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阿夜,我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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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倏地。

  宋凝昭從噩夢中驚醒。

  汗水濕透了衣衫。

  她的手,被霧凇緊緊地攥住。

  「小姐,您可算是醒了,您嚇死奴婢了!」

  青櫻拿來了一套嶄新的衣物。

  「快給娘娘擦擦身子,換一身乾淨的衣服。」

  青荷手腳麻利的端來了一盆熱水。

  宋凝昭看著外頭大亮的天光,腦袋還有一些發蒙。

  「我這是怎麼了?」

  霧凇擦了擦眼淚。

  「您昨天晚上,高燒不退,人都燒得抽抽了,奴婢快被您嚇死了!」

  小丫頭淚腺發達得要命。

  宋凝昭露出了一個慘白的笑。

  怪不得她覺得那麼累。

  原來,竟是病了?

  病了也好。

  她這麼想著。

  「哭什麼?我這不是好了嗎?」

  宋凝昭輕聲安慰。

  霧凇從青荷端著的盆中擰了一條熱毛巾,細緻地為宋凝昭擦拭身體。

  換了一身乾爽的衣服,宋凝昭覺得身體輕鬆了許多。

  她環顧了一圈。

  房內除了霧凇和新換的兩名宮婢,再無他人。

  許是看出了宋凝昭內心所想。

  霧凇氣呼呼的說道:「陛下昨夜,從小姐您這裡離開之後,連夜便去了護國公府,奴婢聽聞,他在二小姐的床邊,守了一夜呢!」

  明明自家小姐才是陛下即將明媒正娶的皇后。

  小姐病中,陛下不來也便罷了。

  他二小姐的病床邊上,算個怎麼回事?

  饒是霧凇再後知後覺,也反應過來,如今的陛下,與從前的陛下,不一樣了。

  人人都說,宮門四海,君心難測。

  從前,霧凇不能明白這句話究竟是何意思。

  陛下對小姐,情深義重,給了小姐無上的榮寵和偏愛。

  可經過昨天一天,霧凇算是徹底明白了戲文中的唱詞,說得沒錯。

  伴君如伴虎。

  他好像可以對自己的感情收放自如。

  明明那麼寵愛小姐,還能肆無忌憚地傷害她,仿佛從前的那些愛意,都是他刻意偽裝出來的一樣。

  如同夢幻泡影。

  伸出手指,輕輕一戳,便裂成了碎片,一地狼藉。

  宋凝昭眸光忽閃。

  明明是意料之中的事,可她還是會難過。

  可她面上不顯。

  只露出了一雙無辜的眼神。

  「二小姐?哪裡來的二小姐?」

  「宋家的親生女兒,宋凝霜啊!」

  霧凇一臉天塌了的表情。

  「小姐,您……怎麼了?」

  霧凇像是意識到了什麼似的,一把攥住了青櫻的手。

  「快,青櫻姐姐,您行行好,幫我再去將太醫請過來,好不好?」

  宋凝昭故作不解。

  「請太醫做什麼?霧凇,這裡是哪裡?珠珠和霧靄呢?」

  宋凝昭每說出一個字,霧凇的神色,就更加慌亂一分。

  青櫻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她朝著宋凝昭福了福身子。

  「奴婢這便去請太醫。」

  慈寧宮的事情,瞞不過墨玄夜的眼睛。

  他像是剛剛下朝,穿著龍袍,帶著滿身風塵,連乾坤殿都沒回,徑直來了慈寧宮。

  宋凝昭坐在床上,太后一臉憂心的坐在窗邊的小榻上,院正正在替宋凝昭把脈,一雙眉頭皺的,能夾死一隻蒼蠅。

  霧凇站在一邊,偷偷地抹眼淚。

  青櫻和青荷立於床側,時刻聽從吩咐。

  墨玄夜一進門,就看見了臉上毫無血色的宋凝昭。


  她從未這麼脆弱過。

  像是一戳就破的泡沫。

  陽光透過窗台,落在她的身上,她一席白衣,長發如瀑地披在腦後,陽光打在她的臉上,她的身上。

  仿佛將她變成了透明的。

  隨時都會煙消雲散。

  墨玄夜莫名心慌。

  他兩步上前,直接越過了眾人。

  將宋凝昭緊緊地抱緊懷裡。

  「皇后如何了?」

  焦急的神情。

  關切的語氣。

  誰看了不說一句陛下情深似海,待宋凝昭如珠似寶?

  偏偏宋凝昭聞到了他身上的芙蕖花香。

  那是宋凝霜喜歡的味道。

  宋凝昭強忍著的噁心,乖乖地靠在墨玄夜的懷裡。

  「阿夜,我為什麼會在太后娘娘這裡?」

  她那雙漂亮的眼睛裡面滿是不解。

  好似真的……將一切都忘了。

  墨玄夜渾身一僵。

  他猛地低頭。

  「你不記得?」

  宋凝昭遲疑地搖頭。

  「我該記得什麼嗎?」

  墨玄夜欲言又止。

  他重新將宋凝昭擁住,眸色陰沉地瞪向太醫。

  「皇后究竟如何了?」

  院正終於鬆開了按脈的手。

  皺起的眉心並未舒展,而是無奈地搖了搖頭。

  「啟稟陛下,娘娘情緒起伏過大,昨夜高燒嚴重,許是燒壞了腦子,讓她忘卻了一些她不想要記起的事情。」

  墨玄夜:「……」

  竟然……真的忘記了?

