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再見鋒芝
第320章 再見鋒芝
李鳳先離開象山後，直接飛去了香江，先去見了元傀。
在後世的記憶中，元傀這個名字，對於大眾來說，遠不如他的師兄弟程龍、洪金寶那般如雷貫耳。
大眾記得的也就是《新精武門1991》里身懷刀槍不入鐵布衫絕技卻被周星馳一指頭戳破罩門的霍環，或是《方世玉》里那個一臉正氣、喊著「安全第一」卻死得無比悲壯的季國邦。
這些角色，都帶著一種憨直的喜感與宿命感，恰如元傀本人給外界的印象。
元傀也是香江最早一批闖蕩好萊塢並站穩腳跟的動作導演，傑森·斯坦森的成名作《非常人販》系列便出自他手。
然而，他的低調到了令人匪夷所思的地步。
前世2022年他便已悄然離世，這消息卻直到兩年後的2024，程龍在社交媒體上的一篇悼文，才讓大眾知道這位電影人已經離開了。
這種近乎「隱形」的狀態，讓李鳳先對他也充滿了好奇。
兩人見面的地點約在元傀位於觀塘工業區的工作室。
這地方不太好找，計程車司機也不知道是不是坑他，還繞了好幾圈，才在一個毫不起眼的老舊工業大廈前停下。
元傀工作室的招牌簡單樸素，甚至有些掉漆，裡面的景象卻別有洞天。
空間不算特別大，但布置得井井有條，牆上掛著各種電影海報，從早期的《皇家師姐》《執法先鋒》到近期的《非常人販》，角落裡堆放著各種道具，刀槍劍戟、假人模型，甚至還有一個用於練習威亞動作的簡易支架。
一個穿著寬鬆棉麻唐裝、身形微胖的小老頭正在等他。
小老頭看到李鳳先，立刻笑呵呵站了起來，這臉確實福相十足，難怪他總演帶點傻氣和喜感的角色。
「李先生，久仰大名，快請坐！」
元傀的聲音洪亮溫和，國語說得字正腔圓，幾乎聽不出半點港普，這在香江電影人中實屬難得。
「元導，您太客氣了，該是我久仰您才對。」
簡單寒暄後，兩人分賓主落座。
元傀將一杯茶湯推到李鳳先面前，笑著說：「我剛從美國回來，時差還沒倒過來，天天就靠這個提神，聽說李生也是剛拍完戲？」
「是啊，神鵰剛殺青，我就來找您了。」
李鳳先呷了一口茶，茶湯醇厚，暖意直流心底，「我聽說《非常人販》在北美賣的不錯，您作為導演，正是春風得意的時候，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這話問得其實有些直接，甚至帶著點冒昧。
對於任何一個在好萊塢取得成功的導演來說，留在那片名利場繼續深耕才是常規操作。
李鳳先是故意為之，他想看看這位的真實反應。
果然，元傀聽到這話，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取而代見之的是一絲無奈和自嘲。
「春風得意？李生，你這是在戳我心窩子啊。」
他放下茶杯，聲音里透著一股火氣：「實話跟你說吧，我這次回來，是被那幫外國佬給氣的！」
第一部的《非常人販》，元傀和法國人路易斯·萊特里爾是並列導演，元傀負責所有的動作場面，對方負責文戲和整體把控，合作得還算愉快。電影火了，賺了大錢，這本是好事。
可到了籌拍第二部，一切都變了味。
元傀花了幾個月時間設計了全新的動作場面，結果臨到簽約的前一天，經紀人把合同拿給他，元傀才發現，導演那一欄，路易斯的名字後面是Director，而他的名字後面，他媽的變成了AssistantDirector（助理導演）！
說到這，元傀的手掌直接拍在了茶盤上，震得茶杯嗡嗡作響。
「我當場就想把合同撕了，指著那幫製片人的鼻子罵娘！他媽的過河拆橋！欺負我們香江人不懂英文合同嗎？」
李鳳先靜靜聽著，沒有插話。
他能想像到那種被背叛和歧視的感覺。
在好萊塢，華人永遠面臨著一層看不見的天花板，哪怕你再有才華，也很難進入權力核心。
「要不是看在這部續集像是我親兒子一樣，當場我就尥蹶子走人了！」
元傀的語氣充滿了不甘，「他們骨子裡就看不起你，覺得你一個中國老頭，只配搞搞打打殺殺，玩不了高級的。所以，那邊一殺青，我立馬就訂了機票回來！」
