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河伯與十三鷹
第121章 河伯與十三鷹
「那隻女鬼什麼來頭？」
「不認識……她來頭再大又怎樣？難不成是紅山娘娘不成？」
「在西夏府這個地界兒，除了紅山城的那位紅山娘娘，咱們十三鷹怕誰？」
「清水河的那個老東西呢？」
「那兩位明顯是打那個老東西的主意，我們是救他，他豈能恩將仇報？」
「桀桀桀桀……2000萬啊！」
「做成了這一筆，咱們亂葬崗十三鷹便要徹底翻身了，到時候在鬼市買一個大宅子，再買八個丫鬟伺候咱們哥十三個！」
「大……大……大哥，八……八……八個……」
「老八，你特麼別說了，你的意思大哥明白，你放心吧，到時候你和老九，老十，老十一，老十二，老十三你們五個用一個就行了。」
…………
出「鬼市」時，倒是方便。
隨著一頭鑽進黑暗之中，陳陽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等落地時便已出現在了一條小河河畔。
這條小河倒是清澈。
河畔是一顆顆圓潤的河卵石，小河兩側則栽種著整整齊齊的松樹，不遠處還有一條跨河大橋，橋的南、北兩側蓋著一些高樓。
「這裡是……」
阿哩道：「同心縣吧？這應該是清水河，河北面是同心老城，南邊是新城。」
身為吳城人，陳陽自然是知道同心縣的，同心縣隸屬吳城市管轄，距離吳城也就一個多小時的車程，上次他去的「預鎮」、以及下馬關鎮就屬於同心縣。
那個老頭則是落在了河裡。
他腳踩河面，背著蛇皮袋，轉身看向陳陽和李阿哩，沉聲道：「兩位未免也太過了吧？買賣不成仁義在……你們要是嫌棄價格太高，咱們可以再談，做鬼不易，沒必要為了一件已經淪為廢鐵的河神法令自相殘殺。」
陳陽自然知道這老爺子的心思。
當即笑道：「老先生誤會了，我跟你過來並非是為了殺人……殺鬼奪寶，而是有幾個問題想要問問老先生。」
不殺鬼奪寶？
擱哪兒騙三歲小鬼呢？
老頭心中冷笑，正欲開口，突然面色微微一變。
卻見陳陽身後十米外，十三股陰風攜裹著滾滾黑氣而降。
「亂葬崗十三鷹？」
老頭失聲叫道。
陳陽回頭看了一眼那十三隻鬼魂，其中有七隻達到了「紅衣」層次，剩下的雖然也是厲鬼，但卻弱了不少，不由失笑道：「亂葬崗十三鷹？什麼來頭？」
河面上站著的那老頭指了指遠處。
「看見那座寺了嗎？」
「那是同心清真大寺，在那座寺後邊有個村子……那村子在古代是個亂葬崗，這十三鷹原本是綠林中人，後來因為劫了縣太爺的一個親戚，被抓捕後砍了頭，全部扔在了亂葬崗。」
「後來他們變成了鬼，便還是以十三鷹自居，且沒改掉生前的習性，經常打家劫舍，搶劫一些路過的亡魂邪祟。」
陳陽：「他們復甦很久了嗎？」
老頭道：「有七八年了吧。」
這倒是讓陳陽十分意外，詫異道：「倒是未曾聽說過它們做過什麼大案……復甦七八年，沒害過人？」
「害人？」
一尊厲鬼哈哈笑道：「生當做人傑，死亦為鬼雄，我們十三鷹生前劫富濟貧，殺的都是那些為富不仁的地主商賈和狗官，死後哪怕做鬼，也不恥去害一些弱小的百姓！」
一隻厲鬼則是手持一根骨棒，結巴道：「打……打……打劫！」
「小……小子……識相的話就趕緊把……把……把你們身上的錢……錢……錢財全部交出來！」
「老八，你特麼閉嘴！」
另一隻厲鬼給了這結巴一巴掌，開口道：「兄弟，我們十三鷹只求財，不害命，自己把錢拿出來吧，希望你們不要讓我們弟兄們難做。」
「夫君？」
李阿哩看向陳陽。
陳陽道：「這十三個小鬼倒是有點意思……饒它們一命吧。」
「妾身明白。」
阿哩緩緩轉身，看向「亂葬崗」十三鷹！
轟！
她的氣息驟然爆發，滔天陰氣在周身化作了滾滾黑雲，所形成的陰風向著四面八方席捲而去，以阿哩為中心，方圓百米內的綠植都被掀飛，飛沙走石滾滾！
