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怪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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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7章 怪異

  但也不需要莊冬卿再說話了。

  啪嗒——

  重重的放茶杯聲音, 落在了茶几上,打斷了陶太妃的話。

  莊冬卿:「……」

  嗯,岑硯放的。

  陶太妃也愣了下, 繼而看向岑硯, 嘴角笑容僵了片刻。

  岑硯平靜:「這些我同母妃會盤算, 太妃就不用操心了。」

  莊冬卿:「……」

  這個,這樣說,是不是……不太好?

  陶太妃:「哦,哦哦, 看我……」

  「確實。」

  「這些都該是太妃盤算的, 是我越俎代庖了。」

  莊冬卿欲言又止。

  岑硯打量陶太妃片刻, 忽道:「太妃不是一向不理閒事, 什麼時候關心起我的婚嫁來了?」

  陶太妃這下笑容是真的有些掛不住,低了低頭。

  莊冬卿那股怪異的感覺又上來了, 說不出來的。

  岑硯:「既然提起了,那我便問一下,之前封地發往上京的, 請旨賜婚的文書, 是誰給您代筆的?」

  陶太妃眼眉微動,茫然道:「怎麼忽然問這個?」

  岑硯:「早就想問,但您第一天來, 也不好一見面就拂了您的面子。」

  陶太妃想了下,遲疑道:「可是有不妥?」

  「那可太多了, 就看您問的是何處了?」

  「怎麼……」嘴唇囁嚅了下,太妃神色詫異, 片刻後, 又鎮定下來道, 「那可否由我發落?」

  「這些不都是老三管的嗎?」

  陶太妃下意識低了低頭。

  岑硯:「你們府上的事,自然是你們拿主意,你報個名字,我遞話回去,他自會處置。」

  至於處置得合不合他心意,那又是另一碼事。

  不過也無妨,處置得不對,再繼續遞話便是,總歸得他點過頭,這事才算完。

  陶太妃似是想說些什麼,嘴唇張了張,又閉上了,最終只道:「當初在門客里找的,我也不大記得,等會兒我問問身邊人,確定了著人報給你。」

  岑硯:「這樣最好。」

  場面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

  莊冬卿隱隱覺得氣氛變了。

  不好說話,低頭喝茶。

  太妃也喝茶。

  岑硯等她放下茶盞,才繼續道:「請旨的文書,是母妃遣人找到你,讓你寫的吧?」

  陶太妃遲疑地點了點頭。

  岑硯:「這件事老三不知道?」

  陶太妃眼神閃爍:「他……長輩的事,就不需要告訴他一個小輩……了吧。」

  岑硯:「下次你只管告知他,讓他來拿捏分寸便好,你與母妃已經分府近四年了,阿爹在的時候,也沒有要你伏小做低事事都依她,沒道理阿爹走了,也分住兩處了,你反而受制於她的道理。」

  陶太妃:「我不是……」

  「我知道,你只是沒過心。」

  陶太妃一下子就不說話了。

  莊冬卿感覺氣氛越發玄妙起來,默默拿起了一塊糕點,當一個合格的局外人。

  靜了片刻,陶太妃垂目:「她到底是正妃。」

  岑硯卻像是沒聽見一般,換了個話頭,「三弟是不是該加冠了?」

  莊冬卿的視角里,陶太妃一下子手指抓了抓衣擺,慢慢又放鬆了。

  「是。」

  「主持人和加冠的先生都找好了嗎?」

  「想了幾個。」

  「你說說。」

  陶太妃慢慢報了名字,就是,斷句有些奇怪,莊冬卿說不好,但是能模糊感覺到不流暢。

  岑硯聽完點了點頭,「都可以,你看著辦吧。」

  陶太妃:「我就怕到時候請不來……」

  「那傳信給我,我著人去辦便是。」


  陶太妃眼睛一下子亮了,點頭,「那便極好。」

  莊冬卿這才發現陶太妃是個深瞳,和岑硯的瞳色還不太一樣。

  繼承自老王爺?

  或許吧。

  不過話說瞳色能遺傳嗎?

  莊冬卿記不太清了,學醫只有半年不到,沒那麼深入。

  思想一開小差,再回過神來,屋內氣氛又變回了最初的模樣,陶太妃問著,岑硯答。

  都是些很日常的問候,不過……好像話題已經全然避開了他?

