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中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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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6章 中肯

  莊冬卿數次想忽略李卓打量的眼神, 奈何,還很有些難度。

  不知是如何做到的,他總是能發現李卓帶著笑在看他, 是那種特別假的笑, 和岑硯陰陽怪氣的冷笑還不同, 不帶任何情緒,像是一張面具掛在臉上,繃出一個社交禮儀的姿態,瞧得莊冬卿不舒服極了。

  「三皇子是找我有什麼事嗎?」

  沒什麼養氣功夫, 在一次距離靠得比較近的時候, 莊冬卿徑直問出了聲。

  李卓卻又同他裝糊塗了, 「什麼事?」

  莊冬卿:「……」

  莊冬卿:「您一直在看我。」

  李卓揚了揚眉, 故作驚訝道,「哦?有嗎?」

  莊冬卿:「……」

  岑硯說得不錯, 李卓在某些方面,是挺討打的。

  莊冬卿臉上藏不住事,鬱悶的表情一顯現, 李卓便噗嗤一聲樂了起來。

  這次笑容真實了些, 卻帶著極重的玩味,莊冬卿也不喜歡。

  李卓:「不曾想莊公子還挺風趣的。」

  「到底在王府待了兩年,眼界寬了, 現下見了我還能主動搭話了。」

  莊冬卿皮笑肉不笑,「鹽場公務繁多, 作為欽差,三皇子可以多檢視檢視。」

  李卓頓了下, 目光審視地上下一掃, 忽道:「別說, 你這個表情還挺像岑硯的。」

  「……」

  莊冬卿只能尬笑,「是嗎?」

  意味一變,又沒那麼像了。

  李卓再瞧幾眼,湊到莊冬卿耳邊,用扇子敲了敲他肩膀,看似親昵道:「其實我在想,你和岑硯的關係來著……」

  「哦……」

  關鍵時刻倒是繃住了。

  主要莊冬卿驚訝的時候就顯得比較呆,稍稍遮掩,便不容易被讀出心緒。

  當然,親近的人除外。

  說完,李卓果然又緊跟著打量起莊冬卿的表情。

  隱隱約約有點感覺到對方是在故意詐自己,莊冬卿愈發反感,不動聲色往邊上挪了一步,拉開了些距離,皺起了眼眉。

  「站那麼遠幹嘛?過來!」

  前方忽然響起一道強勢的聲音,莊冬卿心頭一松。

  當即應了一聲,低著頭往前去,緊挨著岑硯與李央身側站定。

  岑硯倒是沒第一時間瞧莊冬卿,反而遠遠剜了李卓一眼,極冷淡道:「三皇子可是對我什麼事感興趣?有事直接問我便可,怎麼說都是一起長大的,也不必如此扭捏。」

  李卓:「……」

  李卓:「同莊公子說兩句話而已。」

  岑硯不給面子,「你們有什麼好說的?」

  莊冬卿只低著頭。

  李央默默往他身前站了一步,怕岑硯轉頭來說他。

  於是下一刻,岑硯轉頭想瞧莊冬卿,卻看見了擋在莊冬卿身前的李央,「……你又抽什麼瘋?」

  李央:「?」

  哂了一句便罷,並不糾纏,扭頭又繼續鹽場的巡視。

  李央:「??」

  不理解,但是很快被工作分了心。

  後續李卓也沒那麼多時間盯著莊冬卿了,都是欽差,一道來的,岑硯將手頭事甩給部分給他,不重要,但是需要來回奔忙,算是變相將人撇開了去,李卓明白其中的用意,偏生之前洪災的時候他沒出什麼力,只能一臉晦氣地應下。