「幾個不開眼的東西，居然敢打劫到本宮的頭上？」
她探手隔空一抓。
滾滾黑雲凝聚出了一張巨大的手掌，向著十三鷹抓去！
「這……這……這……」
亂葬崗十三鷹驚呆了，一向結巴的老八突然大吼一聲，語速變得極快：「鬼王……這是鬼王，她以【本宮】自居，莫非她便是紅山娘娘？」
轟！
大手落下。
亂葬崗十三鷹所在的位置直接被拍出了一個巨大的「手掌印」。
陳陽收回了目光，看向了河面上站著的那個老頭。
和黃河不同。
同心的「清水河」在不下暴雨的情況下，河水是很清澈的，只不過水流量少，河面也就十米寬，河水平緩流淌。
但此刻，整條河仿佛沸騰了一般。
老頭腳踏河面，腳下河水咕嘟嘟的翻湧著，似乎只要他念頭一動便可化作水龍撲殺而出！
老頭背著蛇皮袋，眼中多了幾分凝重之色，沉聲道：「閣下到底是誰？能夠號令紅山娘娘……想必不是無名之輩！」
在這之前，老頭雖未見過李阿哩，但「紅山娘娘」的名號整個吳城市乃至整個西夏府但凡活得久點的鬼誰不知道？
見老頭腳下河流涌動，陳陽更加確信了心中的猜測。
他嘆了口氣，一臉惋惜道：「未曾想陰陽隔絕六百餘年……曾經的河伯，如今連自己的法令都要賣掉。」
老頭瞳孔猛收縮，沉聲道：「你到底是誰？」
陳陽笑道：「本官乃是日巡都尉，受崔府君厚愛，如今為陽世監察使，負責巡遊人間。」
他一翻手，掌心一枚發冷浮現。
法令之上刻著「日巡」二字。
老者看清楚法令上的字後，身體不由自主的顫抖了起來。
他腳下翻湧的河水迅速歸於平靜，雙膝一曲，噗通一下跪在了河面之上，哭嚎道：「清水河河伯，拜見監察使大人……大人，陰陽路通了嗎？」
他沒有眼淚，便暗暗凝聚河水為淚，哭的老淚縱橫，嚎啕道：「大人，小神盼望這一天，盼了六百多年了！」
「………」
人間這些「神」，個個都特麼人才。
貓爺也就罷了……沒想到一個「河伯」居然也如此會演。
陳陽：「行了，別哭了，起來說話。」
那老頭起身，躬著身子來到陳陽身邊，抹乾了眼睛裡的河水又「噗通」一聲跪了下去，磕頭如搗蒜：「大人，小神有罪。」
「小神雖被消了神籍，但也萬萬不敢賣了河神法令……只是……只是小神欠了一筆高利貸，若是還不上，便要被捉了去做苦力。」
「小神當河伯時兩袖清風，未曾攢下半點財物。」
「六百多年了，時過境遷……小神為了還債，只能出此下策了！」
「………」
陳陽發現自己以前對「鬼」的認知還是太片面了。
「不是……你貸高利貸幹嘛？」
「你平時應該就是住在這條河裡吧？不用吃、不用喝……怎麼都淪落到賣河神法令的地步了？」
老頭老臉一紅。
「大人有所不知，小神與大部分神靈不同，那些神靈大都是先有廟、百姓供奉祭祀後誕生的靈，然後得到了陰司的承認入了神籍。」
「小神本為一凡人。」
「當年有孩童落水，小神跳入水中救出了孩童，自己卻淹死在了清水河中，化作了水鬼。」
「後來不知怎麼的，小神搭救孩童的事跡傳進了朝廷，便得到了朝廷的冊封，當地縣令又為小神蓋了河伯面，塑了泥塑金身。」
原來如此。
陳陽恍然。
怪不得其他神靈要麼剩下了一縷殘魂化作邪神，要麼魂飛魄散，這傢伙卻活蹦亂跳的！
它首先是鬼，後來才成為了神靈。
當年陰陽路斷之後，它的廟宇、金身雖毀，但靈魂未滅，和李阿哩、如意一樣沉眠在了清水河底。
至於朝廷冊封？
這叫做【天授神權】。
比如明太祖洪武大帝朱元璋，他登基之後恰逢「濁潮迷霧」爆發，冊大規模冊封城隍，並授予城隍「爵位」，為的便是讓城隍守護城池。
只可惜那時候陰陽路已斷了三四百年，他的冊封並沒有起效果，否則也不至於讓「斬龍狂人」劉伯溫出手斬斷九十九條龍脈、令人間靈氣消散、大道沉寂的方式來對抗濁潮迷霧了！
陳陽：「但這和你欠高利貸有什麼關係？」
老頭有些不好意思，嘿嘿笑道：「小神生前家裡貧困，未曾娶妻，死後又被封為河伯……如今重新變成了鬼，便想體會一下男女之樂……」
