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挽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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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8章 挽弓

  師出有名。

  但還得有個值得信任的人發起。

  李央是很好的人選, 但,還不夠。

  岑硯不出頭。

  那自然而然的,最後的人選, 沒有比馮公公再好的。

  他是內侍, 又是盛武帝跟前, 多年伺候的太監總管,經年來,幾乎他透露出來的意思,便是盛武帝本人的意思。

  「真是老天都在幫他。」

  岑硯謀劃的時候, 也不禁感慨一句。

  莊冬卿在邊上聽著, 大部分的時候都聽不懂, 行軍布陣什麼的, 從什麼關隘入,停留幾日, 兵馬幾何,糧草需要多少,柳七郝三徐四說得頭頭是道, 岑硯聽著, 時不時抓幾個要點,趙爺也會來說帶的傷藥藥酒藥丸如何,就他一個, 純在邊上當擺設,聽天書。

  但這句, 他倒是可以搭話。

  莊冬卿:「或許,以後他會將朝堂打理得很好呢, 成為一個仁君……」

  「仁君……」岑硯想了想, 搖頭笑笑道, 「或許吧,這樣是最好的。」

  不等莊冬卿問,將話說全道,「他不行的話,剩下的小皇子不少,宗族的人也多,總是會有合適的人上去。」

  莊冬卿想了下,也是這個道理,點了點頭。

  岑硯確實沒有全力幫李央,如他所說,兩個人不過各取所需,自己的事,還是得靠自己,這條路李央還有一段要自己一個人走的,故而說服馮公公此事,岑硯全都交給了李央。

  按照岑硯的原話,若是李央這點都辦不好,也不必跟他一道上京了。

  回去了日後定也保不住皇位。

  還不若他們回去後,等盛武帝醒來抉擇。

  莊冬卿開始還有些擔憂,但李央辦得很好,成了的消息傳回來很快,岑硯聽了,首次肯定李央,點頭道了句:「不錯。」

  有了馮公公的加入,在原本出師說辭的基礎上,又加了好幾條。

  比如,盛武帝昏迷前,沒有立太子的意思。

  盛武帝一直屬意的是四皇子。

  三皇子一案正在調查中,並未完全肯定是四皇子所為,在盛武帝尚未甦醒前,八皇子哪怕成了太子,也並沒有資格處死皇子,加之為盛武帝尋求毒丹,殺父弒兄,天理不容。

  檄文寫得慷慨激昂,莊冬卿看完都信了大半。

  但書成,岑硯並沒有第一時間昭告天下,而是等上京城內,召回馮公公的令旨,也就是當今太子李德的旨意到了,才公布,舉兵回京。

  中間這段時間統共就做了兩件事,一是練兵,二是徵用杭州蘇州的兵馬一齊清君側。

  杭州這邊相對容易。

  因為總督已經被拿下了,若是將領不想被扣上豢養私兵的名頭問罪,便只有跟著王府一道,顯然,他們也選擇了這條路。

  蘇州原本就中立,岑硯和李央很是坐船來回跑了好幾趟,才說動地方。

  至此,手下能調動的兵馬便有了十萬數之巨。

  加之背靠江南水鄉,向來是富庶之地,查完了私鹽問題,兵餉糧草讓當地的巨賈將功補過,除去已經捉拿抄家了、與八皇子牽扯過深的幾戶,其餘巨富皆是慷慨解囊,充沛了後方糧草藥材。

