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滅盡妙離(3)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密道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遠處沼澤傳來的「咔噠」聲隱約可聞。媌靈悅看著墨辰面甲下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突然意識到,這個看似冷酷的男人,背負著遠比她想像中更沉重的過去。

  「所以你才這麼警惕我?」她低聲問。

  墨辰沒有回答,只是轉身繼續前行。「前面是『心魘迴廊』,」他的聲音恢復了一貫的冰冷,「每個人都會看到自己最恐懼的東西。記住,無論看到什麼,都不要相信。」

  心魘迴廊比之前的密道更寬敞,頂部垂落著無數絲狀物,每一根絲上都懸掛著模糊的光影。當媌靈悅踏入的瞬間,那些光影突然變得清晰——她看見林步歌站在深淵裂隙前,掌心的逆命紋發出刺目的紅光,而他的眼睛裡充滿了瘋狂的笑意,正將西風長槍刺入她的心臟。

  「不!」她失聲尖叫,下意識後退。

  「別信!」渡鴉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他正揮舞著刀劈砍空氣中的幻影,「我看到我老婆孩子被觸手吃掉了……都是假的!」

  幽月則死死閉著眼睛,渾身顫抖:「我看到……我看到能量護盾碎掉時,暗杖被觸手纏住的樣子……」

  暗杖站在迴廊中央,眼神迷離,他看著自己的雙手,那裡正浮現出完整的龍鱗紋身,但每一片鱗片都在被黑色紋路吞噬。「是我……是我把蘇清鳶的研究筆記賣給了深淵……」他喃喃自語,「我只是想知道怎麼治好她的病……」

  墨辰的腳步從未停頓,他的面甲上反射出無數幻影——年輕的指揮使笑著遞給他令牌、蘇清鳶在祭壇上被逆命紋腐蝕、龍骸墓的封印寸寸碎裂……但他的眼神始終堅定,斷刃在手中揮舞,將所有幻影斬碎。

  媌靈悅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看向那些光影。林步歌的幻影仍在重複著刺殺的動作,但這一次,她注意到幻影眼中那一閃而過的痛苦。她想起密道里他臨死前的笑容,那笑容里沒有瘋狂,只有釋然。

  「你騙不了我。」她對著幻影輕聲說,握緊了背上的西風長槍。

  長槍突然發出一聲清越的鳴響,槍身龍紋亮起,將周圍的絲狀物盡數震碎。光影瞬間黯淡下去,心魘迴廊的盡頭露出一抹光亮。

  「她做到了!」一名龍骸衛騎士驚呼。

  墨辰回頭,面甲下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恢復平靜:「看來指揮使的眼光沒錯。」

  走出心魘迴廊,眾人來到一個寬敞的地下溶洞。溶洞中央有一汪清澈的泉水,泉眼處漂浮著點點星光。墨辰示意眾人在此休整,自己則走到泉邊,用斷刃舀起泉水,清洗著甲冑上的血污。

  媌靈悅將林步歌放在泉邊,用泉水擦拭他的臉頰。冰涼的泉水似乎讓他舒服了一些,緊鎖的眉頭微微舒展。她看著他額間那層若隱若現的黑色薄膜,心中再次湧起那個疑問——林步歌的家族,究竟和龍骸、和逆命紋有著怎樣的聯繫?

  「在想什麼?」

  暗杖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他手裡拿著一塊從心魘迴廊撿來的絲狀物,正在用匕首仔細刮擦上面的黑色紋路。