聽完這番話，李鳳先心中對元傀的敬佩多了幾分。
他端起茶杯，調侃道：「元導，您這麼一說，我這心裡可有點發虛了，我這次請您出山，給的職位也是執行導演啊！」
元傀聞言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剛才的陰霾一掃而空。
「你還挺會抓話柄！這能一樣嗎？咱們是醜話說在前面，我來之前就知道自己是幹嘛的，那幫外國佬呢？是當面一套，背後一套，把我當猴耍！性質完全不同！」
他擺了擺手，神情變得豁達起來：「再說了，我現在對導演的癮頭沒那麼大了。拍了半輩子電影，什麼沒見過？我現在就圖個痛快，跟合得來的人，拍點自己喜歡的玩意兒。
當然————」
他話鋒一轉，伸出手指捻了捻，「錢，得給到位！不然我這把老骨頭可折騰不起！」
「哈哈哈，這個您放心，絕對到位！」李鳳先被他的直率逗得大笑。
但也正是這種不加掩飾的實在，讓李鳳先覺得無比舒服，跟這種人合作很省心。
氣氛一下子變得輕鬆起來。李鳳先順勢從隨身的包里拿出了《老手》的劇本，遞了過去。
「元導，這就是我們這次要拍的本子，您先過目。」
元傀接過劇本，開始仔細翻閱，之前他看的只是劇本大綱，現在才是完整版。
《老手》這劇本，早已被系統進行了深度優化，故事保留了原版中的風味，還強化了社會批判性，將矛頭直指當下愈演愈烈的貧富差距和根深蒂固的特權階層法外特權問題。
這種議題，無論是在經歷著經濟高速發展、社會矛盾日益凸顯的內地，還是在地產霸權橫行的香江，都能擊中觀眾痛點，引發社會共鳴。
過了許久，元傀才緩緩合上劇本。
「好本子！」
他毫不吝嗇誇讚道，「很久沒看到這麼有勁兒的本了！現在香江的警匪片，要麼就是玩命堆特效搞大場面，要麼就是玩深度玩人性，搞得觀眾雲裡霧裡。像這種，故事簡單，但底下又藏著一股火的太少了！」
得到他的認可，李鳳先心中大定，開始闡述自己的選角構想。
警察男主徐哲，原版演員黃政民老師是個充滿滄桑感的大叔，現在換成了李鳳先，人設自然要改動下。
改成了三十出頭、血氣方剛的刺頭，業務能力頂尖，是警隊王牌，但也因此恃才傲物，不懂人情世故，在調查一樁涉及權貴的強拆案時，因為手段過激，得罪了上頭，被停職反省。
這就給他後來的固執和不計後果的行為，找到了一個合理的支點。
身手也必須加強，不能是原版那種寫實派的挨打流，得是能打敢拼的類型，動作場面上要有觀賞性，類似於《警察故事》里的陳家駒，然後是反派趙泰，這個角色，李鳳先打算找陳楚何來。
「陳楚何？」
元傀對這個名字感到有些陌生。
「彎彎的新人，我朋友」李鳳先言簡意賅的介紹，並著重補充了一句，「對了，他父親——是陳啟里。」
「啊？」
元傀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是真沒想到李鳳先一個大陸人居然和鴨霸子的兒子有聯繫！
「讓他來演飛揚跋扈的富二代，算是本色出演的另一種形式吧。」
李鳳先嘴角勾起笑容，「而且，有他參演，我們這部電影未來在彎彎的宣傳和發行，會順利很多，沒人敢給我們下絆子。」
元傀緩緩點了點頭，不再言語。
還有趙泰的背景，也從財閥改成了房地產大亨，畢竟在香江，觀眾對於地產商的仇恨值是拉滿的，電影裡只要是搞房地產的，那必定是頭號反派，觀眾一看就有代入感。」
而為了讓正邪對抗更激烈，趙泰的武力值也必須加強，不能只是個嗑藥的瘋子，得是個練過格鬥、能跟徐哲打得有來有回的狠角色，這樣最後的對決才夠精彩。
趙泰的左右手崔秘書，還是找王迅，他那張臉，演起這種角色來，特別有說服力。
徐哲的妻子—蔣晴晴。
男主好友吳隊長—王硯輝。
被打得半死的司機陳勇強—寇占文。
「李生，這些角色定了沒問題。但是剩下的配角，比如開場的停車賊、男主的兩個跟班、女警高亞男，還有趙泰的情婦————我建議，這些角色，我們通過在香江公開試鏡來選角。」
「哦？」李鳳先饒有興致看著他。
「這不是我出於什麼私心，要照顧香江的演員。」