  本來岑硯想自己辦,但這事李央出了頭,岑硯便將籌糧的事交給了他,辦得也格外好。

  等太子令至,要強行召回馮公公。

  岑硯帶著人殺了宣旨內侍,以及其隨行的若干禁衛。

  李央與馮公公的檄文其後發布,清君側的口號被正式喊出。

  同時王府也收整完畢,阿嬤牽著岑安安,莊冬卿在門口最後看了一眼這個住了幾個月的地方,轉身一齊上了馬車。

  他們會隨軍。

  若是不能隨時見到,岑硯沒辦法把他們安心放在別處。

  之前柳七也提過,先行將他與岑安送回封地一事,岑硯好似很糾結,也來問過莊冬卿。

  莊冬卿瞧了出來岑硯的不願意。

  「一起吧。」

  「成了自然最好。」

  「若是有什麼意外,一家人總是在一起的。」


  莊冬卿當時這樣道。

  柳七聽得有些動容,岑硯將手伸了過來,莊冬卿微笑握住,他知道,其實對方也是這樣想的。

  成了大家都好,不成,他和岑安也躲不到哪裡去的。

  清晨誓師後,兵馬陸續上船,回京。

  計劃中,為了儘可能地節省時間,一大半的路程走水路,臨近上京了,駐紮的兵馬八皇子有能力調動了,那個時候走水路風險就太高,再行改走陸路。

  前幾日,如岑硯所料,他們沒有遇到什麼阻力。

  一來他們公布得突然,幾乎口號和檄文發出的同時,兵馬就跟著上路了,上京城裡來不及有所應對。

  二來,地方官都知道是神仙打架,是皇子之間的爭奪,局勢未明之前,都不願輕易站隊,若是上京沒有發出旨意,只裝糊塗,不知道這支軍隊是幹嘛的,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放行了,才不會引火燒身,更遑論拼死阻攔了。

