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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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嵐低著頭,噤若寒蟬。

  他與青淵、赤焰、紫樾四人,是自小被主上收養的孤兒。

  但不是來路不明的孤兒。

  他們四人都是當年戾太子案被株連的將士後人。

  所以這枚雕刻著飛龍在天的玉扳指代表著什麼,他們心知肚明。

  這些年來,這枚玉扳指藏於不見天日的密室之中,是因為一旦它被示於人前,主上真正的身份便可能被揭開。

  彼時,又要掀起一場腥風血雨。

  這玉扳指是主上身份的信物,可一樣是他最致命的弱點。

  主上讓他來送此物的意思,再明顯不過。

  以命相挾,要長公主停手。

  所以他很理解此刻長公主的憤怒與悲哀。

  視若珍寶之人,竟然為了一個女人,全然不顧自己的身家性命,甚至以此來要挾他的至親之人。

  長公主生再大的氣都是理所應當的。

  連同他,都不能不對大姑娘生出幾分怨恨。

  可等了許久,都沒聽見長公主再說一句話。

  她只是愣愣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那隻玉扳指,似是睜得太久的緣故,眼眶逐漸泛起紅色。

  兄長戴著這隻扳指的手指,替她擦去臉上污漬,與文景阿兄一起戲謔地喊她花貓的場景,似乎還在眼前。

  如今他的孩子卻拿著這隻扳指,要她饒過殺害他們的兇手的女兒。

  心臟鈍鈍地疼著。

  半晌,她脫力般地靠坐到椅背上,無助地閉上眼。

  「拿回去收好。」

  「告訴你家主上,讓他把心放到肚子裡,我不會對他的蕭大姑娘做任何事。」

  墨嵐胸中同樣悶悶的,他接過扳指,小心翼翼收好,轉身離去。

  茠玉走進來,「殿下,蕭侯又來了,想親自面見您。」

  長公主的眼睛緩緩睜開,眸中寒意一步步凝結成冰。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

  茠玉垂眸,誰說不是呢?連一個弱女子都除不掉,還留了首尾讓都督察覺此事與長公主有關,引得姑侄生隙。

  若不是他言之鑿鑿說這回有必勝的把握,她根本不會替這種人傳話。

  蕭文慎此時站在公主府前院的石壁下,已經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今日午後蕭華綺被瘋馬摔成重傷的消息才傳進安平侯府里,他還沒來得及反應,轉眼那被他收買的小黃門的屍體,便明晃晃被掛在澹泊齋門前。

  厲鈞行知道了!一定是厲鈞行知道了!

  他原以為替長公主辦成此事,事後即便厲鈞行再如何憤怒,但他到底是長公主的走狗,有長公主給自己說說情,他也不會拿自己怎麼樣。

  可沒想到中途出了這種意外。

  都怪蕭華綺!跟竇氏如出一轍的蠢貨!不照他說的稱病不出就罷了,竟還去與蕭華臻鬥勇逞能,自己搶了那匹瘋馬!

  白白浪費了他這些天的籌謀!

  可他哪有時間生這個蠢貨的氣?

  蕭華臻沒死成,不僅沒討到長公主的好,還被厲鈞行查到自己頭上!

  貴人不會伸手給他料理這些爛攤子,當下能攔住厲鈞行那條瘋狗的,只有長公主了!

  他在原地,不停吞咽口水搓揉雙手來緩解自己的緊張,可眼見掌心都快搓到冒煙了,都不見方才那名姑姑來請他。

  不行,今日無論如何必須見到長公主,他心一橫,直接往裡頭的庭院闖。

  「殿下!殿下!臣有一計!求殿下賜見!」

  沒走幾步,公主府的侍衛的劍戟很快將他攔在原地動彈不得,他只能扯開嗓子喊。

  好在沒喊幾聲,那名姑姑就出現了。

  茠玉皺著眉,嫌惡之色溢於言表,吩咐那些侍衛,「帶他進來!」

  隔著層層紗幔,蕭文慎終於得以窺見長公主的身影。

  「蕭侯,別來無恙啊。」

  這聲音死氣沉沉,其中又帶著森冷的寒意。

  霎時間,當年架在自己脖頸上那劍鋒的寒意,和那雙猩紅眼睛裡的殺意又在他腦海中浮現,他不由打了個寒戰。


  努力克制著恐懼開了口,「殿下,此事臣還有法子!臣有法子!只求殿下保臣一條性命!」

  茠玉冷冷看他一眼,「有話還不快說!」

  「臣明白殿下的擔憂,所以此計絕不會使都督怨懟殿下……狩獵大會上帝後皆在,若她在御前犯下死罪,那便回天乏力了!」

  御前能犯的錯有很多,長公主底下的人只要稍動動腦子就能將蕭華臻往錯處引,所以長公主需要的……

  是蕭華臻自己主動犯錯,不留下任何一點能讓厲鈞行找到的話柄!

  蕭文慎眼珠子來迴轉動,「我家有樁秘辛,也許於此計而言,會有些助力……華臻她實則不是侯府嫡女,她的母親另有其人!」

  他拿出之前誆騙厲鈞行的那套說辭,將當年如何在外與人珠胎暗結之事說了一遍,「華臻最放不下她的親娘,若以此為餌,她必定會心甘情願……」

  心甘情願上套。

  他跪在地上,等了半晌,才等來層層華麗的紗幔之後傳來動靜。

  很簡單明了的三個字。

  「滾出去。」

  蕭文慎一臉不明所以地看向茠玉,茠玉忍著不耐煩,「殿下知道了,蕭侯先回去等著吧。」

  他這才假裝感激涕零地叩了三個頭,極快退出廳堂。

  這樣的羞辱算得了什麼?他有的是來日。

  茠玉走進紗幔內,「殿下,蕭華臻本就是六年前才被接到京中,對外說是竇氏當年生產之時被擄走,可聽聞這些年來竇氏多有苛待,如此一想,也倒是對得上。」

  「居然是外室女。」

  她不僅是蕭文慎的骨肉,竟還是不知廉恥的外室所出,那就更是卑賤污穢至極。

  長公主心中對蕭華臻的厭惡愈發上一層樓。

  對厲鈞行有救命之恩又如何?若早知道這對母女竟和蕭文慎有貼膚之親,她一定早早派人截殺!

  哪至於留到今日生出這種禍端!

  她閉上眼,思索一番之後果斷道:「這蕭家大姑娘如此神通廣大,本宮倒想見見她。」

  蕭華臻聽完高嬤嬤來傳的話後,一時有些摸不著頭腦。

  長公主……為什麼要見她?

  「十五日後便是狩獵大會,宮中只有陛下與皇后娘娘親臨,余璉、湯疏紅性子嫻靜,更對皇后的脾氣,所以屆時長公主殿下那邊,便由你去侍奉。」

  「恰巧,今日殿下偶至鳳棲山下踏青,順路來了行宮,才想先見見你。」

  高嬤嬤的話聽著理所當然,但總讓人覺得不大對勁。

  長公主……她與蕭文慎不是勢同水火麼?高嬤嬤作為宮裡的老人,怎麼會不知道此事,怎麼會把她安排到長公主跟前伺候?

  這不是徒惹長公主不痛快?

  想起這些前仇舊怨,蕭華臻的心就突突直跳。

  高嬤嬤讓她好好梳洗一番再去見駕,也是這時候,突然有一名宮婢叩開她的房門。

  「蕭大姑娘,這是都督讓奴婢給您帶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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