「這一體會，便沉迷其中無法自拔，且【怡香樓】那地方的消費又高，不知不覺便欠下了一大筆高利貸。」
說話間，【亂葬崗十三鷹】已被李阿哩鎮壓。
他們有的跪在地上求饒，磕頭大喊「娘娘饒命」。
也有腰杆硬的，梗著脖子道：「紅山娘娘，士可殺不可辱，想要讓我飛鷹下跪絕無可能……你動手吧，反正已經死過一次了，不怕再死一次！」
李阿哩未理會他們，轉頭看向了陳陽。
陳陽命河伯老頭起身，邁步來到那位「飛鷹」面前，問道：「你叫飛鷹？」
那隻鬼硬氣道：「哼，小爺我坐不改姓行不改名，乃十三鷹中排行老三燕飛鷹是也，今日提到了鐵板在了跟投，我燕飛鷹認栽了，要殺要剮，隨你便。」
「若皺一下眉頭，我燕飛鷹便不是個好鬼！」
「好！」
「硬氣！」
陳陽屈指一彈……
轟咔！
十三鷹頭頂一道黑色陰雷炸裂，噼里啪啦的黑色電弧四下逸散，威勢驚人。
陳陽：「既然你一心求死，本官便滿足了你……阿哩，動手，送十三鷹上路！」
阿哩正欲動手，其他十二鷹卻是求起了饒。
「娘娘……是燕飛鷹那個蠢貨求死，與我等無關。」
「還請娘娘高抬貴手。」
燕飛鷹氣的不行，怒斥道：「狗賊，吾羞與爾等為伍，當年結拜時說好的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呢？」
「今日一個個卻做起了縮頭烏龜……我呸！」
「三……三……三哥，你忘了？當年咱……咱……咱們是同一天砍的腦袋，已經一起死……死……死過一次了！」
見其他兄弟不願跟著自己一同赴死，燕飛鷹便只好跪下，一臉不情願道：「求娘娘高抬貴手，放我們兄弟一馬。」
「大膽！」
河伯老頭卻是不樂意了。
他原本小心翼翼的跟在陳陽身後，此刻卻是三兩步上前，昂首挺胸，呵斥道：「亂葬崗十三鷹，爾等真是好膽！」
「爾等可知，站在你們眼前的這位大人是誰？」
「他乃是陰司敕封的日巡都尉，受命監察陽間，特賜陽世監察使……爾等吃了熊心豹子膽，竟敢打劫監察使大人，單憑此罪，便可將你們打入十八層地獄，讓你們永世不得翻身，死去的十八輩祖宗若是還在陰間都要被抓起來！」
這話倒是不假。
在古代，打劫欽差差不多等於九族消消樂。
陳陽【陽世監察使】的身份，比古代的欽差大多了，真的是祖宗十八輩都要受牽連。
燕飛鷹不怕死。
但他是個孝子。
牽連到他爹他都受不了，更何況是早已死去不知道多少年的祖宗十八代，當即連連磕頭求饒。
陳陽失笑道：「其實從你們走出鬼市的那一刻，本官便已察覺到了……按本官原本的打算，的確是要送你們下去，少不得要去十八層地獄走一遭。」
「不過本官敬佩你們生前的為人，也敬佩你們死後做鬼的準則……可以放你們一馬。」
十三鷹大喜，連連磕頭道謝。
「不過……」
陳陽話音一轉：「你們須得幫本官辦一件事情。」
「大人儘管差遣，上刀山、下油鍋，吾等兄弟絕不皺一下眉頭！」
八鷹搶先開口，又不結巴了。
陳陽指了指河伯老頭，道：「河伯欠了一筆高利貸，你們去平了這筆債，若是事情辦的漂亮了，本官不但不罰你們，反而會給你們一個天大的機緣！」
十三鷹齊齊應是。
燕飛鷹拍著胸脯道：「大人放心，小的一定將此事辦得漂漂亮亮。」
倒是八鷹，他上上下下打量著老頭，詫異道：「你這老……老……老鬼，竟是河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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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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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認識……她來頭再大又怎樣？難不成是紅山娘娘不成？」