  「公公確定此人可靠?」

  營帳內,岑硯問馮公公。

  馮公公信誓旦旦,「我的人,自是信得過。」

  他已經不為八皇子所容,宮裡他明面上的勢力肯定也已被清理了一波,尚在暗處積蓄蟄伏的那些,若是此時再不配合於他,等來日,也只有被八皇子清算的份兒。

  岑硯點頭,將趙爺和莊冬卿研究出來的解毒方子遞了過去,「公公請過目。」

  「這是?」

  「解丹毒的方子。」

  馮公公接過,手輕輕顫抖。

  岑硯:「公公瞧一下,裡面的藥材,囑託的人可否弄到手,可有不方便尋得的?現在還可以拿給趙爺,想辦法替換藥材,若是這單子送了出去,就再不能夠改動了。」

  馮公公激動問岑硯:「可有萬全的解毒把握?」

  岑硯搖了搖頭,馮公公眼底的光亮又黯了下去。

  岑硯:「陛下的身體情況如何,公公比我更清楚,哪怕沒有服食仙丹……」

  馮公公紅了眼眶,點頭拭淚,「這個咱家心裡清楚。」

  清楚,那就不用說太多了。

  藥方看過沒什麼問題,岑硯讓人送了出去。

  等他們逼近上京,八皇子必然會親自坐鎮,等李德離了宮,對宮內的掌控力下降,那麼馮公公的親信就有機會偷偷給盛武帝解毒,讓盛武帝甦醒了。

  馮公公走的時候,回頭瞧了在帳中的莊冬卿一眼,莊冬卿不自在地小幅度動了動身體。

  馮公公來的時候,他就想走了,岑硯按著不讓,他只得坐下來聽了全程。

  期間馮公公若有似無的,一直在瞧他。

  果然,馮公公出聲問道:「王爺,莊少爺他是……」

  近來一起隨軍,王府上下對莊冬卿的態度並沒有對外遮掩過,粗神經如李央都能後知後覺,更不用說向來眼光毒辣的馮公公了。

  留下莊冬卿,岑硯就是故意的,此刻被問起,剛好順水推舟答道:「是我定西王府,日後的王妃。」

  莊冬卿:「……」

  馮公公:「……」

  四目相對,莊冬卿侷促,馮公公有點懵。

  「王爺您和莊少爺……」

  被岑硯接過了話頭,「屆時向陛下請封的時候,還望公公美言。」

  「哦,哦哦,自然自然。」

  馮公公極快調整好了表情,開口誇了莊冬卿好幾句,誇得莊冬卿都聽得臉紅,馮公公還能言笑晏晏地恭喜他們喜結連理,白首同心。

  莊冬卿尬得不行,岑硯卻很受用,真誠地感謝馮公公,被馮公公瞧出些什麼,又說了好一通好話,人走的時候,岑硯的嘴角都沒放下來。

  等兩個人獨處,莊冬卿腳趾扣地:「是不是太高調了?」

  岑硯卻正經,「就是要這個效果,若是私下裡流傳,指不定怎麼想,還是當面說清楚些好,免得日後犯了我的忌諱。」

  等入了宮,請封的時候,馮公公必定也會調教好迎接莊冬卿的宮人,莊冬卿受封的時候會舒服很多。

  本著這個態度,等軍隊靠近了上京,滿營就沒有不知道兩個人關係的。

  蘇州和杭州的將領漸漸也跟著王府的稱呼,喚起莊冬卿小少爺或莊少爺來。


  *

  月余時日,大軍即將臨近上京周遭的關隘。

  要是越了過去,再前行一些,便進京了。

  關隘易守難攻,四皇子李仁就是在此處被捉拿的,岑硯和李央商討過,都覺得將是一場苦戰。

  靠近前大軍紮營,休養生息,順便制定作戰計劃。

  「你沒忘了你答應我的吧?」

  計劃商量得差不多,收起捲軸時,岑硯驀然對李央道。

  李央思索了下,才回他:「自然。」

  岑硯眼眉放平,微笑道:「那我很期待這場仗了。」

  李央想說什麼,又生生忍住了,轉而道:「若是父皇途中醒來……」

  岑硯:「有什麼衝突嗎,我又不要他的命。」

  笑容掛在嘴邊,言笑晏晏,李央後背卻感覺到了一陣涼意。

  尤其當岑硯笑著說這些的時候,下意識,他都不太願意回嘴……

  好像心底某處知道,這些東西沒得商量一般。

  深呼吸,吐出,李央最終圓滑道:「那就好。」

  「面子上,至少得過得去。」

  岑硯也笑,笑得李央莫名心慌,道:「自然。」

  等李央出了營帳,在空曠處站了一陣。

  岑硯自然不要八弟的命,他要的是□□不如死……

  清晰地意識到這一點,李央又待了會兒,強迫自己狠下心來,才移步離開。

  畢竟,若是沒有那場劫持,又怎麼會有今日的這番場景。

  報應不爽。

  不過是種其因者,食其果。

  又一日,軍隊拔營。

  兩天後,關隘城池處,兩軍對峙。

  八皇子李德站在城牆之上,以太子自居,勸降岑硯馮公公,言一切都是誤會,若是此刻握手言和,念著馮公公與岑硯忠心耿耿,一切不過受小人挑撥,可帶他們回京見昏迷中的盛武帝。

  「小人」李央本應該很憤怒的,真正聽到這一番話的時候,卻沒什麼情緒波動。

  岑硯笑看了李央一眼。

  李央平靜回視。

  聽出了此番話里的高高在上盛氣凌人,馮公公神色不虞。

  盛武帝還昏迷不醒,李德這一番話講得,儼然整個大盛已經是他的了。

  「卿卿見過我箭術嗎?」

  轉頭,岑硯又問莊冬卿。

  莊冬卿搖頭。

  是的,他也在前列,騎著馬,跟在岑硯身後。

  岑硯只笑著對柳七伸了手。

  一把弓被遞到了他手上。

  莊冬卿看那弓弦極粗,弓身也比尋常的弓木料厚實許多。

  岑硯挽弓。

  城樓上激昂陳詞的八皇子,哦不,現在應該叫太子李德,見此心頭打了個突。

  邊上將領極快道,「太子莫慌,此處地勢頗高,尋常箭矢是萬萬射不上來的。」

  話說到一半,城樓下岑硯拉弓如滿月,李德眉心處驀的跳了跳,瞳孔收縮。

  卻見岑硯小幅度又擡了擡手,將領說完最後幾個字,岑硯放手。

  當正面感覺到風聲呼嘯時,李德再猶豫躲藏丟不丟面子這件事,已然晚了。

  咻——

  箭如流星,撲面而來。

  叮——

  帶起旋風,深深扎在了李德背後的城樓之上。

  李德冷汗滿背。

  還來不及慶幸死裡逃生,只覺身邊人都在驚恐地看些什麼,一回頭,發現些這一箭沒有射中他腦袋,但是將他頭盔上高高插著的頂羽,帶起釘在了城樓之上。

  頂羽為紅色,原本為著方便辨認。

  打起來,好讓自己人知道他在哪裡,保護他。

  此刻被箭簇釘在城樓之上,亦是格外扎眼。

  岑硯是故意的!

  絕對!

  而不等李德這邊再作反應,回應他一番陳詞的,除了這一隻破空而來的箭矢。

  便是岑硯拿弓的手跟著輕輕一揮,隨之道出的軍令,

  「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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