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最毒誰心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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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的京城醒得格外早。天蒙蒙亮,街邊就有小販沿街叫賣,路上行人不少,邊走邊絮叨,大早上邊透過侯府高嵩的圍牆,傳入幾句細碎。

  蘇安怡梳妝完畢後,在案前看了自己半晌。

  銅鏡中的女子眉目如畫,唇染朱丹,一襲暗紫色華服襯得她端莊貴氣。她緩緩抬手指尖輕輕撫正了發間金釵,眼底始終凝著一層冷霜。

  「孟宴卿當真不去?」她淡淡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

  碧環戰戰兢兢地跪在一旁:「小姐,侯爺……還未起身。」

  蘇安怡唇角微勾,眼底閃過一絲譏誚。

  這個早晨,她等他答覆等了快一個時辰,本想讓他親眼看著自己心愛的許梔是如何在一杯毒茶後死在自己手上的,可惜了——他果然不敢去。

  昨夜孟宴卿淋雨歸來,一身狼狽,卻連看都未看她一眼,徑直去了書房,閉門不出。她原以為他至少會為了侯府的顏面勉強出席,可如今看來,他連最後一點體面都不屑於要。

  他就是見不得許梔嫁作人妻,這才不嚷整個侯府去賀喜。他的心思簡直昭然若揭。

  「小少爺呢?」

  「昨夜哭累了就睡著了。」

  蘇安怡摸了摸桌案上的木簪子,在她嫁入侯府之前,這是這對父子親手給自己做的,當時他們沒少用這個來討好她和她撒嬌。

  那時作為相府嫡女,她享受的還是萬千榮光和孟宴卿的追捧。

  只是她沒想到自己會像曾經唾棄的許梔一般,在被孟宴卿得到手後棄之蔽履,全然忘記了自己給他帶來了多少東西。

  「忘恩負義的父子。」她緩緩開口,捏了捏那根木簪子,很快丟到了一旁。

  她可給過孟宴卿機會了,只是他自己不想去。到時候見不著許梔最後一面了,他可別痛哭流涕。

  一想到這裡,她心情大好。

  「呵。」她冷笑一聲,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中的砒霜紙包,「既如此,那便我自己去。」

  她起身,步子端莊又威嚴,身影決絕,留下一室壓抑的寂靜。

  碧環欲言又止,最終低聲道:「夫人,賀禮已備好,是否現在起程?」

  蘇安怡腳步一頓,側眸瞥向窗外。

  ——天光正好,長公主府的送嫁隊伍,應當已經出發了。

  「不急,」她輕聲道,眼底閃過一絲陰冷,「先讓人去盯著侯爺。」

  碧環一怔:「夫人是擔心……」

  「擔心他發瘋?」蘇安怡嗤笑,「不,我是怕他……壞我的事。」

  她沒再多言,轉身離去,只留下一句冰冷的命令:「若他有異動,立刻來報。」

  晌午將至,小廝端著午膳,小心翼翼地來到書房外。

  「侯爺,該用膳了。」他輕聲喚道。

  無人應答。

  小廝皺了皺眉,又敲了敲門:「侯爺?」

  依舊一片死寂。

  他嘆息一聲,有些猶豫該不該推門而入。和不遠處的侍從對視一眼,他還是咬了咬牙,又敲了敲門。

  侯爺自打昨天後半夜回來後一直把自己關在門裡,問什麼都不說,只有在早晨碧環來問他要不要去賀喜的時候開了口。聽說當時侯爺沒發飆已經算是萬幸了。

  正當他想要撂下擔子就跑的時候,剛一轉身,就對上那侍衛的眼——那是蘇安怡走之前派來盯著孟宴卿的侍衛。

  小廝咽了口唾沫,轉身看向那扇門,在身後目光的逼迫下,不得不抬起手,貼上門背:「侯爺?」

  他心頭莫名一緊,猶豫片刻,終於壯著膽子推開了門。

  「吱呀——」

  門扉輕啟,屋內光線昏暗,案几上的燭火早已燃盡,只餘一縷殘煙。

  借著傾瀉入室的晨光,小廝眯著眼睛打量著屋內。而本該在屋內的人,卻不見蹤影。

  「侯、侯爺?」小廝瞳孔驟縮,連忙走入屋內,扭頭環顧四周,使勁搜尋著那道身影無果,手中的托盤哐當一聲砸在地上,湯羹四濺,瓷碗碎裂。

  書房竟空無一人!

  他渾身發冷,慌亂地環顧四周——窗戶緊閉,門鎖完好,侯爺怎麼可能憑空消失?


  「怎麼了?」覺察不對的侍從邁入屋內,拍上那小廝的肩膀。

  「不、不對……」那小廝喃喃自語,額角滲出冷汗,轉身就要往外跑,「得趕緊告訴夫人——」

  然而,就在他轉身的剎那,動作一僵,不可思議地抬手指著侍衛身後。

  「侯、侯、後……」

  「到底怎麼了?」侍衛困惑的眉頭緊鎖。

  「砰!」

  一道黑影從門後猛地襲來,那侍衛甚至來不及驚呼,後腦便傳來一陣劇痛。

  他眼前一黑,踉蹌著向前栽去。

  目睹全程的小廝腳一軟,直接跌坐在地,不可思議地看著面前的男人。

  下一秒,迎面而來的痛擊讓他眼前一黑,他向後倒去,卻在即將倒地的瞬間,被人一把拽住了衣領。

  「嗬……」小廝艱難地喘息著,模糊的視線里,對上了一雙陰鷙如狼的眼。

  孟宴卿一身黑衣,卻面容冷峻,眼底翻湧著近乎瘋狂的執念。他單手扼住小廝的喉嚨,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他的喉骨。

  「侯、侯爺……」小廝驚恐地掙扎,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孟宴卿盯著他,忽地扯了扯嘴角,嗓音低啞如惡鬼低語:「你們都想……打亂我的機會!」

  話音未落,他猛地抬手,一記手刀狠狠劈在小廝頸側!

  「咚!」

  小廝徹底癱軟在地,不省人事。

  孟宴卿冷冷瞥了一眼地上的人,隨手將他們拖到角落,用繩索捆緊,又堵住了嘴。

  做完這一切,他緩緩直起身,從懷中掏出一封泛黃的婚書。

  這可是七年前,他與許梔親手寫下的誓言。

  許梔有一份,他有一份。

  「許梔……」他低喃著,指腹摩挲過發黃的紙頁,那上邊還有熟悉的字跡,一點一滴,喊著過往幾千個日日夜夜,他眼底猩紅一片,「你以為……換個人,就能擺脫我?」

  他冷笑一聲,將婚書塞回懷中,轉身走向窗邊。

  窗外,在遙遠的長街盡頭,隱約傳來喜慶的鑼鼓聲。

  送嫁的隊伍,已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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