  莊冬卿也不想再聽那坐火箭的婚禮流程,樂得自在,不點到自己,就安安分分坐一邊,將自己當個擺件,免得陶太妃再記起他來,語出驚人。

  等岑硯覺得差不多了,這才又主動道:「既然定西王府兩位太妃都到了,那今天消息必然會報進宮內,看陛下什麼時候召見。」

  陶太妃手指捏緊了手帕。

  岑硯:「我會派人來告知你流程,按部就班就行,別的無須擔心。」

  陶太妃點了點頭,欲言又止。

  岑硯卻站起了身:「過來想說的就這些,如果沒有別的事,我就回院子,處理公務去了。」

  「哦哦,好,你忙。」

  莊冬卿跟著站了起來,陶太妃也起身相送。

  等臨走了,陶太妃才像是又看見他一樣,笑著和他打了個招呼。

  莊冬卿:「……」

  好,奇怪啊。

  *

  回東廂的路上,岑硯見莊冬卿在出神,道,「有什麼想問我的?」

  莊冬卿:「……」

  莊冬卿:「陶太妃不想進宮?」

  岑硯:「不想,她怕陛下。」

  莊冬卿:「?」

  莊冬卿驚訝看著岑硯,得到了岑硯篤定的目光。

  莊冬卿:「怕……什麼?」

  「那只有她自己清楚了。」

  啊這。

  岑硯:「就問這個,沒別的想問的了?」

  有,但不知道從什麼地方問。

  感覺很怪,但又說不上來的,莊冬卿撓了撓頭,半晌,憋出一句,「看起來,太妃她還,挺關心你的?」

  岑硯笑了起來。

  笑得莊冬卿莫名奇妙的。

  岑硯:「你說是就是吧。」

  「沒別的了?」

  莊冬卿剛一踟躕,便聽見岑硯道:「行,知道了。」

  莊冬卿:「你知道什麼了?」

  岑硯促狹道:「知道我們卿卿,還沒發現哪兒不對勁呢。」

  「……」

  可惡,被看穿了!

  莊冬卿臉頰鼓了鼓,岑硯哈哈大笑,也不急,只捏了捏他手道,「沒事,等你想清楚了,再問柳七,一樣的。」

  「……」

  他確實是這麼想的!

  眼神發飄,岑硯又伸手捏了捏他臉頰,莊冬卿想呵斥,奈何實在沒底氣。

  算了,隨意吧。

  *

  第二日,陶太妃又往東廂送了些封地帶來的特產。

  自己沒來,遣婢女送的。

  很神奇,還有莊冬卿的份兒,岑硯身邊的心腹,也一個都沒落下。

  除了這麼點插曲,這一日陶太妃便好似徹底在王府里隱身了一般,若不是莊冬卿已經見過了,否則真感覺不到,府里又多了一位長輩。

  太妃那邊已經安靜了數日。

  偶爾葛嬤嬤會來找一趟柳七,說一些生活上的需要。

  這一日太妃那邊也沒人來。

  在一兩個安靜時刻,莊冬卿會有種,兩位太妃還沒有到來的錯覺。

  又兩日,莊冬卿又見了陶太妃兩面。

  聊了聊岑硯的事兒。

  莊冬卿覺得陶太妃關心,又覺得並不盡然。


  第二回才悟出來,「她這是還想問成婚的事?」

  六福:「哦,有道理!」

  「不然為什麼問少爺你父母現在在哪裡,以後有什麼打算。」

  「如果這般說,倒是能講得通。」

  莊冬卿:「……」

  莊冬卿:「她這是,關心岑硯?」

  六福:「那她為什麼不乾脆問王爺去?」

  好問題。

  好有道理!

  莊冬卿遲疑道:「怕王爺不耐煩?」

  六福嘟囔:「我瞧著王爺待她挺好的啊,太妃有的,她那邊也都有著。」

  岑硯待她是挺好,不過吧,就是……

  腦海中有什麼划過,莊冬卿驀的明白了什麼。

  莊冬卿:「你說下次,她再來找我,我順著她的話頭說,如何?」

  六福:「?」

  莊冬卿擊掌,「就這樣,我試試。」

  *

  莊冬卿還以為在兩位太妃進宮之前,是沒機會了。

  未料陛下龍體抱恙,面聖的日子生生又拖了幾日,給莊冬卿拖出了時間來。

  陶太妃面聖前又來了一次東廂,主要是問搭配的禮服配飾,有沒有逾制的。

  莊冬卿覺得應該還會再和自己搭上話。

  果不其然。

  隨後陶太妃便同他問候了起來。

  第一次聊不覺得,多幾次,莊冬卿發現陶太妃的問候非常的,模版。

  好像有固定的路徑似的。

  ……

  送走陶太妃,他心中的猜測落實了幾分。

  午後兩位太妃進宮,岑硯今日當差,一大早就去了大理寺。

  不過話說回來,王府之內,岑硯其實也沒有限制過兩位太妃接觸莊冬卿,只要不是如第一次那般高高在上的施壓,岑硯聽見她們或她們的下人,來了東廂,也只都點頭,並不說什麼的。