「在西夏府這個地界兒，除了紅山城的那位紅山娘娘，咱們十三鷹怕誰？」
「清水河的那個老東西呢？」
「那兩位明顯是打那個老東西的主意，我們是救他，他豈能恩將仇報？」
「桀桀桀桀……2000萬啊！」
「做成了這一筆，咱們亂葬崗十三鷹便要徹底翻身了，到時候在鬼市買一個大宅子，再買八個丫鬟伺候咱們哥十三個！」
「大……大……大哥，八……八……八個……」
「老八，你特麼別說了，你的意思大哥明白，你放心吧，到時候你和老九，老十，老十一，老十二，老十三你們五個用一個就行了。」
…………
出「鬼市」時，倒是方便。
隨著一頭鑽進黑暗之中，陳陽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等落地時便已出現在了一條小河河畔。
這條小河倒是清澈。
河畔是一顆顆圓潤的河卵石，小河兩側則栽種著整整齊齊的松樹，不遠處還有一條跨河大橋，橋的南、北兩側蓋著一些高樓。
「這裡是……」
阿哩道：「同心縣吧？這應該是清水河，河北面是同心老城，南邊是新城。」
身為吳城人，陳陽自然是知道同心縣的，同心縣隸屬吳城市管轄，距離吳城也就一個多小時的車程，上次他去的「預鎮」、以及下馬關鎮就屬於同心縣。
那個老頭則是落在了河裡。
他腳踩河面，背著蛇皮袋，轉身看向陳陽和李阿哩，沉聲道：「兩位未免也太過了吧？買賣不成仁義在……你們要是嫌棄價格太高，咱們可以再談，做鬼不易，沒必要為了一件已經淪為廢鐵的河神法令自相殘殺。」
陳陽自然知道這老爺子的心思。
當即笑道：「老先生誤會了，我跟你過來並非是為了殺人……殺鬼奪寶，而是有幾個問題想要問問老先生。」
不殺鬼奪寶？
擱哪兒騙三歲小鬼呢？
老頭心中冷笑，正欲開口，突然面色微微一變。
卻見陳陽身後十米外，十三股陰風攜裹著滾滾黑氣而降。
「亂葬崗十三鷹？」
老頭失聲叫道。
陳陽回頭看了一眼那十三隻鬼魂，其中有七隻達到了「紅衣」層次，剩下的雖然也是厲鬼，但卻弱了不少，不由失笑道：「亂葬崗十三鷹？什麼來頭？」
河面上站著的那老頭指了指遠處。
「看見那座寺了嗎？」
「那是同心清真大寺，在那座寺後邊有個村子……那村子在古代是個亂葬崗，這十三鷹原本是綠林中人，後來因為劫了縣太爺的一個親戚，被抓捕後砍了頭，全部扔在了亂葬崗。」
「後來他們變成了鬼，便還是以十三鷹自居，且沒改掉生前的習性，經常打家劫舍，搶劫一些路過的亡魂邪祟。」
陳陽：「他們復甦很久了嗎？」
老頭道：「有七八年了吧。」
這倒是讓陳陽十分意外，詫異道：「倒是未曾聽說過它們做過什麼大案……復甦七八年，沒害過人？」
「害人？」
一尊厲鬼哈哈笑道：「生當做人傑，死亦為鬼雄，我們十三鷹生前劫富濟貧，殺的都是那些為富不仁的地主商賈和狗官，死後哪怕做鬼，也不恥去害一些弱小的百姓！」
一隻厲鬼則是手持一根骨棒，結巴道：「打……打……打劫！」
「小……小子……識相的話就趕緊把……把……把你們身上的錢……錢……錢財全部交出來！」
「老八，你特麼閉嘴！」
另一隻厲鬼給了這結巴一巴掌，開口道：「兄弟，我們十三鷹只求財，不害命，自己把錢拿出來吧，希望你們不要讓我們弟兄們難做。」
「夫君？」
李阿哩看向陳陽。
陳陽道：「這十三個小鬼倒是有點意思……饒它們一命吧。」
「妾身明白。」
阿哩緩緩轉身，看向「亂葬崗」十三鷹！
轟！
她的氣息驟然爆發，滔天陰氣在周身化作了滾滾黑雲，所形成的陰風向著四面八方席捲而去，以阿哩為中心，方圓百米內的綠植都被掀飛，飛沙走石滾滾！
「幾個不開眼的東西，居然敢打劫到本宮的頭上？」
她探手隔空一抓。
滾滾黑雲凝聚出了一張巨大的手掌，向著十三鷹抓去！
「這……這……這……」
