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選擇一個時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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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復大比展開得很快,恰巧趕上了城中流言蜚語最盛之時,自然是招致不少圍觀群眾的高度關注。

  各路工匠爭相報名,從各地選拔前往京城。

  一個月後,金鑾殿前的廣場上人滿為患,比賽已進行到最關鍵的時刻。

  數十名宮廷御匠與民間巧手圍著一尊商周時期的青銅鼎束手無策。那鼎身裂紋縱橫,獸面紋飾殘缺不全,稍有不慎便會徹底碎裂。

  評判席上的翰林學士們搖頭嘆息,一個個也都不看好任何挑戰修復此物的人。

  有些人求勝心切,免不了毛手毛腳,本就破損嚴重的鼎,被他們弄得更是難修。這下誰都不敢動手,一個個揣手在旁細細打量,眉頭緊鎖,卻生不出任何修復措施來。

  許梔著一襲素色長衫,慢步走上前去,指尖輕撫鼎耳,目光淡淡掃過青銅鼎

  「許司正可有把握?」禮部尚書瞧她模樣,很快捋鬚髮問,那渾濁的眼珠轉了轉,唇角上揚,語氣中暗含輕視。

  許梔不答,只在眾目睽睽中,從檀木工具箱中取出一支細若髮絲的銀針。

  針尖蘸了特製的膠液,她手腕輕轉,針尖精準探入鼎腹裂紋,膠液緩緩流動入內,竟將裂紋兩側的銅鏽溶解重組。

  圍觀者尚未看清動作,她又取出一塊裹著魚膠的絲帛,覆在殘缺的饕餮紋上,以掌心溫度徐徐按壓。

  「這是……」評判席上的太史令猛地起身,「這到底是什麼方法……」

  話音未落,許梔突然將青銅鼎置於炭盆上方。

  熱浪烘烤,近在咫尺,那鼎身突然發出細微嗡鳴,原本支離破碎的紋路由於膠的融化而蠕動銜接起來,最終形成完整的獸面圖騰。

  滿場譁然中,遠處戴著面紗隨蘇家人前來圍觀的趙靜儀捏緊了手中繡帕。

  她精心安排的御匠本該藉此大比打壓許梔聲望,誰能想到這女人竟用聞所未聞的手法化腐朽為神奇。

  突然冒出來的一場大比反倒是幫許梔擊碎了全部的質疑,而她分明就已經在這尊鼎上做了手腳,許梔怎麼還能夠修復……

  越想越氣,趙靜儀的餘光瞥見評判席末座的殷霽珩,那人玄色蟒袍下的手指正輕輕叩擊膝頭,眉梢眼角飛揚,含笑的面上俱是藏不住的驕傲。

  「妙!當真妙極!」皇帝撫掌大笑,金色廣袖掃過案上茶盞,「許愛卿此法,可是源自《考工記》失傳的秘術?」

  許梔跪拜行禮,鬢邊一縷碎發被汗水黏在頰側:「回陛下,此乃臣結合西域膠術與古籍記載秘術改良而成。」

  她故意將現代化學粘合劑說成西域秘方,餘光里很快瞥見趙靜儀鐵青的臉色,心中冷笑,悄悄捏緊了拳。

  他們應該永遠想不到,真正起效的是她藏在指甲縫裡的納米級修復劑。

  「陛下,」殷霽珩突然離席上前,紫金琉璃發冠在日光下灼灼生輝,「臣請設『古今匠藝院』,由靖王妃執掌,系統整理此類技藝。」

  他指尖輕點青銅鼎上新生的紋路:「如此妙術若失傳,實乃大周之憾。」

  皇帝目光在二人之間逡巡片刻,忽然瞭然一笑:「准!賜許梔『妙手先生'尊號,秩同太學博士!」

  ……

  許梔名聲大揚後沒多久,先前聯繫她修復過西域壁畫的禮部外交使又聯繫上了她,說是有一個西域新進貢的寶貝需要靖王妃幫忙看看。

  許梔欣然接受,可在西域使團進貢的天外隕鐵被抬上案幾時,她心跳驟然加速。

  隕鐵表面的奇異紋路在燭光下顯現,而那分明是與銅鏡背面如出一轍的螺旋符文。

  她起身檢查隕鐵缺口,將藏在衣袖中的銅鏡悄悄貼近。

  就在兩物相觸的瞬間,鏡面血紋突然如活蛇遊動,一瞬之間,竟與隕鐵表面的凹槽嚴絲合縫嵌在一起。

  案前燭火一下的熄滅,鏡背浮現出更多閃爍的符文,在黑暗中組成一幅星圖。

  「雙鏡合璧,可通陰陽……」許梔指尖發顫的描摹符文,這是上古祭祀語,記載銅鏡實為連接兩界的鑰匙。

  更令她心驚的是符文末尾的警告:持鏡者需在九星連珠之時抉擇永駐一界,否則時空亂流將吞噬通道。

  窗外月色散落,她猛地拉開古銅鏡。

  殷霽珩不知何時立在廊下,墨色大氅上落滿夜露,顯然已守候多時。


  「要回那邊了?」他聲音平靜,尋常的問句卻像是一語雙關,讓人心頭沉重。

  「似乎……」許梔沉默了許久,「你還記得你之前和我說的,鏡子有兩面嗎?」

  殷霽珩點了點頭,摸了摸自己掛著身側的香囊,裡邊兒就裝著那半面銅鏡碎片.

  「『雙鏡合璧,通道全開』……」許梔抿了抿唇,「我剛剛,在這個隕鐵上也看見了這句話,只不過它還說……」說我必須選一個地方回去,不然時空會塌陷。

  她咬牙沒再說下去,一是覺得有些殘忍,二是實在無法對眼前此人講些永別的話。

  他……在自己不在的日子裡,似乎過得並不會。

  許梔常常聽如桃和大長公主提起過,像丟了魂一樣的茶飯不思狀態,光聽他們說,許梔就不忍心。

  不知到底是從何時開始,關於他的許多事,都比她想的要重要,要能影響得了她。

  那日二人重逢,他背影消瘦太多,只一雙眼睛澄淨明亮,在瞧見她的瞬間似乎綴滿淚光,眼中瘋長出來的思念和驚喜將許梔包裹,讓從二十一世紀匆匆趕回來的她,一下子被這份濃厚的情誼包裹。

  闊別數月,卻依舊如故,未曾生出間隙,反倒在視線交錯間多了旖旎,多了……絲絲縷縷許梔也理不清的情愫。

  殷霽珩凝視她許久,忽然解下手上玉戒戴到她手上:「明日我派人去尋另一面銅鏡。」

  轉身時他長長的袍角掃過門檻,又偏頭不辨喜怒地平淡補了一句:「御膳房新做了桂花糕,記得帶些給劉姐。」

  我並沒有說馬上要離開。許梔張了張嘴,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把話咽下,生怕自己給了什麼難以兌現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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