  等在王府門口,目送著兩位太妃的車輦走遠,莊冬卿這才逮住了忙碌的柳七。

  是的,因為太妃們的到來,王府的事物增加,柳七已經很有幾日都不得閒了。

  莊冬卿又不想大張旗鼓地去尋他,這個時間是最好的。

  柳七:「怎麼了?」

  進了東廂,莊冬卿左右瞧了瞧沒人,這才道:「有點關於陶太妃的事想問你。」

  「小少爺你說。」

  「她是不是……對什麼都不太在意來著?」

  柳七笑了下,尷尬地笑。

  「小少爺您發現了。」

  柳七又想了下,「也不是,還是有在意的,比如……」

  莊冬卿:「小兒子?」

  柳七一噎,再度笑開,就是這笑容就挺無奈的。

  「小少爺您是怎麼發現的?」

  莊冬卿卻不答,又問道:「我瞧著王爺對她也不算客氣,以前鬧過嗎?」

  柳七下意識也看了看左右,搖頭。

  「不算。」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不算……

  這個答案還挺……耐人尋味的。

  柳七自知也瞞不住,將莊冬卿帶到了主屋外間,讓他坐下,給各自倒了兩杯水,這才打開了話匣。

  「主子和太妃鬧過之後,其實……」

  「您知道的,人小時候,對父母的事情,怎麼都是會在意的。」

  莊冬卿:「所以?」

  柳七:「所以,太妃親口說了,不是主子的親娘之後,主子轉頭便去了陶太妃的院落,問她。」

  莊冬卿:「她否認了?」

  柳七:「不,她承認了。」

  當年的場景,柳七還記得很清楚。

  「主子剛和太妃鬧過,當時……很傷心的……」

  「母子相認,您能想像那個場景嗎?」


  莊冬卿想了下,挺感人的。

  柳七:「反正過程,就都挺好的吧,陶太妃又溫柔,說話什麼的,都沒有過過激的行為,與主子相認的時候,甚至還哭了會兒。」

  甚至這個詞,是不是沒用對地方?

  莊冬卿下意識察覺到。

  怎麼說,一早過繼出去的兒子認回來,情緒激動了,都是會哭的吧?

  不過柳七接下來的一番話給他解了惑。

  柳七:「主子也……哭了。」

  「都挺傷心的。」

  「而且太妃對主子和對郡主,從小差別又那麼大,那種情況下,見到了親娘,哪裡能不傷心的呢?」

  「相認一場,哭累了,陶太妃便哄著主子,在她榻上睡一會兒。」

  「這個事當時鬧得厲害,主子質問太妃之前,已經很有幾日都睡不好了。」

  「當時陶太妃那樣說,主子便依了,很快就睡熟了。」

  莊冬卿:「?」

  怎麼覺後面的才是重頭戲。

  他的感覺沒錯。

  柳七接著道:「等主子呼吸勻了之後,陶太妃擦乾了眼淚,讓我去找老王爺來。」

  「我還以為……總之我去了……」

  「然後等老王爺到了之後,主子已經不在陶太妃屋子裡了,我當時還沒意識到不對。」

  「然我就聽到陶太妃說,」

  「她說,」

  「主子她已經差人送回了太妃的院子裡,主子來找她,她是不知情的。」

  「當初已經答應給太妃養的孩子,她也不會再妄圖認回來,希望老王爺出面擺平這件事,不要讓主子和太妃生了芥蒂。」

  「如果太妃介意,她也可以日後都不見主子。」

  莊冬卿:「啊?」

  柳七垂目,補充,「說完了,老王爺也怔住了。」

  「我還記得,當時陶太妃按了按眼角,又等了會兒,然後想請老王爺到內屋說話。」

  「理由是,三少爺讀書快回來了,他聽見了不好。」

  莊冬卿:「……」

  莊冬卿:「???」

  不是,不是岑硯的事嗎?

  「那、那岑硯醒了過後,發現被親娘送回了養母處,豈不是……」

  柳七點頭,長出了口氣道,「是啊,心寒吧。」

  莊冬卿想像了一下,也緘默了。

  半晌,莊冬卿猶豫著道:「那,後面陶太妃沒說什麼了嗎?」

  柳七:「我離開的時候,正好三少爺放學歸來,我……見到陶太妃正問他功課,三少爺問為什麼我在那裡,陶太妃說……」

  主子幼時和三少爺關係並不多好,三少爺總是愛和主子別苗頭,想壓主子一頭。

  他身為岑硯的近侍,三少爺自然是認識的。

  「說我是隨老王爺來的,她也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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