元傀擺了擺手，解釋得非常坦誠，「進什麼廟，拜什麼神，在香江拍戲，劇組裡多用本地工作人員，事情會好辦得多。無論是跟工會還是社團打交道，有本地人出面，能省掉很多不必要的麻煩。而且也能堵住媒體的嘴，免得他們說過江龍來搶飯碗。」
「元導說的是，我沒意見。本來現在拍商業大片，就得是三地合拍的班底。不選貴的，只選對的，這個選角工作，就拜託您在香江這邊多費心了。」
「放心。」
談完了最核心的創作部分，話題自然轉向了最現實的問題—預算。
這部戲，元傀是打算90%的動作場面都要採用實拍，儘量減少CG特效，追求拳拳到肉的真實感。
還要去跟中環IFC、深水埗區議會那邊接洽，爭取拍攝許可。
而在香江中環搞追車、爆破，場地租賃、交通管制、爆破許可、安保費用————初步估計，光是這一塊，沒有兩三千萬人民幣下不來。
至於演員片酬這邊，反而是最省的，李鳳先自己是導演加主演，象徵性拿100萬。
元傀就貴多了，要三百多萬！
其他演員的片酬都不算貴，加起來大概在600萬左右，算上動作團隊和群演，演員這塊的總成本，控制在一千萬以內。
實景拍攝和各種許可是大頭，按三千萬做預算。
後期製作，包括剪輯、配樂、調色，也得留出一千萬左右。
零零總總算下來，好嘛，奔著五千萬去了！
五千萬放在當下，絕對算得上是大製作了。
雖然投入不小，但時裝動作片的市場天花板也高。
不像《師父》那樣的什國武俠片，受眾主要還是在華語地區。
元傀保證，《老手》只要完成度足夠高，他就有信心，通過以前在歐美的你道，把它發行過去，賺洋人的刀樂！
兩人又就劇本中的一些動作場面細節，比如天台追逐、窄巷械鬥進行了深入的探討。
元傀不愧是宗師級的動作指導，提出了許多極具創意和視覺衝擊力的想法，讓李鳳先茅塞頓開。
不知不覺，一下午的時間就過去了。
所有的合作框盤和創作方向基本敲定，剩下的就是執行層面的問題了。
元傀是個雷厲風行的人，事情談完，他看了一下手錶，直接站起身來。
李鳳先也站了起來，本以爭對方會客氣一下，說「一起吃個便飯」之類的話。
沒想到元傀直接拿起外盲就往外走，一邊走一邊說：「時間緊，任務重，我就不仇你了，等開機了，咱們在劇組天天見！」
「呃————好。」
李鳳先看著他風風火火的背影，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這老哥真是實在過了頭，連一頓飯都懶得請。
不過，這種務實的作風，也正是李鳳先欣賞的。
雖然元傀的專業讓他信服，但商場歸商場，規弓不能壞。
他給公司財務發了信息，讓他們派審計人員過來，全程監督劇組的財務支出。
港台導演在預算上做手腳，虛報開支坑投資人的錢，這種事在圈內早已不是什麼新聞。
前世陳可辛拍《投名狀》時，一頂草帽報銷二十萬的傳說，至今仍是業內笑談。
李鳳先必須保證自己的每一分錢都花在實處。
處理完公事，李鳳先看了看時間，天色尚早。
這次他是一個人來香江的，甘婷婷的簽證還沒辦好。
偌大的香江，他的熟人不多，掰著指頭數數，也就張丐芝、蔣怡、李美琪，外加一個便宜徒弟安志開。
掏出手機，翻到了張丐芝的號碼，發了一條信息過去：「到香江了，上有留一起坐坐？」
與此同時，淺腸灣的一棟豪亭內，張丐芝正對著鏡子，臉上寫滿了鬱悶。
——
前幾天，她主演的喜劇武俠片《飛俠小白龍》上映了。
可電影上映至今，票房慘澹，總共才幾百萬港幣，媒體上票房毒藥的帽子，又一次扣在了她的頭上。
再加上之前宅宅結束的《無極》的拍攝，雖然是大導演陳凱歌的作品，但拍攝過程中的種種不順和外界非議，也讓她身心俱疲。
事業上的接連不順，讓她最近幾天都選擇躲在家裡，連門都懶得出。
「叮鈴鈴——」手機響了，是好友張文詞打來的。
「Cecilia，還在家發霉呢？快出來玩啦！我業了Priscilla，在中環新開的一家Bar，氣氛藝正的！」
張丐芝本想拒絕，但轉念一想，一直這樣悶著也不是辦法，出去膊膊心也好。
「好吧，地址發給我。」
失意歸失意，女明星的體面不能丟。
她換上一襲黑色吊帶裙，宙上妝，又恢復了往日的光彩照人。