  「在想墨辰說的蘇清鳶。」媌靈悅沒有回頭,「還有林步歌的父親。」

  暗杖沉默了片刻,將刮下來的黑色粉末放入一個小瓶中。「第十七代指揮使……叫林蒼瀾。」他的聲音很低,「是個很溫柔的人,不像墨辰這麼硬邦邦。」

  「你認識他?」

  「嗯。」暗杖點點頭,「我曾是龍骸衛的『司書』,負責整理古籍。林蒼瀾經常來藏書閣,一待就是一整天。他總是在看關於『星隕族』的記載。」

  「星隕族?」

  「傳說中,是他們用星辰之力封印了寂滅之龍。」暗杖望向溶洞頂部的鐘乳石,「林蒼瀾說,他的家族就是星隕族的後裔,所以才能承受逆命紋的力量。但蘇清鳶……她不是。」

  媌靈悅猛地回頭:「你說什麼?」

  「蘇清鳶的逆命紋是後天刻上去的。」暗杖的眼神複雜,「林蒼瀾為了救她,不惜違背龍骸衛的禁令,用自己的血脈作為引,強行將逆命紋轉移到她身上。結果……」

  結果是蘇清鳶被深淵腐蝕,成為了龍骸衛的敵人。媌靈悅終於明白墨辰眼中的痛苦從何而來——他不僅失去了指揮使,還失去了如同親姐姐般的蘇清鳶。

  「那林步歌……」她的聲音有些顫抖,「他的逆命紋也是……」

  「是天生的。」暗杖嘆了口氣,「林蒼瀾死後,墨辰在襁褓中的林步歌掌心,發現了和他父親一樣的逆命紋。我們都以為……以為深淵的侵蝕會隨著血脈稀釋而減弱,沒想到……」


  沒想到林步歌依然走上了同樣的道路。媌靈悅看著泉水中自己的倒影,掌心的逆命紋在水光下若隱若現。她突然意識到,自己承接的不僅是一把鑰匙,更是一個延續了十七代的悲劇。

  「我不會重蹈覆轍的。」她低聲說,語氣堅定。

  暗杖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讚許:「我相信你。」他頓了頓,從懷中掏出一本殘破的古籍,「這是我從心魘迴廊的幻象里『拿』到的,或許……能找到救他的辦法。」

  古籍封面早已腐朽,露出裡面泛黃的紙頁。媌靈悅湊近一看,上面用古老的文字記載著:「……龍骸之核,星隕之血,逆命之紋,三者共鳴,可啟『輪迴之扉』……」

  就在此時,一直昏迷的林步歌突然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額間的黑色薄膜猛地擴張,幾乎覆蓋了整個龍紋印記。他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抽搐,雙手死死抓住身邊的岩石,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要醒了!」渡鴉大喊。

  墨辰立刻衝過來,斷刃橫在林步歌胸前:「準備壓制他!逆命紋的侵蝕可能已經……」

  「等等!」媌靈悅突然阻止他,她看著林步歌劇烈起伏的胸口,想起了古籍上的話,「讓我試試!」

  她深吸一口氣,將掌心的逆命紋貼上林步歌的額頭。剎那間,兩股力量在接觸點碰撞——一股是冰冷粘稠的深淵侵蝕,另一股是溫暖微弱的星光之力。媌靈悅咬緊牙關,調動起體內殘存的青魚劍暖流,試圖將星光之力引導出來。

  「滋滋——」

  接觸點發出電流般的聲響,林步歌額間的黑色薄膜開始劇烈蠕動,仿佛有生命般想要鑽入媌靈悅的掌心。她能感覺到一股邪惡的意識在試圖入侵她的腦海,那些眼瞳組成的畫面再次湧現,但這一次,她沒有退縮。

  「林步歌!醒醒!」她大聲喊道,「你說過要帶我去看桃花鎮的春汛!你說過西風長槍只認真正的戰士!」

  仿佛聽到了她的呼喚,林步歌身體的抽搐猛地一滯。他緊閉的眼睛突然睜開——這一次,瞳孔不再是純粹的金色,而是金黑交織,如同燃燒的星辰被烏雲籠罩。

  「媌……靈悅……」他的聲音沙啞破碎,帶著非人的嘶鳴,「走……開……」

  「我不走!」媌靈悅反而貼得更緊,「你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她能感覺到林步歌體內的力量在劇烈衝突,龍骸之力與深淵侵蝕如同兩條巨蟒,在他的經脈里絞殺。而她掌心的逆命紋,正像一個失衡的天平,試圖將這兩股力量拉回平衡。

  「吼——!」

  林步歌猛地發出一聲龍吟,金色的光芒從他每一個毛孔溢出,將黑色薄膜瞬間蒸發。他的眼神恢復了清明,只是額間的龍紋印記變得更加深邃,邊緣隱隱透出星光般的微光。

  「我……」他看著媌靈悅蒼白的臉,眼中充滿了震驚和後怕,「剛才……」

  「別說了。」媌靈悅鬆開手,踉蹌著後退一步,掌心的逆命紋此刻滾燙無比,「我們得找到龍骸墓,越快越好。」

  墨辰收起斷刃,面甲下的眼神複雜難明。他看著林步歌額間新生的星芒龍紋,又看了看媌靈悅掌心微微發光的逆命紋,最終沉聲說道:

  「溶洞的另一端,就是前往桃花鎮的最後通道。」他指向溶洞深處的一道裂縫,「但根據古籍記載,桃花鎮的老槐樹……只是龍骸墓的『影之門』。真正的入口,需要用『星隕之血』和『逆命之紋』共同開啟。」

  林步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掌心,那裡沒有任何紋路。但他能感覺到,體內的血脈正在與媌靈悅掌心的逆命紋產生奇妙的共鳴,仿佛兩者本就是一體。

  「我的血……」他輕聲說,「是星隕之血。」

  媌靈悅握緊了拳頭,掌心的灼熱感提醒著她肩上的重擔。龍骸墓的秘密、深淵的陰謀、十七代指揮使的悲劇……所有的線索都指向桃花鎮的老槐樹。而她和林步歌,這對被逆命紋捆綁的同伴,即將踏入這場延續千年的宿命對決。

  溶洞外,黑雨已經停了,但西方的天際依舊被眼瞳雲層覆蓋,仿佛一隻巨大的眼睛,正俯視著他們的每一步。逃亡尚未結束,真正的挑戰,才剛剛開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