亂葬崗十三鷹驚呆了，一向結巴的老八突然大吼一聲，語速變得極快：「鬼王……這是鬼王，她以【本宮】自居，莫非她便是紅山娘娘？」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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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葬崗十三鷹所在的位置直接被拍出了一個巨大的「手掌印」。
陳陽收回了目光，看向了河面上站著的那個老頭。
和黃河不同。
同心的「清水河」在不下暴雨的情況下，河水是很清澈的，只不過水流量少，河面也就十米寬，河水平緩流淌。
但此刻，整條河仿佛沸騰了一般。
老頭腳踏河面，腳下河水咕嘟嘟的翻湧著，似乎只要他念頭一動便可化作水龍撲殺而出！
老頭背著蛇皮袋，眼中多了幾分凝重之色，沉聲道：「閣下到底是誰？能夠號令紅山娘娘……想必不是無名之輩！」
在這之前，老頭雖未見過李阿哩，但「紅山娘娘」的名號整個吳城市乃至整個西夏府但凡活得久點的鬼誰不知道？
見老頭腳下河流涌動，陳陽更加確信了心中的猜測。
他嘆了口氣，一臉惋惜道：「未曾想陰陽隔絕六百餘年……曾經的河伯，如今連自己的法令都要賣掉。」
老頭瞳孔猛收縮，沉聲道：「你到底是誰？」
陳陽笑道：「本官乃是日巡都尉，受崔府君厚愛，如今為陽世監察使，負責巡遊人間。」
他一翻手，掌心一枚發冷浮現。
法令之上刻著「日巡」二字。
老者看清楚法令上的字後，身體不由自主的顫抖了起來。
他腳下翻湧的河水迅速歸於平靜，雙膝一曲，噗通一下跪在了河面之上，哭嚎道：「清水河河伯，拜見監察使大人……大人，陰陽路通了嗎？」
他沒有眼淚，便暗暗凝聚河水為淚，哭的老淚縱橫，嚎啕道：「大人，小神盼望這一天，盼了六百多年了！」
「………」
人間這些「神」，個個都特麼人才。
貓爺也就罷了……沒想到一個「河伯」居然也如此會演。
陳陽：「行了，別哭了，起來說話。」
那老頭起身，躬著身子來到陳陽身邊，抹乾了眼睛裡的河水又「噗通」一聲跪了下去，磕頭如搗蒜：「大人，小神有罪。」
「小神雖被消了神籍，但也萬萬不敢賣了河神法令……只是……只是小神欠了一筆高利貸，若是還不上，便要被捉了去做苦力。」
「小神當河伯時兩袖清風，未曾攢下半點財物。」
「六百多年了，時過境遷……小神為了還債，只能出此下策了！」
「………」
陳陽發現自己以前對「鬼」的認知還是太片面了。
「不是……你貸高利貸幹嘛？」
「你平時應該就是住在這條河裡吧？不用吃、不用喝……怎麼都淪落到賣河神法令的地步了？」
老頭老臉一紅。
「大人有所不知，小神與大部分神靈不同，那些神靈大都是先有廟、百姓供奉祭祀後誕生的靈，然後得到了陰司的承認入了神籍。」
「小神本為一凡人。」
「當年有孩童落水，小神跳入水中救出了孩童，自己卻淹死在了清水河中，化作了水鬼。」
「後來不知怎麼的，小神搭救孩童的事跡傳進了朝廷，便得到了朝廷的冊封，當地縣令又為小神蓋了河伯面，塑了泥塑金身。」
原來如此。
陳陽恍然。
怪不得其他神靈要麼剩下了一縷殘魂化作邪神，要麼魂飛魄散，這傢伙卻活蹦亂跳的！
它首先是鬼，後來才成為了神靈。
當年陰陽路斷之後，它的廟宇、金身雖毀，但靈魂未滅，和李阿哩、如意一樣沉眠在了清水河底。
至於朝廷冊封？
這叫做【天授神權】。
比如明太祖洪武大帝朱元璋，他登基之後恰逢「濁潮迷霧」爆發，冊大規模冊封城隍，並授予城隍「爵位」，為的便是讓城隍守護城池。
只可惜那時候陰陽路已斷了三四百年，他的冊封並沒有起效果，否則也不至於讓「斬龍狂人」劉伯溫出手斬斷九十九條龍脈、令人間靈氣消散、大道沉寂的方式來對抗濁潮迷霧了！
