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謝二郎被打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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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之平看著掌中那幾顆已然枯萎的種子,視線似乎逐漸水汽模糊。

  這把種子於他而言,就如同漫長黑夜之中,突然出現的微弱火光。

  有了那道火光,他也終於有了往前走下去的勇氣。

  他開始配合醫治,喝起數十年如一日的苦藥來竟也會覺得別有滋味,他試著像正常的勛貴子弟一般生活,走出伯府的大門,結交一二摯交。

  只因為他想有朝一日,能與那個姑娘再見一面。

  當年瓊林宴上一曲邊城月,人人稱頌安平侯府二姑娘蕭華綺琴藝無雙。

  他便糊塗地以為,當日贈他種子的人,就是蕭華綺。

  他往安平侯府源源不斷送去自己精心挑選的禮物,在收到回音後,他喜不自勝,立即向父母說明自己非她不娶的心意。

  兩家準備定下親事後,他開心地感覺著身體一日比一日好轉,他無比期冀著合卺交杯那日的到來。

  即便幾番書信往來,數次宴席相見,他發現蕭華綺的談吐舉止,都與初見時大不相同。

  即便落月湖畔,他得知蕭華綺不僅兩面三刀,更是利用自己去殘害她的嫡姐。

  可他依舊忘不了當年她贈與他苢草種子時,那些溫暖有力的言語。

  所以他一次次說服自己,那些事情不可能會是蕭華綺所為,即便是,也一定有她的苦衷。

  直到賞花宴上,他聽到重華苑的琴聲。

  那道琴聲響起時,幾乎是一瞬之間,不用再多任何的確認——

  他知道,他弄錯了。

  擁有那樣高潔疏闊的琴心之人,即便歲月再如何更改,她的本性又怎麼可能輕易更改呢?!

  是他,從一開始就認錯了人。

  謝之平視線抬起,哀哀地落在蕭華臻臉上。

  「大姑娘,瓊林宴上,是你,對不對?」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蕭華臻攥緊手指,冷著臉看他。

  原來如此。

  他不是突然抽風,而是知道了這件事。

  真是可笑。

  前世成婚之後,有一日,她照例為他整理臥房,在收拾舊衣物時,不小心抖落這包草籽。

  她還沉浸在謝之平竟然是當年瓊林宴上那個少年的驚訝之中,卻被他一把推開,搶過草籽。

  她還笑著,同他說起此事,可僅僅說了幾句,向來脾氣溫和的謝之平卻突然大動肝火。

  「你是如何費盡心機搶走阿綺的婚事,費盡心機嫁進忠勤伯府,你真當我什麼都不知道嗎?」

  「我念在你身為女子的艱難,答允了娶你進門,已經是仁至義盡!」

  「你卻不思悔改,如今竟然還妄想冒領阿綺予我的恩情!你真是好生貪婪,好生歹毒!」

  「阿綺品性何其高潔,又豈是你這種骯髒卑賤之人所能比的?我沒有眼盲心瞎,又怎可能錯認?!」

  他怒吼著,用最難以入耳的話斥罵她,然後讓人將她趕出臥房,從此不能再近他的身一步。

  謝家上下知道了此事後,對她磋磨起來,更是毫不留情。

  她當年字字泣血的解釋,他一句都不肯信,而今世,他倒是這麼輕易地,就認出來了?

  是當真認了出來,還是因為他口中那個「品性高潔」的阿綺,今世毀了名聲殘了手指,已經入不了他的眼了,所以,他才迫不及待要給自己心中那份多年的執著,換一個更「高潔」些的對象?

  蕭華臻心中突然湧起陣陣惡寒。

  她冷聲道,「我從來沒去過什麼瓊林宴。」

  謝之平不信,「可這些苢草種子,是你當年贈我……」

  他話未說完,卻見蕭華臻厭惡無比的眼神落在那些苢草種子上,隨後等不及他反應時,她已將種子一把抓過,撒落地上,繡鞋狠狠碾過。

  「這種卑賤骯髒的草籽,京郊遍地都是。」

  「你用這種垂手可得的東西,就妄圖毀我名聲,是不是太可笑了!」

  她怒斥完謝之平,轉身便往都督府里走。

  激憤瀰漫在胸腔之中,根本無處可散,她也壓根沒看路,只想儘快離謝之平遠些,最好這輩子都別再見到!


  沒走幾步,卻猛地撞上一堵寬闊胸膛。

  「生氣了?」

  蕭華臻揚起頭,就對上那張銀制閻羅面具。

  她退後一步,拉開二人的距離。

  他今日難得沒有穿灼目的紅色,而是身著暗紫色箭袖圓領錦袍,寬肩窄腰,依舊貴氣逼人。

  此刻正與她的視線對上,目光之中寫滿探究,依稀還有幾分愉悅。

  他看起來,像是遇上什麼喜事了。

  偏她今日便諸事不宜,還真是克星。

  蕭華臻垂下眼不再打量厲鈞行。

  「勞煩都督一事。」

  他答應得十分利落,「說。」

  蕭華臻手指向身後,「忠勤伯府家的二公子,麻煩都督差人將他送回去。」

  她聲音拔高几度,「免得他再在這裡胡言亂語,平白給別人惹了是非和晦氣!」

  厲鈞行嘴角勾起,「好。」

  蕭華臻極其敷衍地朝他欠了下身,便不顧身後謝之平再叫喚些什麼,徑直大步往懷瑾園跑。

  一路跑到枕珠樓,她上樓回了自己的臥房,關上門背過身去,眼淚倏然而至。

  她不知道有什麼好哭的。

  但前世在忠勤伯府內的種種委屈和痛楚,那些她極不願意回首的往事,種種,都在這時候,前仆後繼地、不受控制地湧進腦海里。

  她曾經十分不爭氣地對謝之平動過心。

  怎麼能不動心呢?當年身陷流言、差點被蕭家處死的時候,是他將她娶回去。

  他雖然病弱,但性子溫和正直,甚至在她嫁入伯府之初,他也曾在謝家人面前,告訴他們不要為難她。

  他會在自己被婆母罰去站規矩時,出現在她面前,將她接回去。

  會在自己的手被下人遞來的茶水燙傷時,緊張地讓人為她拿來藥膏。

  所以明知道他那時心中只有蕭華綺一人,她的心還是不受控制地淪陷。

  但她只能壓抑著自己的那份喜歡,日日活在卑微、惶恐、愧疚之中。

  當她發現那份草籽時,她真的有一瞬間的欣喜若狂。

  他們兩個人,原來也算有一點點緣分的。

  可鼓起勇氣告知他時,換來的卻是他不留情面的斥罵。

  他揭開了所有的掩飾,說她心思陰毒,詭計多端,說她卑賤,說她骯髒。

  她才知道,原來自己在他心目中,是那樣的不堪入目。

  她對他所有的憧憬和希冀,早就在那時候,全部被這些話語碾碎,化成了齏粉。

  「姑娘!姑娘!」

  身後傳來芯蕊低聲的拍門急呼。

  「姑娘,謝二郎在外頭被打昏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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