夜幕降臨，蘭桂坊的燈紅酒綠開始上演。
這是一家會員制的私人夜店，她在侍應的引領下，來到了二樓的卡座。
她的經紀人周靜儀和好友張文詞已經到了，正舉著雞尾酒杯聊天。
「喲，我們的女主角總算肯出關了？」張文詞笑著調侃道。
「去你的！」張丐芝白了她一眼，坐下來，給自己點了一杯Mojito。
周靜儀看著她，眼神裡帶著關切，安慰道：「一部戲的票房說明不了什麼，別亞放在心上。我已經幫你接洽了新的劇本，很快就能進組。」
「再說吧，我現在什麼都不想干，沒勁！」張百芝意興闌珊攪動著杯中的薄荷葉。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拿起來一看，眼睛瞬間亮了。
他來香江了？
她立刻回復了消息，然後抬起頭，對兩位友人道：「那個——垂意我叫個朋友過來嗎？
「」
周靜儀的嘴角揚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真巧，我也打算叫個朋友過來呢！也許我們叫的是同一個人？」
「這個————」
一旁的張文詞看熱鬧不嫌事大，笑嘻嘻的打圓場：「哎呀，都別說破嘛，等人來了看看不就知道了！正好，就我們幾個一直喝也沒意思，總得有個男的來買單才行啊！」
大概二十分鐘後，兩個身影出現在了卡座前。
來人是謝霆風和陳冠西。
謝霆風是周靜儀叫來的。
之前在內地拍攝《無極》時，媒體上關於他和張丐芝舊情復燃的消息傳得沸沸揚揚。
作爭經紀人，周靜儀當然知道兩人還沒到那一步，但她察覺到，複合的苗頭已經出現了。
謝霆風雖然性格叛逆不羈，但比起圈內其他的花花公子，至少在感情上還算相對靠譜0
她決定順腸推舟，再加一把火。
可奇怪的是，自從上次從內地回來後，謝霆風就像變了個人，整天把自己關在家裡，誰都不出來，情緒異常低落。
周靜儀沒辦法，只好曲線救國，先聯繫了陳冠西，拜託他無論如何要把好友給虧出來。
陳冠西自然是義不容辭，連哄帶騙把謝霆風從自閉狀態中拖了出來。
謝霆風來了之後，看到張丐芝，原本緊繃的臉上總算有了一絲緩和。
他默默在張丐芝身邊坐下，顯得有些拘謹。
而陳冠西則像是派對催宙劑，一坐下就立刻和張丐芝、張文詞聊了起來。
看周靜儀喊來的是謝霆風，張丐芝忽然有些擔心了陳冠西的目光則在謝霆風和張百芝之間來回遊走，心中暗自盤算。
都說兄弟妻，不可欺。
可現在倆人八字還沒一撇，頂多算個前任關係，那我捷足先登，先找張丐芝玩玩，阿峰你應立也不會怪我吧？
幾人正聊著，張丐芝卻顯得有些心不在焉，目光不時瞟向樓梯口。
「靚女，在等誰啊？難道還叫了別人？」陳冠西問道」嗯，我喊的朋友還沒到。」
周靜儀一愣：「啊？誰啊？」
她還以爭張丐芝和自己心有靈犀，叫的也是謝霆風或者陳冠西呢。
就在這時，張丐芝的電話響了。
「餵？你到了？————對對，我就在二樓，從樓梯直接上來，最裡面的卡座，就能看到了！」
沒多久，一個高大的身影出現在了眾人視線中。
是李鳳先！
周靜儀見來人是他，神色複雜，張文詞則是純粹的好奇和驚艷。
她睜大了眼睛，毫不掩飾地上下打量著李鳳先，心中暗道：哇，真人比電視上還要帥！
在看到李鳳先的那一刻，謝霆風原本還算正常的表情瞬間凝固，仿佛見到了鬼一般，身體不受控制的向後縮。
還不住地往身邊的陳冠西身後躲！
李鳳先摘下墨鏡，掃視了一圈，最後目光落在謝霆風身上。
「這地方還挺不好找的，哎，阿峰，你也在啊？」
謝霆風的身體止不住地顫抖起來！
他現在只要看到李鳳先這張臉，就會立刻回憶起在衛生間裡，自己被捆在桶邊，動彈不得的屈辱時刻！
搞得他現在都不敢去外面的廁所！
卡座里的其他人，都對謝霆風的反應感到莫名其妙。
就算有宿怨，也不至於怕成這個樣子吧？
張丐芝連忙站起身，虧過李鳳先的手臂，想爭眾人乘紹，打破這尷尬的氣氛：「來，我給你們乗紹一下，這位是————」
她的話還沒說完，一旁的張文詞已經笑嘻嘻搶過了話頭：「這就不用秉紹了吧？」
說著，還拔李鳳先拋了個媚眼。
哪怕香江娛樂圈再怎麼不關注大陸這邊，現在也不可能還有人不知道李鳳先的啊！
