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銅鏡見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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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裡,他們隔著鏡子說了很多。

  殷霽珩告訴她,孟宴卿最近越發瘋狂,甚至派人去西域尋找類似的法器。蘇安怡這段時間在相府閉門不出。而孟煜……

  「那孩子有時會來長公主府,」殷霽珩的聲音沉了幾分,「他哭也鬧,說是我們奪走了他的母親。」

  許梔攥緊了被子,重返現代前的種種浮現在腦海中,她眸色微涼:「奪走他母親的不是任何人,只有他們父子。」

  那么小的孩童,卻被孟宴卿教導得自私自利,蠻橫無理,甚至將她當做所有物一樣不擇手段也要騙回。

  許梔早就對這對父子失望了,只是沒想到醉仙樓這一出……她以為就算相看兩厭,也不至於說得上反目成仇。可他們這次的舉動,利用了她僅存的全部情感,她生了怨,也不再懷有任何一點仁心。

  「許梔,」殷霽珩突然正色道,「我想問你一件事。」

  「什麼?」她從自己的思緒中迅速抽離出來。

  「如果……」他的聲音前所未有地認真,「我能讓鏡子完全修復,你願意回來嗎?」

  許梔愣住,張了張嘴半晌沒有開口。

  其實我也能將鏡子修好,只是我最後放棄了。而……回去?回到那個孟宴卿始終對她虎視眈眈的世界?回到那個她不惜打破銅鏡也要逃離的牢籠?

  雖然,那裡也有笑眼含春的殷霽珩、威儀護短的大長公主、古靈精怪的趙美玉、神出鬼沒的夜風……

  「我……」就在許梔要回答的瞬間,鏡中的光芒突然暗淡下來,對面的一切動靜全都消失了。

  「殷霽珩?」許梔慌忙撲向鉛盒,「你還在嗎?」

  四下無聲,臥室重新陷入黑暗。

  許梔呆坐在床上,打開鉛盒,伸手緊緊攥著那面青銅鏡碎片。鏡面冰涼,碎片已經變得圓滑而不割手,她輕輕按在心口,抬眼看向窗外。

  大長公主正站在後院廊下,指尖輕輕撥弄著一株開得正盛的牡丹。

  「殿下,王爺今早……又沒來用膳,」如月捧著食盒,小心翼翼地說道,「自打許姑娘走後,王爺已經……」

  「本宮知道。」大長公主打斷了剛要掰著手指算日子的如月,眉頭微蹙。

  她這個弟弟性子倔,要是認定了什麼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許梔失蹤那幾日,殷霽珩幾乎不吃不睡,整日整夜地對著那面鏡子說話,還派人去找工匠。就在三天前,他突然閉門不出,也不知道狀態是變好了還是更糟了。」

  「備轎,」大長公主突然轉過身,「去王府。」

  她倒要看看,自己這個弟弟究竟是怎麼了。

  王府書房外,大長公主抬手制止了要通報的侍衛。她輕輕推開一條門縫,一眼看見了裡邊兒的殷霽珩。

  殷霽珩正坐在窗邊的軟榻上,陽光透過窗欞灑在他身上,勾勒出他唇角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他低下頭去,似乎在說些什麼。

  大長公主順著他的視線下望,一眼看見了那面堪堪粘在一起的破爛青銅鏡。

  她分外詫異的眉頭緊鎖,剛要招手讓如月去傳太醫,又聽見屋裡人說話的聲音。

  「看樣子你昨天休息很好,這才這麼精神。」鏡中隱約傳來一個女子的聲音,模糊卻熟悉。

  大長公主瞳孔一縮,一下福至心靈——是許梔!

  「確實不錯,」殷霽珩輕笑,「就是夢見某人終於回來了,我終於不用再到處找些工匠一點點修復青銅鏡了。」

  「你……你少說些這種話,本來效力就不是很強,待會兒突然斷了就……」

  大長公主猛地合上門,心臟狂跳。殷霽珩這是……找到了和許梔聯繫的方法嗎?看樣子他這幾日氣色好了不少。

  雖然疑惑也有,但大長公主不打算過問,她嘴角卻忍不住上揚,先前一直苦惱淤堵的心事這下總算放下了,看來,是不用她操心了。

  「王爺今日氣色不錯。」

  早朝結束後,孟宴卿兩步上前,一下攔住了殷霽珩的去路。

  他披著一身絳紫官服,眼下卻帶著濃重的青黑,與神采奕奕的殷霽珩截然不同。

  殷霽珩挑眉,看都沒有看他一眼:「侯爺有事?「

  「只是好奇,」孟宴卿眯起眼,扯出一個牽強等等笑,「王爺近日似乎心情很好?」


  自從許梔消失,殷霽珩就像變了個人。前幾日還陰沉得嚇人,如今卻仿佛卸下了什麼重擔。這種變化實在太明顯,明顯到讓一直上朝觀察他的孟宴卿心生警惕。

  「本王的事,不勞侯爺費心。」殷霽珩淡淡一笑,繞過他就要離開。

  孟宴卿突然壓低聲音:「王爺找到她了,是不是?」

  殷霽珩腳步一頓:「誰?侯爺怕不是多慮了。」

  他沒有回頭:「許姑娘想去哪兒是她的自由,本王從不會強求。」

  這句話像一把刀,狠狠插進孟宴卿心口。

  夕陽下落,夜色籠罩。

  靖王府的馬車緩緩行駛在寂靜的街道上,殷霽珩靠在車窗邊上,指尖輕輕摩挲著懷中的青銅鏡碎片。

  「吁!」

  馬車突然急停,殷霽珩沒反應過來,險些一頭撞到車壁上:「怎麼回事?」

  「王爺小心!」侍衛的驚呼伴隨著兵刃出鞘的聲音,「有刺客!」

  殷霽珩剛掀開車簾,一道黑影就撲了過來:「把鏡子交出來!」

  是孟宴卿。

  兩人在狹窄的馬車內扭打起來。殷霽珩沒想到孟宴卿會瘋狂到當街行刺,殷霽珩後撤去,脊背貼上車壁。

  「你還真是瘋了,」殷霽珩一把扣住他手腕,「堂堂侯爺居然敢當街劫道,傳出去……」

  馬車外廝殺聲劇烈,殷霽珩眼神一冷,猛地抬腳踹向孟宴卿的腹部,他一下子吃痛地滾落在一旁,似難以動彈。

  然而就在殷霽珩轉身要走出馬車的瞬間,孟宴卿面色一變,眼珠一轉,從靴中抽出一把鋒利無比的匕首:「趕快把鏡子還給我!」

  殷霽珩心底一驚,下意識側身避開,卻還是被他一下捅進了胸口。

  鮮紅的血液頓時迸出,恰巧灑落在殷霽珩藏在懷中的青銅鏡上,漸漸散出隱隱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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