陳陽：「但這和你欠高利貸有什麼關係？」
老頭有些不好意思，嘿嘿笑道：「小神生前家裡貧困，未曾娶妻，死後又被封為河伯……如今重新變成了鬼，便想體會一下男女之樂……」
「這一體會，便沉迷其中無法自拔，且【怡香樓】那地方的消費又高，不知不覺便欠下了一大筆高利貸。」
說話間，【亂葬崗十三鷹】已被李阿哩鎮壓。
他們有的跪在地上求饒，磕頭大喊「娘娘饒命」。
也有腰杆硬的，梗著脖子道：「紅山娘娘，士可殺不可辱，想要讓我飛鷹下跪絕無可能……你動手吧，反正已經死過一次了，不怕再死一次！」
李阿哩未理會他們，轉頭看向了陳陽。
陳陽命河伯老頭起身，邁步來到那位「飛鷹」面前，問道：「你叫飛鷹？」
那隻鬼硬氣道：「哼，小爺我坐不改姓行不改名，乃十三鷹中排行老三燕飛鷹是也，今日提到了鐵板在了跟投，我燕飛鷹認栽了，要殺要剮，隨你便。」
「若皺一下眉頭，我燕飛鷹便不是個好鬼！」
「好！」
「硬氣！」
陳陽屈指一彈……
轟咔！
十三鷹頭頂一道黑色陰雷炸裂，噼里啪啦的黑色電弧四下逸散，威勢驚人。
陳陽：「既然你一心求死，本官便滿足了你……阿哩，動手，送十三鷹上路！」
阿哩正欲動手，其他十二鷹卻是求起了饒。
「娘娘……是燕飛鷹那個蠢貨求死，與我等無關。」
「還請娘娘高抬貴手。」
燕飛鷹氣的不行，怒斥道：「狗賊，吾羞與爾等為伍，當年結拜時說好的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呢？」
「今日一個個卻做起了縮頭烏龜……我呸！」
「三……三……三哥，你忘了？當年咱……咱……咱們是同一天砍的腦袋，已經一起死……死……死過一次了！」
見其他兄弟不願跟著自己一同赴死，燕飛鷹便只好跪下，一臉不情願道：「求娘娘高抬貴手，放我們兄弟一馬。」
「大膽！」
河伯老頭卻是不樂意了。
他原本小心翼翼的跟在陳陽身後，此刻卻是三兩步上前，昂首挺胸，呵斥道：「亂葬崗十三鷹，爾等真是好膽！」
「爾等可知，站在你們眼前的這位大人是誰？」
「他乃是陰司敕封的日巡都尉，受命監察陽間，特賜陽世監察使……爾等吃了熊心豹子膽，竟敢打劫監察使大人，單憑此罪，便可將你們打入十八層地獄，讓你們永世不得翻身，死去的十八輩祖宗若是還在陰間都要被抓起來！」
這話倒是不假。
在古代，打劫欽差差不多等於九族消消樂。
陳陽【陽世監察使】的身份，比古代的欽差大多了，真的是祖宗十八輩都要受牽連。
燕飛鷹不怕死。
但他是個孝子。
牽連到他爹他都受不了，更何況是早已死去不知道多少年的祖宗十八代，當即連連磕頭求饒。
陳陽失笑道：「其實從你們走出鬼市的那一刻，本官便已察覺到了……按本官原本的打算，的確是要送你們下去，少不得要去十八層地獄走一遭。」
「不過本官敬佩你們生前的為人，也敬佩你們死後做鬼的準則……可以放你們一馬。」
十三鷹大喜，連連磕頭道謝。
「不過……」
陳陽話音一轉：「你們須得幫本官辦一件事情。」
「大人儘管差遣，上刀山、下油鍋，吾等兄弟絕不皺一下眉頭！」
八鷹搶先開口，又不結巴了。
陳陽指了指河伯老頭，道：「河伯欠了一筆高利貸，你們去平了這筆債，若是事情辦的漂亮了，本官不但不罰你們，反而會給你們一個天大的機緣！」
十三鷹齊齊應是。
燕飛鷹拍著胸脯道：「大人放心，小的一定將此事辦得漂漂亮亮。」
倒是八鷹，他上上下下打量著老頭，詫異道：「你這老……老……老鬼，竟是河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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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