李鳳先離開象山後，直接飛去了香江，先去見了元傀。
在後世的記憶中，元傀這個名字，對於大眾來說，遠不如他的師兄弟程龍、洪金寶那般如雷貫耳。
大眾記得的也就是《新精武門1991》里身懷刀槍不入鐵布衫絕技卻被周星馳一指頭戳破罩門的霍環，或是《方世玉》里那個一臉正氣、喊著「安全第一」卻死得無比悲壯的季國邦。
這些角色，都帶著一種憨直的喜感與宿命感，恰如元傀本人給外界的印象。
元傀也是香江最早一批闖蕩好萊塢並站穩腳跟的動作導演，傑森·斯坦森的成名作《非常人販》系列便出自他手。
然而，他的低調到了令人匪夷所思的地步。
前世2022年他便已悄然離世，這消息卻直到兩年後的2024，程龍在社交媒體上的一篇悼文，才讓大眾知道這位電影人已經離開了。
這種近乎「隱形」的狀態，讓李鳳先對他也充滿了好奇。
兩人見面的地點約在元傀位於觀塘工業區的工作室。
這地方不太好找，計程車司機也不知道是不是坑他，還繞了好幾圈，才在一個毫不起眼的老舊工業大廈前停下。
元傀工作室的招牌簡單樸素，甚至有些掉漆，裡面的景象卻別有洞天。
空間不算特別大，但布置得井井有條，牆上掛著各種電影海報，從早期的《皇家師姐》《執法先鋒》到近期的《非常人販》，角落裡堆放著各種道具，刀槍劍戟、假人模型，甚至還有一個用於練習威亞動作的簡易支架。
一個穿著寬鬆棉麻唐裝、身形微胖的小老頭正在等他。
小老頭看到李鳳先，立刻笑呵呵站了起來，這臉確實福相十足，難怪他總演帶點傻氣和喜感的角色。
「李先生，久仰大名，快請坐！」
元傀的聲音洪亮溫和，國語說得字正腔圓，幾乎聽不出半點港普，這在香江電影人中實屬難得。
「元導，您太客氣了，該是我久仰您才對。」
簡單寒暄後，兩人分賓主落座。
元傀將一杯茶湯推到李鳳先面前，笑著說：「我剛從美國回來，時差還沒倒過來，天天就靠這個提神，聽說李生也是剛拍完戲？」
「是啊，神鵰剛殺青，我就來找您了。」
李鳳先呷了一口茶，茶湯醇厚，暖意直流心底，「我聽說《非常人販》在北美賣的不錯，您作為導演，正是春風得意的時候，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這話問得其實有些直接，甚至帶著點冒昧。
對於任何一個在好萊塢取得成功的導演來說，留在那片名利場繼續深耕才是常規操作。
李鳳先是故意為之，他想看看這位的真實反應。
果然，元傀聽到這話，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取而代見之的是一絲無奈和自嘲。
「春風得意？李生，你這是在戳我心窩子啊。」
他放下茶杯，聲音里透著一股火氣：「實話跟你說吧，我這次回來，是被那幫外國佬給氣的！」
第一部的《非常人販》，元傀和法國人路易斯·萊特里爾是並列導演，元傀負責所有的動作場面，對方負責文戲和整體把控，合作得還算愉快。電影火了，賺了大錢，這本是好事。
可到了籌拍第二部，一切都變了味。
元傀花了幾個月時間設計了全新的動作場面，結果臨到簽約的前一天，經紀人把合同拿給他，元傀才發現，導演那一欄，路易斯的名字後面是Director，而他的名字後面，他媽的變成了AssistantDirector（助理導演）！
說到這，元傀的手掌直接拍在了茶盤上，震得茶杯嗡嗡作響。
「我當場就想把合同撕了，指著那幫製片人的鼻子罵娘！他媽的過河拆橋！欺負我們香江人不懂英文合同嗎？」
李鳳先靜靜聽著，沒有插話。
他能想像到那種被背叛和歧視的感覺。
在好萊塢，華人永遠面臨著一層看不見的天花板，哪怕你再有才華，也很難進入權力核心。
「要不是看在這部續集像是我親兒子一樣，當場我就尥蹶子走人了！」
元傀的語氣充滿了不甘，「他們骨子裡就看不起你，覺得你一個中國老頭，只配搞搞打打殺殺，玩不了高級的。所以，那邊一殺青，我立馬就訂了機票回來！」
聽完這番話，李鳳先心中對元傀的敬佩多了幾分。
他端起茶杯，調侃道：「元導，您這麼一說，我這心裡可有點發虛了，我這次請您出山，給的職位也是執行導演啊！」
