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滅盡妙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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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谷外的官道被暮色染成青灰色,車輪碾過碎石的聲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媌靈悅將林步歌的屍體小心安置在撿來的板車上,青灰色的布單蓋住他殘破的軀幹,只有露在外面的手指仍保持著握槍的弧度。

  西風長槍斜靠在板車邊緣,槍身凝結著細密的黑鏽,仿佛在一夜之間蒼老了百年。

  「這槍……不對勁。」渡鴉皺眉擦拭著刀刃上的深淵粘液,卻在觸及西風長槍時猛地縮回手,「上面有股……陰冷的氣息,像極了密道里的怨鬼。」

  幽月指尖凝出一縷能量探向槍身,淡藍色的光絲剛觸到槍尖便瞬間碳化:「是深淵能量的殘留,但很奇怪……」她湊近細看槍身雕刻的龍紋,那些原本栩栩如生的鱗片竟泛起暗紅鏽跡,「這鏽色在動?」

  媌靈悅心中一緊,伸手握住槍柄。

  冰冷的金屬觸感傳來,與之前林步歌使用時的溫熱截然不同。

  槍身突然劇烈震動,暗紅鏽跡如活物般爬上她的手腕,腦海中驟然響起破碎的低語——

  【……契約……未亡……】

  【……血肉……祭品……】

  「放開!」暗杖突然大喊,他額頭的舊傷再次滲血,「這槍被深淵污染了!林步歌的生命能量在臨死前被扭曲,現在成了……」

  話音未落,板車下的陰影猛地扭曲,數十道黑色觸手破土而出,如毒蛇般纏向媌靈悅的腳踝。

  她下意識揮槍橫掃,西風長槍劈在觸手上卻發出沉悶的鈍響,暗紅鏽跡接觸到觸手的瞬間,竟冒出滋滋的白煙,觸手慘叫著縮回地下,留下一灘沸騰的黑色粘液。

  「它們來了!」渡鴉一刀劈向另一條襲來的觸手,刀刃卻被粘液腐蝕出細小的缺口,「數量比在密道里還多!」

  幽月撐起能量護盾,光壁外爬滿了覆蓋著眼瞳的觸手,那些眼瞳貪婪地掃視著板車上的布單,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暗杖拄著法杖踉蹌後退,突然指向遠處的密林:「那邊有座廢棄的烽燧!我們去那裡暫避!」

  四人合力抬起板車沖向烽燧,身後的觸手如黑色潮水般湧來。

  媌靈悅扛著西風長槍斷後,每一次揮槍都震落大片鏽跡,槍身上的龍紋越來越模糊,取而代之的是扭曲的深淵符文。她想起林步歌臨死前掌心消失的符文,突然意識到一個可怕的可能——

  「他的契約……是不是轉移到槍上了?」

  幽月聞言猛地回頭,能量護盾險些被觸手撞碎:「如果深淵契約需要載體,而他的屍體……」

  話音未落,板車上的布單突然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掀起!