  墨玄夜似是鬆了一口氣。

  忘記了也好!

  「可能醫治?」

  院正跪地,戰戰兢兢。

  「恕微臣無能,無法為娘娘根治。」

  燒壞了腦子,怎麼治?

  難不成,他還能將燒壞的腦子剖開,修吧修吧再塞回去麼?

  更何況……

  「娘娘心有重創,恐怕……」

  他沒有將話說死。

  所有人卻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墨玄夜審視了院正半晌。

  才終於鬆口。

  「你們都退下!」

  他在懷疑。

  太醫院正是否叛變?

  他的手裡,拿捏著院正一家老小的命。

  諒他也不敢。

  墨玄夜親吻著宋凝昭的發頂。

  今天的她,甚是乖巧。

  他從她的身上,感受不到半點的抗拒。

  與昨天那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樣,判若兩人。

  昭昭啊昭昭,你最好是真的失憶了!

  若敢騙他?

  他會讓她嘗到苦果。

  太后嘆息著起身。

  「你就繼續作孽吧!」

  把一個好生生的姑娘,逼成了這一副模樣。

  又是縱火,又是病重,又是失憶。

  從前還是皇子時。

  她怎麼沒瞧出來墨玄夜竟是這麼一個忘恩負義的狗東西?

  罷了罷了,反正,她什麼也做不了,隨他折騰去吧!

  遲早有一天,他把這麼厲害的媳婦兒作沒了,他就知道哭了!

  「母后甚言!」

  太后擺了擺手,表示懶得去操這份閒心。

  她還是回宮去,聽聽曲兒,賞賞景,多召幾個面首,好生地伺候她,才是正事兒!

  空曠的偏殿,只剩下墨玄夜與宋凝昭兩個人。


  「阿夜,我忘記了什麼很重要的事嗎?」

  宋凝昭窩在墨玄夜的懷裡,仰頭看向他。

  像是看高大偉岸的神祇。

  她在仰望他。

  一如他心中所想。

  墨玄夜滿足地揉了揉宋凝昭的發。

  「珠珠和霧靄死了,你受不了打擊,怒火攻心才會病倒,也怪我,昨夜若能陪在你的身邊,也不至於讓你一個人獨自承受這些!」

  宋凝昭震驚搖頭。

  「不,怎麼可能?珠珠和霧靄,怎麼會……」

  最後那一個字,她說不出口。

  宋凝昭開始止不住的顫抖,她抗拒這樣的真相。

  墨玄夜緊攥著她的肩膀。

  「昭昭,你看著我,你聽我說。」

  宋凝昭眼底溢滿了悲傷。

  「為什麼?你告訴我為什麼好不好?」

  「因為你拒絕了盛華年的請求,所以,他懷恨在心,派出了殺手,想要暗殺你,珠珠和霧靄,是為了保護你死的,所以昭昭,為了她們,你得好好的活下去。」

  「不可能!」

  宋凝昭根本不信。

  「霧靄不是很厲害嗎?我的身邊還有暗衛,他們怎麼可能得手?」

  「單靠盛華年一個人自然不行,可是,那一張運送物資的名單,得罪的人太多,那些沒被選上的世家,聯手在無量山莊下了賞金令,花十萬兩黃金,買你性命,昭昭,財帛動人心,更何況還是那麼多錢。」

  宋凝昭大口的呼吸,像是受不了這個刺激。

  這個謊圓的可真像啊!

  若不是她假裝失憶,只怕是會完全相信他的話。

  從前,墨玄夜也是這樣的嗎?

  不動聲色地將過錯都推到別人的身上,明明受益者是他,可他卻總能以一個無辜者的形象,全身而退。

  是了!

  宋凝昭恍然大悟。

  那串名單,是她給的。

  所有的罪過,也是她擔的。

  而墨玄夜,只是一個聽從神女調遣的皇帝而已。

  他是最無辜的執行者。

  「死的人,應該是我,阿夜,死的人應該是我才對!」

  宋凝昭痛苦地捂住胸口。

  墨玄夜搖頭。

  「不是的昭昭,你還有我,我會一直一直陪著你,保護你,相信我,好嗎?」

  「可是,她們回不來了!」

  她的珠珠,那麼好的珠珠,已經回不來了。

  而這個始作俑者,竟然冠冕堂皇的,將所有的罪責,都推給了別人。

  他還企圖讓她全身心地接受他,相信他。

  宋凝昭控制不住的乾嘔。

  她想吐。

  墨玄夜的臉色瞬間凝固。

  昭昭還在噁心他?

  所以,她根本就沒有失憶,對不對?

  墨玄夜的警惕心極強。

  他根本做不到百分之百地去信任任何人。

  包括宋凝昭。

  宋凝昭忽然捂著鼻子,與他挪開了距離。

  「阿夜,你身上是什麼味道?我不喜歡。」

  墨玄夜這才猛然想到,臨走前,宋凝霜給了他一個香包。

  親手掛在了他的腰間。

  香包裡面裝著的,是宋凝霜最愛的芙蕖花的花瓣。

  他毫不猶豫地將香包扯下,隨手扔進了火盆里。

  「這是尚服局的人給我新做的香囊,昭昭若是不喜歡這個味道,我以後便不用了。」

  沒了芙蕖花味道的香包,宋凝昭胃裡那股翻江倒海的浪潮果然平息了一些。

  她捏著墨玄夜的衣袖,「阿夜,我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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