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審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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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章 審訊

  岑硯說完就走了,一點都不拖泥帶水。

  人一離開,不同處於一個屋檐下,莊冬卿又感覺身邊的空氣活了。

  六福進來的時候,便看到莊冬卿在拍著胸口,深呼吸。

  「少爺,沒事吧?」

  今天把六福帶了進來,莊冬卿想了下,有些事也瞞不住,索性一股腦都告訴了自己小廝,六福聽得一愣一愣的,一個人消化了大半天,晚上才正常些。

  乍然看到岑硯來找,六福精神也緊繃。

  莊冬卿搖了搖頭,「沒事。只是問幾句話。」

  岑硯來之前,他本就困了,嚇過一遭,精神再度放鬆下來,困意這下是徹底止不住了,莊冬卿上下眼皮開始打架,「頭髮,幹了嗎,想睡了哦……」

  六福上前摸了摸,確認幹了,將莊冬卿扶上了床。

  黃花梨的架子床,今天才從庫房裡搬出來的好東西,用料實在,又沉又重,隨便莊冬卿怎麼動都不會搖晃,床幔用的綢紗,薄薄的一層,又透氣又能遮蔽視線,墊褥按莊冬卿的要求鋪得厚厚軟軟的,全是今年新坊的棉花,莊冬卿一躺進去,恍惚有種陷入席夢思的錯覺。

  床單整套用的都是絲緞,滑溜溜,軟綿綿……

  頭挨著枕頭,莊冬卿就舒服得閉上了眼睛。

  等六福給他把被子掖好,縱使心頭還覺得該捋捋今天的情形,身體已經率先被榮華富貴腐化,思緒稍稍放空,待六福拉好兩側床簾,莊冬卿呼吸已經勻了。

  一覺無夢到天亮。

  早上六福叫的時候,莊冬卿還懵懵的。

  無它,懷孕讓莊冬卿近來變得有些嗜睡,但左右都在府里拘著,時間總能自己安排的,吃食上沒辦法,睡莊冬卿是睡夠了的。

  但今天不行,他得跟著岑硯去大理寺,處理莊家的案子。

  不清醒,莊冬卿愣呆呆的,六福讓伸手伸手,讓張嘴張嘴,六福可不敢讓岑硯等,麻利收拾好莊冬卿,等到門口匯合的時候,莊冬卿眼神都是木的。

  岑硯看過去,莊冬卿都沒什麼反應,一副沒有睡醒的樣子。

  上了馬車,莊冬卿與岑硯同乘,馬車車輪滾動,莊冬卿頭也一點一點的。

  六福大氣都不敢出,硬著頭皮與柳七討了個軟枕,塞到莊冬卿頸後,讓他靠著馬車。

  枕頭放得好,不出一盞茶,岑硯便看著莊冬卿在他面前閉上了眼,睡踏實了。

  岑硯:「……」

  柳七:「……」

  六福害怕岑硯責怪,小聲分辨道:「我、我家少爺有了,近來都比較嗜睡。」

  岑硯看向六福,六福噤聲。

  目光再轉到莊冬卿臉上,少年已經半側著身子靠睡在了馬車壁上,眼眉舒展,現下倒是任由岑硯再如何打量,也不懼怕了。

  凝視稍久一些,六福心頭打鼓,在叫與不叫醒莊冬卿之間瘋狂搖擺,剛下定決心要喊,便見岑硯收了視線,閉目養神起來。

  六福不知道這算不算是另一種眼不見為淨。

  好在一路平穩,到了大理寺。

  「少爺,醒醒,到了。」六福把莊冬卿搖醒。

  眼睛一睜開,便看到岑硯從自己面前近處掠過,莊冬卿頭皮一緊,醒了。

  哦,是下車了。

  睡了一路,站起來也是腳趴手軟的,王府的馬車高,岑硯與柳七已經站在底下了,莊冬卿怕讓他們等,心急,下了一半才發現,比他想像得高,一下子沒踩到底,身子一歪,莊冬卿手在空中一撈,抓了空,心頭一涼。

  完了完了完了。

  死死閉著眼睛,祈禱不要崴腳,也不要臉著地。

  「莊公子!」

  柳七驚呼到一半,莊冬卿被接住了。

  岑硯伸的手。

  有了支點,莊冬卿死死抓住借力的臂膀,整個身體都繃著,岑硯本想只扶一把,見莊冬卿不主動站回去,還在往下倒,索性伸手,攬著人腰把他整個帶了下來。

  「少爺,你沒事吧?!」

  「怎麼都不看路的!」

  六福出來見到這一幕,也嚇到了。


  「我,我,我沒事。」

  眼神發直,都站到地面上了,還死死地抓著岑硯不放,手指骨節都因著用力而泛白。

  岑硯皺眉:「出事都不會叫人的嗎?」

  若非他同柳七就站在馬車邊,莊冬卿這個啞巴模樣,摔下來滾上兩圈,車夫都未必能發現得了。

  「叫,叫誰?」莊冬卿還有點沒緩過來。

  岑硯不說話就看著他,面無表情。

  那雙淺褐的眼睛漫出冷意。

  「……」

  莊冬卿縮了縮脖子,乖覺道,「哦,下次我注意。」

  「……站穩了嗎?」

  莊冬卿點頭。

  岑硯:「那可以放手了嗎?」

  他手還抓岑硯衣服上,且,人好像也貼別人身上。

  感受到身體的熱度透來,莊冬卿腳趾摳地,放開手的同時,火速退了好幾步,磕巴道:「對不起,不好意思,我不是有意的。」

  岑硯拂了拂被他抓皺的地方,倒是平靜,「你頭裡的淤血什麼時候能散盡?」

  「大夫說,三五年?」

  岑硯輕出口氣,「我看也未必。」

  「?」

  岑硯轉頭對柳七說,「以後出門,記得再安排個人給他。」

  柳七應下。

  岑硯帶頭進了大理寺。

  等後面六福上來了,莊冬卿眼睛還是黏在岑硯後背上,這是在內涵他吧,這次一定是了吧!