  到了午間用飯的點,岑硯才有空同莊冬卿說上話。

  撇開了李央,自然問起早間的事。

  莊冬卿一五一十說了。

  岑硯夾菜的動作微頓,轉手將菜放進了莊冬卿碗裡,自然道:「應該是起疑心了。」

  「我了解他,他也知道我,在畫舫上發作並不算高明,也不能一擊即中,他肯定生疑了。」

  莊冬卿:「啊?」

  岑硯敲了敲碗沿,「吃飯。」

  「哦哦。」

  莊冬卿捧起了碗,忙了一早上,飯菜入口……啊嗚啊嗚啊嗚,好香。

  莊冬卿庫庫炫。

  瞧見莊冬卿胃口不受影響,岑硯低頭笑了下,也把事情先放一邊,緊著先用飯。

  等肚子填得差不多,話頭又才被提了起來。

  岑硯:「你之前不是說他就問過你的身份嗎,懷疑你是安安的舅舅。」

  「是。」

  岑硯:「他就是這樣的,專盯著別人的陰私秘辛,但凡有不合理的,必定會留意。」

  雖說明面上兩人遠著些距離,但王府眾人對莊冬卿的態度是不可能改的,岑硯也不會硬要大家以門客的身份去對待莊冬卿,故而被李卓發現異樣只是早晚的事,岑硯從一開始就清楚。

  莊冬卿卻有些不自在,「那怎麼辦,就讓他這樣盯著?」

  他總覺得,被看出來了不是什麼好事。

  岑硯也清楚其中利害。

  但沒有莊冬卿這般擔憂。

  無關前景,性格使然。

  岑硯定定凝了莊冬卿一會兒,驀的眼尾彎了彎,剛要說話,柳七腳步匆匆進門,面帶焦急。

  帶回來了一個消息。

  岑硯聽了,重複了一遍:「今年祭祖由八皇子代勞?」

  柳七點頭,「今日早朝剛宣布的。」

  岑硯皺眉:「去年是誰來著?老三還是老四?」

  柳七:「廢太子歿後,便選的長子,頭年是三皇子去祭祖的,次年為三皇子與四皇子一同祭祖。」

  這次卻獨獨挑了上下不沾的八皇子。

  看了眼周圍,岑硯壓低了聲音:「陛下身體如何呢,煉丹的方士被陛下召見了嗎?」

  柳七:「說是好了許多,近來都不怎麼用藥,精神奕奕的。」

  「方士已經進了宮,至於有沒有召見,還不清楚。」

  岑硯低頭將最後一口飯吃了,放下碗筷,又問:「洪災的事情報了上去,陛下是個什麼反應呢?」

  「哦,這個,前日已經議定了,說是您同六皇子都有功,等杭州也捋順了,回京後巡鹽連同賑災的功績一併進行封賞。」

  想到什麼,柳七欲言又止。

  岑硯掠了他一眼:「說。」

  柳七吞咽了下,低低道:「探子說陛下期間還提起了世子,道主子回京後,一定要見見小世子。」

  岑硯不說話了。

  莊冬卿也敏銳地感覺到了些什麼,凝著岑硯。

  岑硯揮了揮手,柳七乖覺,下去了。

  等柳七出了門,莊冬卿才出聲,「有什麼不對嗎?」

  岑硯垂目:「也沒有,道義上我是在陛下跟前長大的,我有了後,岑安理應該帶到他面前看看的。」

  長輩要見晚輩,沒什麼好說的。

  就是……

  岑硯輕聲:「近來朝堂的動向太多了。」

  「如果陛下真的身體康健,那就算扶持八皇子,也能牢牢把住局面,我就怕……」

  就怕盛武帝已經失去了對局勢的全然把控,老三和老四這兩年已經在上京紮根太深,一旦打破兩虎相爭的局面,鬧不好就又是一出兵變。

  說到此處,岑硯又擰了下眉,「所以李卓為什麼會這個時候出來?」

  這不合理。

  莊冬卿小聲:「巡鹽的銀子?」

  鹽務稅收豐厚,沾手的官員門,幾乎各個賺得盆滿缽滿,裡面大有利可圖。

  若是早前說李卓是為了收服江南的巨賈,博得錢財圖謀大業,是說得通的,但現在……現在瞧著上京的局勢,已然過了徐徐圖之的階段,頗有些像一觸即發,一招定生死的關頭了……

  岑硯搖了搖頭,「不像,不過再看看吧。」

  「真的假不了,想幹什麼,總是會露出馬腳的。」

  說完,將這些又拋下了,回到李卓的事情上。

  岑硯笑問:「不想被李卓看出來?」

  莊冬卿:「你……笑得很不懷好意……」

  岑硯單手撐著下頜,玩味道:「卿卿真聰明,這都看得出來。」

  莊冬卿:「……」

  對莊冬卿勾了勾手指。

  莊冬卿猶豫一瞬,到底將頭湊了過去,附耳幾句,莊冬卿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瞧著岑硯。

  岑硯老神在在,「別不信。」

  「你試試就知道了。」

  莊冬卿更混亂了,這是,可以試的嗎?