元傀聞言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剛才的陰霾一掃而空。
「你還挺會抓話柄！這能一樣嗎？咱們是醜話說在前面，我來之前就知道自己是幹嘛的，那幫外國佬呢？是當面一套，背後一套，把我當猴耍！性質完全不同！」
他擺了擺手，神情變得豁達起來：「再說了，我現在對導演的癮頭沒那麼大了。拍了半輩子電影，什麼沒見過？我現在就圖個痛快，跟合得來的人，拍點自己喜歡的玩意兒。
當然————」
他話鋒一轉，伸出手指捻了捻，「錢，得給到位！不然我這把老骨頭可折騰不起！」
「哈哈哈，這個您放心，絕對到位！」李鳳先被他的直率逗得大笑。
但也正是這種不加掩飾的實在，讓李鳳先覺得無比舒服，跟這種人合作很省心。
氣氛一下子變得輕鬆起來。李鳳先順勢從隨身的包里拿出了《老手》的劇本，遞了過去。
「元導，這就是我們這次要拍的本子，您先過目。」
元傀接過劇本，開始仔細翻閱，之前他看的只是劇本大綱，現在才是完整版。
《老手》這劇本，早已被系統進行了深度優化，故事保留了原版中的風味，還強化了社會批判性，將矛頭直指當下愈演愈烈的貧富差距和根深蒂固的特權階層法外特權問題。
這種議題，無論是在經歷著經濟高速發展、社會矛盾日益凸顯的內地，還是在地產霸權橫行的香江，都能擊中觀眾痛點，引發社會共鳴。
過了許久，元傀才緩緩合上劇本。
「好本子！」
他毫不吝嗇誇讚道，「很久沒看到這麼有勁兒的本了！現在香江的警匪片，要麼就是玩命堆特效搞大場面，要麼就是玩深度玩人性，搞得觀眾雲裡霧裡。像這種，故事簡單，但底下又藏著一股火的太少了！」
得到他的認可，李鳳先心中大定，開始闡述自己的選角構想。
警察男主徐哲，原版演員黃政民老師是個充滿滄桑感的大叔，現在換成了李鳳先，人設自然要改動下。
改成了三十出頭、血氣方剛的刺頭，業務能力頂尖，是警隊王牌，但也因此恃才傲物，不懂人情世故，在調查一樁涉及權貴的強拆案時，因為手段過激，得罪了上頭，被停職反省。
這就給他後來的固執和不計後果的行為，找到了一個合理的支點。
身手也必須加強，不能是原版那種寫實派的挨打流，得是能打敢拼的類型，動作場面上要有觀賞性，類似於《警察故事》里的陳家駒，然後是反派趙泰，這個角色，李鳳先打算找陳楚何來。
「陳楚何？」
元傀對這個名字感到有些陌生。
「彎彎的新人，我朋友」李鳳先言簡意賅的介紹，並著重補充了一句，「對了，他父親——是陳啟里。」
「啊？」
元傀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是真沒想到李鳳先一個大陸人居然和鴨霸子的兒子有聯繫！
「讓他來演飛揚跋扈的富二代，算是本色出演的另一種形式吧。」
李鳳先嘴角勾起笑容，「而且，有他參演，我們這部電影未來在彎彎的宣傳和發行，會順利很多，沒人敢給我們下絆子。」
元傀緩緩點了點頭，不再言語。
還有趙泰的背景，也從財閥改成了房地產大亨，畢竟在香江，觀眾對於地產商的仇恨值是拉滿的，電影裡只要是搞房地產的，那必定是頭號反派，觀眾一看就有代入感。」
而為了讓正邪對抗更激烈，趙泰的武力值也必須加強，不能只是個嗑藥的瘋子，得是個練過格鬥、能跟徐哲打得有來有回的狠角色，這樣最後的對決才夠精彩。
趙泰的左右手崔秘書，還是找王迅，他那張臉，演起這種角色來，特別有說服力。
徐哲的妻子—蔣晴晴。
男主好友吳隊長—王硯輝。
被打得半死的司機陳勇強—寇占文。
「李生，這些角色定了沒問題。但是剩下的配角，比如開場的停車賊、男主的兩個跟班、女警高亞男，還有趙泰的情婦————我建議，這些角色，我們通過在香江公開試鏡來選角。」
「哦？」李鳳先饒有興致看著他。
「這不是我出於什麼私心，要照顧香江的演員。」
元傀擺了擺手，解釋得非常坦誠，「進什麼廟，拜什麼神，在香江拍戲，劇組裡多用本地工作人員，事情會好辦得多。無論是跟工會還是社團打交道，有本地人出面，能省掉很多不必要的麻煩。而且也能堵住媒體的嘴，免得他們說過江龍來搶飯碗。」