  好好一尊煞神,怎麼還陰陽怪氣的!

  *

  科舉舞弊案是三司會省,但人都統一拘在刑部。

  莊冬卿進去錄了一份口供,走了流程,岑硯先提了莊大人。

  倒沒什麼難度,一問三不知,讓莊冬卿私下見過莊興昌,勸過,也告誡過了,再審,人變得極為配合,少了些套話繞話,但前後供詞倒是都一致。

  不出意料。

  審莊越麻煩些,岑硯讓柳七先帶莊冬卿去他辦公的屋子等著。

  等柳七再折返回來,趙爺拿好了針,莊越也提了來,已經丟審訊室晾了有一陣。

  岑硯領頭進去,門吱呀一聲打開的時候,從門縫裡能看見莊越抖了抖。

  坐莊越對面,柳七將卷宗擺在了岑硯面前。

  岑硯也不說話,慢條斯理翻閱著,莊越心跳怦然,竭力鎮定。

  「莊大人早些時候我已經審過了。」

  「你二弟也已經錄了口供。」

  刑室昏暗,窗戶開的又小又矮,只一縷天光透入,打照在岑硯背後的刑具之上,能看到暗紅污濁的使用痕跡。

  岑硯:「對於你私聯考官,卷面應用暗語,科考舞弊一事,可有要說的?」

  問完莊越直呼冤枉,聲稱自己什麼都不知曉。

  關了這許多天,事涉太子,其實三司也在瞧皇上的意思,莊越身上又流著後族的血,倒是不曾動過刑。

  聽了兩句,岑硯便知道,莊越這些日子,在獄中已經打好了腹稿,對舞弊一事一概不認,只說巧合,叫冤。

  如此,便也沒什麼好說的了。

  岑硯招了招手。

  有人上前堵住了莊越的嘴,岑硯背著手站起來看了會兒窗外,銀針根根落下,不到半炷香的功夫,伴隨著控制不住的痛苦悶哼,半套針施完,莊越冷汗浸濕了後背。

  把塞嘴的布扯開,莊越仍舊堅持自己冤枉,又半套針下去,再能說話,莊越竟是暈頭罵起岑硯善惡不分、殘害忠良、排除異己來。

  柳七心驚。

  岑硯的臉終於從窗戶邊轉了過來,徐徐走到莊越面前,四目相對,莊越也害怕,但罵都罵了,為了不落下風,竟是虛張聲勢地還擡了擡聲量。

  官差意圖上前再度堵住莊越的嘴,被岑硯擡手阻止了。

  靜靜地看著莊越,那視線看得莊越惴惴,倏爾勾了下唇角,臉上的神色又是極冷淡的,莊越心失跳一拍,岑硯示意趙爺繼續施針。

  幾乎是罵一句扎一針,趙爺在前面落針,岑硯在後跟著伸手,長指輕輕將那些針又推進去寸許,痛苦便成倍數地增加,莊越痛得嚎叫,便叫邊破口大罵,如此五六句過後,已是疼得哭爹喊娘,再道不出半個字。


  岑硯:「繼續。」

  半套下去,莊越痛暈了過去。

  冷水潑醒,再度如此施針,十針都沒挨過,莊越嚎啕求饒。

  岑硯神色不變:「繼續。」

  再幾針,莊越實在受不住,叫喊著要招供。

  趙爺捏著針看向岑硯,岑硯不作聲,趙爺懂了,繼續。

  這一回,在莊越哭喊聲里,幾近招了大半,岑硯才喊停。

  柳七立刻上前詢問,拿筆記錄,問什麼,莊越都老實答了,可謂知無不言。

  等官差將虛脫的莊越架下去,室內只剩下柳七與岑硯,柳七:「莊大人沒什麼問題,明顯是有人想栽贓,但是莊大少爺……」

  皇上此次要發落的便是太子,如果……那後族一支,凡是涉案人員,都不可能輕判。

  莊越又是莊興昌的兒子,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這樣捎帶牽扯著,那可就難辦了。

  岑硯卻笑了起來,「莊家的事,你愁什麼?」

  柳七愣了愣。

  「主子你的意思是……」

  「嗯,上門來說得那麼好聽,看看行事,又是個什麼風格呢。」

  於是伴隨著兩份狀紙在莊冬卿面前攤開,岑硯笑道:「你大哥罵我善惡不分、殘害忠良、排除異己。」

  笑得莊冬卿心驚肉跳,岑硯緩緩道:「你們莊家平日就是這麼看我的?」

  被那雙淺色的眼凝著,莊冬卿語噎片刻,繼而狠狠搖頭。

  「我同我大哥,素日不怎麼熟的。」

  艱難分辨了一句,聽起來卻很像狡辯。

  岑硯也不在意,「沒事,我這個人,有仇向來當場就報了。」

  「趙爺施的針,雖不至於落下病根,但那滋味,說一句畢生難忘,應當不為過。」

  莊冬卿:「……」

  莊冬卿:「……那,那我替我兄長,謝謝王爺高擡貴手?」

  岑硯這下真的笑了。

  「聽出來了,確實是不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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