  岑硯讀懂了他的眼神,自信笑道:「當然。」

  *

  吃個飯的功夫,李央和李卓跟著都收到了今年八皇子祭祖的消息。

  李央那邊門客也嗅到了不同。

  奈何最初的計劃便是徐徐圖之,眼下已有兩年沒回京,他們算是鞭長莫及。

  只能靜觀其變。

  換到李卓那邊,李卓手中的杯子被捏碎了一個。

  雖然已經有了些預料,但不妨礙他發瘋,摔了好些東西,李卓出了氣,才安靜下來。

  扇柄敲在手心,幕僚皆是不敢說話。

  半晌,李卓長吐一口濁氣,自言自語道,「沒事,反正我也不在京城,還能糊弄過去,這樣打老四的臉,我就不信老四不反擊。」

  頓了頓,壓低了聲音,大逆不道道:「萬歲萬歲,喊多了,還真以為能長生不死嗎?」

  臨近的幕僚耳聞隻言片語,嘩啦啦跪了一地。

  李卓也不喊起。

  自我調節了會兒,嘴角又扯出個笑容來,「還是去看看岑硯是怎麼回事吧。」

  但事情並不如李卓的意。

  抱著戲謔看樂子的心態,想瞧瞧莊冬卿還能怎麼躲,到了下午,岑硯不趕他了,這兩人的相處又讓李卓困惑了。

  岑硯握著莊冬卿的手臂同行。

  說親昵,也沒握手,隔著衣服握著小臂。

  說疏遠,李卓沒見有臭毛病的岑硯和誰這般親近過。

  岑硯一派落落大方,倒是莊冬卿,每次岑硯一抓著他,整個人就緊繃得不行。

  李卓:「……」

  巡視途中,一旦脫出視線,岑硯會下意識去找莊冬卿的位置,讓人挨近些。

  兩人情態,與攜手的時候差不多。

  岑硯很自然,莊冬卿次次都很僵硬。

  李卓:「……」

  等看到岑硯隨手給莊冬卿拉了下外衫後,李卓終於沒忍住,看向自己的幕僚,面無表情問道:「他們擱這兒演我呢?」

  幕僚擦汗,也是完全沒看懂。

  說親近吧,看定西王舉止是挺親近的。

  但說疏遠,看那公子的反應,兩個人又很不熟。

  幕僚:「會不會是自然流露?」

  李卓:「呵。」

  「眼睛瞎了可以不要。」

  幕僚:「……」

  李卓此時已然興致缺缺。

  但性格使然,他還是決定將今天都盯完再說。

  不過很快,他就意識到這是一個錯誤的決定。

  離開了鹽場,岑硯與李央還帶走了鹽場的帳冊,一箱子一箱子的帳冊往馬車上搬,李央負責翻閱帳冊墨跡,以防造假,柳七檢查馬車,郝三去清點人手,知州同幾位欽差打過招呼,也坐著軟轎走了。

  須臾,該走的走,手頭有事的各忙各的,鹽場門口一側,就只剩了李卓這邊的人,還有岑硯與莊冬卿。

  角落柳樹茂密,人站在下面,柳枝如絲絛垂落,遮擋得視線影影綽綽的看不清。

  隔著一段距離,李卓眼神又往岑硯與莊冬卿那邊瞧。

  只有他們兩個人了,還在說話。

  李卓往前一步,驀的,那邊岑硯目光看了過來,直直與他對視。

  李卓愣了下,緊接著,便看見岑硯將下頜搭在了莊冬卿肩上,親昵十足,莊冬卿看不清神情,但看體態極不自然,岑硯就這樣對著他笑。

  李卓:「……」

  這要不是演的,他把頭擰下來給岑硯踢算了!


  隔著一段距離,岑硯說了兩個字,李卓讀懂了口型。

  李卓氣極,長袖一甩,「回府!」

  不裝了,暴跳如雷地上了馬車,先走一步。

  莊冬卿看不到後面的情況,「可,可以了嗎,我可以回頭了嗎?」

  岑硯:「他好像過來了,不然我抱下你算了。」

  莊冬卿:「?」

  莊冬卿還沒拒絕,便聽到了耳邊的輕笑聲。

  後知後覺岑硯在逗他。

  莊冬卿:「……」

  回頭,看到了李卓骨碌碌離開的馬車,沉默片刻,看向岑硯。

  主意是岑硯提的,看起來,好似起了效果。

  理論是這樣的,既然已經有了疑影,莊冬卿越躲著岑硯,李卓越是會懷疑,倒不如他們大大方方的親密些,李卓反而會覺得他們在驢他。

  莊冬卿有些懵:「他走的時候什麼反應?」

  岑硯想了想:「氣急敗壞?」

  莊冬卿:「啊?」

  莊冬卿沒懂,「什麼意思?沒猜中他反而生氣了?」

  不至於吧。

  岑硯也不瞞莊冬卿,看著周圍無人,牽起了莊冬卿的手,慢慢摩拭著,若無其事道:「哦,我送了他兩個字評價,他應當看懂了唇語,生氣了吧。」

  莊冬卿懵懵的,「你說了什麼?」

  岑硯笑著吐出兩個字,「蠢貨。」

  「是不是很中肯的評價,卿卿?」

  莊冬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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