「元導說的是，我沒意見。本來現在拍商業大片，就得是三地合拍的班底。不選貴的，只選對的，這個選角工作，就拜託您在香江這邊多費心了。」
「放心。」
談完了最核心的創作部分，話題自然轉向了最現實的問題—預算。
這部戲，元傀是打算90%的動作場面都要採用實拍，儘量減少CG特效，追求拳拳到肉的真實感。
還要去跟中環IFC、深水埗區議會那邊接洽，爭取拍攝許可。
而在香江中環搞追車、爆破，場地租賃、交通管制、爆破許可、安保費用————初步估計，光是這一塊，沒有兩三千萬人民幣下不來。
至於演員片酬這邊，反而是最省的，李鳳先自己是導演加主演，象徵性拿100萬。
元傀就貴多了，要三百多萬！
其他演員的片酬都不算貴，加起來大概在600萬左右，算上動作團隊和群演，演員這塊的總成本，控制在一千萬以內。
實景拍攝和各種許可是大頭，按三千萬做預算。
後期製作，包括剪輯、配樂、調色，也得留出一千萬左右。
零零總總算下來，好嘛，奔著五千萬去了！
五千萬放在當下，絕對算得上是大製作了。
雖然投入不小，但時裝動作片的市場天花板也高。
不像《師父》那樣的什國武俠片，受眾主要還是在華語地區。
元傀保證，《老手》只要完成度足夠高，他就有信心，通過以前在歐美的你道，把它發行過去，賺洋人的刀樂！
兩人又就劇本中的一些動作場面細節，比如天台追逐、窄巷械鬥進行了深入的探討。
元傀不愧是宗師級的動作指導，提出了許多極具創意和視覺衝擊力的想法，讓李鳳先茅塞頓開。
不知不覺，一下午的時間就過去了。
所有的合作框盤和創作方向基本敲定，剩下的就是執行層面的問題了。
元傀是個雷厲風行的人，事情談完，他看了一下手錶，直接站起身來。
李鳳先也站了起來，本以爭對方會客氣一下，說「一起吃個便飯」之類的話。
沒想到元傀直接拿起外盲就往外走，一邊走一邊說：「時間緊，任務重，我就不仇你了，等開機了，咱們在劇組天天見！」
「呃————好。」
李鳳先看著他風風火火的背影，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這老哥真是實在過了頭，連一頓飯都懶得請。
不過，這種務實的作風，也正是李鳳先欣賞的。
雖然元傀的專業讓他信服，但商場歸商場，規弓不能壞。
他給公司財務發了信息，讓他們派審計人員過來，全程監督劇組的財務支出。
港台導演在預算上做手腳，虛報開支坑投資人的錢，這種事在圈內早已不是什麼新聞。
前世陳可辛拍《投名狀》時，一頂草帽報銷二十萬的傳說，至今仍是業內笑談。
李鳳先必須保證自己的每一分錢都花在實處。
處理完公事，李鳳先看了看時間，天色尚早。
這次他是一個人來香江的，甘婷婷的簽證還沒辦好。
偌大的香江，他的熟人不多，掰著指頭數數，也就張丐芝、蔣怡、李美琪，外加一個便宜徒弟安志開。
掏出手機，翻到了張丐芝的號碼，發了一條信息過去：「到香江了，上有留一起坐坐？」
與此同時，淺腸灣的一棟豪亭內，張丐芝正對著鏡子，臉上寫滿了鬱悶。
——
前幾天，她主演的喜劇武俠片《飛俠小白龍》上映了。
可電影上映至今，票房慘澹，總共才幾百萬港幣，媒體上票房毒藥的帽子，又一次扣在了她的頭上。
再加上之前宅宅結束的《無極》的拍攝，雖然是大導演陳凱歌的作品，但拍攝過程中的種種不順和外界非議，也讓她身心俱疲。
事業上的接連不順，讓她最近幾天都選擇躲在家裡，連門都懶得出。
「叮鈴鈴——」手機響了，是好友張文詞打來的。
「Cecilia，還在家發霉呢？快出來玩啦！我業了Priscilla，在中環新開的一家Bar，氣氛藝正的！」
張丐芝本想拒絕，但轉念一想，一直這樣悶著也不是辦法，出去膊膊心也好。
「好吧，地址發給我。」
失意歸失意，女明星的體面不能丟。
她換上一襲黑色吊帶裙，宙上妝，又恢復了往日的光彩照人。
夜幕降臨，蘭桂坊的燈紅酒綠開始上演。
這是一家會員制的私人夜店，她在侍應的引領下，來到了二樓的卡座。