  林步歌的屍體懸浮在空中,胸口的傷口處滲出的不再是血液,而是粘稠的黑色液體,那些液體在空中凝聚成細小的觸手,瘋狂地刺向他掌心原本符文的位置。

  「不!」媌靈悅怒吼著將西風長槍擲出,槍尖穿透林步歌胸口的黑液,卻讓那些觸手更加興奮地纏繞住槍身。

  暗杖趁機發動精神衝擊,白光炸碎了半空中的黑液,林步歌的屍體重新落回板車,胸口卻多了一道深可見骨的槍傷。

  「他的身體在被深淵同化!」暗杖捂住流血的太陽穴,「必須儘快處理掉這具屍體,否則……」

  「住口!」媌靈悅猛地轉身,青魚劍不知何時已出鞘,黯淡的劍身竟在接觸到林步歌的黑液時泛起微光,「他是為了救我們而死,我絕不會讓他變成那種東西!」

  烽燧的石門在身後轟然關閉,渡鴉迅速用巨石頂住門板,觸手撞擊石門的悶響如同擂鼓。

  媌靈悅將林步歌的屍體平放在烽燧中央的石台上,青魚劍的劍尖抵住他胸口的槍傷,大青沉睡的意識深處傳來一絲微弱的回應。

  「大青……幫幫我……」她低聲祈禱。

  劍身突然亮起微弱的青光,一縷暖流滲入林步歌的傷口,那些正在蔓延的黑液竟發出「嘶嘶」的聲響,如冰雪般消融。

  西風長槍在角落劇烈震動,槍身上的暗紅鏽跡脫落,露出底下被腐蝕的龍紋——其中一片龍鱗里,竟嵌著半枚碎裂的金色符文。

  「那是……」幽月撿起長槍,用能量小心翼翼地剝離鏽跡,「林步歌的重生符文!原來沒有消失,而是碎了嵌在槍里!」

  暗杖湊近查看,突然渾身一震:「這不是普通的重生符文!這是『逆命紋』,傳說中用深淵能量逆轉生死的禁術!但代價是每一次重生,靈魂都會被深淵侵蝕一分,直到……」


  他的話被石門碎裂的巨響打斷。

  數十條觸手卷著碎石湧入烽燧,為首的觸手頂端凝聚出一張扭曲的鬼面,正是密道里怨鬼的形態!媌靈悅將青魚劍刺入石台,青光爆發形成護罩,暫時逼退了觸手。

  「它附身在觸手群上了!」渡鴉揮刀斬向鬼面,刀刃卻被鬼面張口吞下,「物理攻擊還是無效!」

  幽月的能量護盾在鬼面衝擊下寸寸瓦解,暗杖的精神穿刺只能讓鬼面泛起漣漪。

  媌靈悅看著石台上林步歌逐漸被青魚劍暖流穩住的軀體,又看看角落那枚嵌在龍鱗里的逆命紋碎片,突然做出一個瘋狂的決定。

  「幽月!渡鴉!幫我拖延十息!暗杖,準備精神干擾!」

  她抓起西風長槍,用青魚劍的青光逼退靠近的觸手,將槍尖對準自己的掌心。

  幽月明白她的意圖,立刻將最後所有能量注入護盾:「媌靈悅你瘋了!這槍被深淵污染,你會被侵蝕的!」

  「林步歌能承受逆命紋,我為什麼不能?」媌靈悅咬著牙將槍尖刺入掌心,鮮血瞬間染紅了槍身上的深淵符文,「他把生路留給我,我就要連他的份一起走下去!」

  劇痛傳來的瞬間,逆命紋碎片發出耀眼的金光,與她的血液產生共鳴。

  西風長槍劇烈震顫,槍身上的深淵符文如潮水般褪去,龍紋重新煥發生機,而那枚逆命紋碎片則化作流光,融入她掌心的傷口。

  「吼——!」鬼面發出憤怒的尖嘯,所有觸手瘋狂撲向媌靈悅。

  就在此時,她掌心的金光爆發,形成一道金色槍芒沖天而起,槍芒中隱約可見林步歌持槍的身影,龍嘯聲震碎了烽燧的穹頂。

  觸手群在金光中寸寸崩解,鬼面發出悽厲的哀嚎,化作黑灰消散在空中。

  陽光透過坍塌的穹頂照入烽燧,落在媌靈悅染血的掌心,那裡多了一枚淡金色的符文,與林步歌生前掌心的紋路一模一樣。

  「成功了……」暗杖癱坐在地,看著媌靈悅掌心的符文,「你承接了他的逆命紋,也承接了他與深淵的契約……」

  媌靈悅喘息著拔出掌心的長槍,槍身恢復了原本的銀白,龍紋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她走到林步歌的屍體旁,青魚劍的暖流已將他胸口的黑液徹底清除,傷口處甚至長出了新生的肉芽。

  「他的身體……在自我修復?」渡鴉驚訝地湊近。

  幽月伸手感知,眼中泛起不可思議的光芒:「他的生命能量……正在緩慢恢復!雖然很微弱,但確實存在!」

  媌靈悅愣住了,她看著掌心的逆命紋,又看看林步歌逐漸恢復血色的臉頰,突然明白過來——逆命紋並非單純的重生符文,而是在宿主死亡時,將殘餘的生命能量與契約之力轉移給下一個承接者,同時藉助深淵能量維繫屍體不腐,等待下一次重生的機會。

  「林步歌……你早就知道會這樣,對不對?」她低聲說,指尖輕輕拂過他的臉頰,「所以才把長槍留給我,所以才……」

  烽燧外傳來馬蹄聲,數十名身披黑甲的騎士策馬停在廢墟外,為首的騎士掀開面甲,露出一張稜角分明的臉,腰間懸掛著刻有龍紋的令牌。

  「這裡發生了什麼?」騎士的目光掃過烽燧內的深淵粘液痕跡,最終落在媌靈悅掌心的逆命紋上,瞳孔驟然收縮,「逆命紋……你是『龍骸衛』的人?」

  媌靈悅握緊西風長槍,警惕地看著對方:「龍骸衛是什麼?」

  騎士翻身下馬,走到林步歌的屍體旁,看到他胸口正在癒合的傷口時,臉色變得極為凝重:「看來傳言是真的……第十七代龍骸衛指揮使,真的找到了逆命紋的繼承者。」

  他抬起頭,眼神複雜地看著媌靈悅:「小姑娘,你可知曉,你掌心的符文不僅是重生的鑰匙,更是打開『龍骸墓』的唯一信物。而墓中沉睡著的東西,正是深淵覬覦了千年的目標。」

  風起烽燧,捲起地上的黑灰。

  媌靈悅看著騎士腰間的龍紋令牌,又看看掌心逐漸隱去的逆命紋,突然意識到,林步歌的犧牲並非結束,而是將她捲入了一場橫跨千年的戰爭。

  而在她身後,林步歌的手指,悄然動了一下。

  【龍骸之秘,深淵之眼,此刻皆繫於一人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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