝局還動盪之時，朝野上下亂糟糟，不知道多少人都從中撈過這樣的油水！
可皇帝整頓吏治之後，他就再也沒敢如此行事了！
那兩個吏部的小官，和幾個說是走他的門路入仕的人，他壓根都不認識！
「臣冤枉啊！臣真的沒有！」
喊了半日，嗓子也啞了，沒人搭理他。
他也總算想明白這飛來橫禍是怎麼回事。
一定是蕭華臻對他記恨在心，所以她去唆使厲鈞行找人誣告他！
這麼想著，他的思路也清晰起來。
厲鈞行最得皇帝寵信，他喊冤是沒有用的。
皇帝不會救他。
但有一個人會！
他跟端王……那可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即便不看在他多年忠心，但為免引火燒身，端王也一定得救他！
可……他現在身在牢獄，怎麼給端王遞信？
蕭文慎還在牢里冥思苦想時，提著飯食的獄卒拿梆子敲了敲銅鎖，不耐煩朝他喊，「愣著幹什麼！放飯了！」
他喊了一上午已經是筋疲力盡，也顧不得牢獄的惡劣態度，伸手拿過瓷碗去接飯食。
獄中的飯食稀湯寡水，蕭文慎不滿地拿回瓷碗時，碗下多了些東西。
是一團紙。
心中的火焰噌地燃起來，他忙將湯水囫圇吞下，然後裝模作樣躺到角落裡，背過身去打開那團紙團。
紙上內容不多，卻寫得十分清楚明白。
蕭文慎將紙團嚼碎吞下，半晌後站起身來，朝著外頭再次哭號起來。
但這次不喊冤了。
他喊的是：
「我兒華臻，是英敏長公主的義女，更是陛下親封的郡主！」
「不僅如此，我兒華臻受中宮寵愛，更有都督撐腰！只要有她在一日，你們就拿我沒辦法！」
這話傳得飛快。
又半日，朝堂上下都知道，蕭文慎不僅不知錯，甚至仗著他的女兒昭明郡主，在牢獄中大放厥詞。
可他說的沒錯。
蕭華臻確實與厲鈞行關係曖昧，如今不僅是郡主，還拿了中宮令牌，寵愛正盛。
原本對皇帝的處置還十分滿意的御史台言官們，立即就坐不住了。
對啊，皇帝旨意明明是將安平侯府全家沒入官獄，可那蕭華臻為什麼還安然無恙？
難道真如蕭文慎所說，皇帝因為厲鈞行、因為長公主、因為皇后的原因，對蕭華臻法外開恩？
那他現在饒了蕭華臻，焉知會不會因為蕭華臻再饒了蕭文慎！
若真如此，大晟朝堂都靠裙帶關係，法度豈不成了擺設？
正義的言官們爆發了，諫帖雪花般飛到御前。
要求只有一個，蕭華臻作為蕭文慎的長女，不能厚此薄彼，一起下官獄吧！
端王府中，端王橫臥花廳之中，笑著飲下美姬端上的熱酒。
裴元俶在旁笑道，「父王料事如神，那個蠢貨，還真是病急亂投醫。」
吏部那兩個承認收受蕭文慎賄賂的，可都是父王的人。
那蠢貨竟還以為父王真會救他，對父王的吩咐言聽計從，將蕭華臻徹底拉下水。
「只是兒臣不明白，那女人究竟有什麼特別之處，值得父王為她費這麼多心思？」
一個不解風情的女人罷了，父王若忌憚她是蕭文景的女兒，直接下手暗殺了不就好？
雖說厲鈞行將她看得跟個寶貝似的，但他就不信沒有下手的縫隙。
端王斜睨他一眼，並不打算回答。
「她今日被厲鈞行的人送出了城，別忘了我交代你的事。」
針對蕭華臻的人越多越好。
不然，怎麼顯得出他這個長輩對她的疼愛、怎麼顯得出他對皇帝的忠心呢？
說到皇帝，端王不由眯了眯眼，「宮裡那個余嬪……」
「父王放心，」裴元俶笑答，「太醫院的人看著呢，皇帝身體每況愈下，哪裡還有生育後嗣的可能。」
端王悠閒地摟過美姬，「那就趕緊去辦我交代的事吧。」
裴元俶恭敬應了聲是，心裡則有些不情願。
讓他堂堂世子去討好一個女人，真不知道父王如何想的。
但那個女人……
想起蕭華臻，他眸子瞬間暗了暗。
他倒很想看看，等他將她壓在身下時折磨到哭時，她還能不能端著那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樣。
馬車走了許久，蕭華臻終於察覺不對勁。
掀開車簾一看，果真，不是去安平侯府的路。
眼見著還有幾步便要出南城門了。
她叫住騎馬走在前頭的赤焰，「這是要往哪裡去？」
「屬下奉命送姑娘到城郊別院，姑娘坐好，到了地方屬下再跟您解釋。」
待到下了馬車看清眼前景色，蕭華臻不免恍惚。
這個地方……鄢山腳下受傷後，她可不就是在這兒休養了數日。
那時她還疑惑，許攸之一個游醫，怎會在京郊置辦出如此奢靡的園子。
原來是厲鈞行的。
她抬眸望去，這才看到高聳石門上「昭園」兩個字。
匾額略微有些許泛黃，可見積年風霜，必定不是新近所題。
昭園……
昭陽郡主。
想必，此處便是厲鈞行為她所建的吧。
她心中沒來由生出幾分抗拒，對赤焰問：「我能不能不住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