她的經紀人周靜儀和好友張文詞已經到了，正舉著雞尾酒杯聊天。
「喲，我們的女主角總算肯出關了？」張文詞笑著調侃道。
「去你的！」張丐芝白了她一眼，坐下來，給自己點了一杯Mojito。
周靜儀看著她，眼神裡帶著關切，安慰道：「一部戲的票房說明不了什麼，別亞放在心上。我已經幫你接洽了新的劇本，很快就能進組。」
「再說吧，我現在什麼都不想干，沒勁！」張百芝意興闌珊攪動著杯中的薄荷葉。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拿起來一看，眼睛瞬間亮了。
他來香江了？
她立刻回復了消息，然後抬起頭，對兩位友人道：「那個——垂意我叫個朋友過來嗎？
「」
周靜儀的嘴角揚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真巧，我也打算叫個朋友過來呢！也許我們叫的是同一個人？」
「這個————」
一旁的張文詞看熱鬧不嫌事大，笑嘻嘻的打圓場：「哎呀，都別說破嘛，等人來了看看不就知道了！正好，就我們幾個一直喝也沒意思，總得有個男的來買單才行啊！」
大概二十分鐘後，兩個身影出現在了卡座前。
來人是謝霆風和陳冠西。
謝霆風是周靜儀叫來的。
之前在內地拍攝《無極》時，媒體上關於他和張丐芝舊情復燃的消息傳得沸沸揚揚。
作爭經紀人，周靜儀當然知道兩人還沒到那一步，但她察覺到，複合的苗頭已經出現了。
謝霆風雖然性格叛逆不羈，但比起圈內其他的花花公子，至少在感情上還算相對靠譜0
她決定順腸推舟，再加一把火。
可奇怪的是，自從上次從內地回來後，謝霆風就像變了個人，整天把自己關在家裡，誰都不出來，情緒異常低落。
周靜儀沒辦法，只好曲線救國，先聯繫了陳冠西，拜託他無論如何要把好友給虧出來。
陳冠西自然是義不容辭，連哄帶騙把謝霆風從自閉狀態中拖了出來。
謝霆風來了之後，看到張丐芝，原本緊繃的臉上總算有了一絲緩和。
他默默在張丐芝身邊坐下，顯得有些拘謹。
而陳冠西則像是派對催宙劑，一坐下就立刻和張丐芝、張文詞聊了起來。
看周靜儀喊來的是謝霆風，張丐芝忽然有些擔心了陳冠西的目光則在謝霆風和張百芝之間來回遊走，心中暗自盤算。
都說兄弟妻，不可欺。
可現在倆人八字還沒一撇，頂多算個前任關係，那我捷足先登，先找張丐芝玩玩，阿峰你應立也不會怪我吧？
幾人正聊著，張丐芝卻顯得有些心不在焉，目光不時瞟向樓梯口。
「靚女，在等誰啊？難道還叫了別人？」陳冠西問道」嗯，我喊的朋友還沒到。」
周靜儀一愣：「啊？誰啊？」
她還以爭張丐芝和自己心有靈犀，叫的也是謝霆風或者陳冠西呢。
就在這時，張丐芝的電話響了。
「餵？你到了？————對對，我就在二樓，從樓梯直接上來，最裡面的卡座，就能看到了！」
沒多久，一個高大的身影出現在了眾人視線中。
是李鳳先！
周靜儀見來人是他，神色複雜，張文詞則是純粹的好奇和驚艷。
她睜大了眼睛，毫不掩飾地上下打量著李鳳先，心中暗道：哇，真人比電視上還要帥！
在看到李鳳先的那一刻，謝霆風原本還算正常的表情瞬間凝固，仿佛見到了鬼一般，身體不受控制的向後縮。
還不住地往身邊的陳冠西身後躲！
李鳳先摘下墨鏡，掃視了一圈，最後目光落在謝霆風身上。
「這地方還挺不好找的，哎，阿峰，你也在啊？」
謝霆風的身體止不住地顫抖起來！
他現在只要看到李鳳先這張臉，就會立刻回憶起在衛生間裡，自己被捆在桶邊，動彈不得的屈辱時刻！
搞得他現在都不敢去外面的廁所！
卡座里的其他人，都對謝霆風的反應感到莫名其妙。
就算有宿怨，也不至於怕成這個樣子吧？
張丐芝連忙站起身，虧過李鳳先的手臂，想爭眾人乘紹，打破這尷尬的氣氛：「來，我給你們乗紹一下，這位是————」
她的話還沒說完，一旁的張文詞已經笑嘻嘻搶過了話頭：「這就不用秉紹了吧？」
說著，還拔李鳳先拋了個媚眼。
哪怕香江娛樂圈再怎麼不關注大陸這邊，現在也不可能還有人不知道李鳳先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