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扇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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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深沉,天邊開始落下細細密密的小雨,侍衛們紛紛上前,撐傘遞斗笠,將主子都護在自己身後。平日裡荒涼的馬廄此刻被人群團團圍住,侍衛們肩頭鎧甲閃爍著寒光。

  孟宴卿玄色披風在風中獵獵作響,他死死盯著眼前女人,全然沒有多留意她身邊那侍衛打扮的男子,指節捏得發白。

  他閉了眼,舒了口氣,一瘸一拐又要上前:「你不要胡鬧,這麼多天也該……」

  「胡鬧?」許梔細眉一皺,嘴角扯出冷笑,「背叛我的是誰?貶低我的又是誰?想要我命的還是誰?」

  孟宴卿抿唇,掃了眼周圍欲上前的侍衛:「你別和那些下等人鬼混,一個侍衛哪裡給得了你我們武安侯府的風光?」

  「你以為我先前是看上你那不受寵的嫡子風光?」許梔冷笑,「你可別忘了,你走到如今靠的到底是誰。」

  「住嘴!」惱羞成怒般,他一抬手,試圖將人拽過來,誰知一直站在許梔身邊的侍衛忽然一抬手,瞬間掐住他的手腕,力道之大,似乎要把他給捏折了。

  孟宴卿剛要扭頭看他,身後便傳來大長公主威嚴十足的嗓音:「武安侯這是要造反?」

  大長公主鳳眸含霜,皇帝長姐的威儀瞬間讓他汗毛豎起。

  孟宴卿轉過身,抽回手:「殿下有所不知,這許梔本是我武安侯府人,只是前段時間和府里人鬧了矛盾,這才出走的。」

  「哦?」大長公主一笑,「可有證物?」

  孟宴卿愣了神,的確,許梔是現代人,她既沒有官籍也不存在賣身契一說,非要按照大周律法來說的話,他完全管不了她。

  孟宴卿猛地回頭,目光直刺向身後一臉堅決淡漠的女人:「許梔,過來。」

  許梔緩步上前,逐漸擋住了那侍衛,一抬手,將即將上前的大長公主府侍衛全都攔在身後。她神情平靜,扭頭示意其餘人散開,獨自走到孟宴卿面前,手腕處包紮著的布條隨她走動而晃蕩起來:「侯爺還有何指教?」

  聽見她疏離又客氣的話語,孟宴卿心裡很不是滋味兒,手中拐杖重重杵在地上:「跟我回府。」

  「憑什麼?」

  「就憑你是我孟宴卿的女人!」他突然暴喝一聲,棲息與林間的飛鳥一時之間展翅驚飛,扇落下片片綠葉,「來人把她……」

  「啪!」

  還沒等大長公主動手,一記響亮的耳光便瞬間截斷了未盡之言。

  許梔掌心發麻,看著孟宴卿臉上迅速浮現的指印,便不覺掌心疼痛,一陣舒爽上涌,讓她輕笑出聲。

  「這一巴掌,打你背信棄義。」她聲音輕若落葉,「當年你說過,執子之手,與子偕老,若負初心,天誅地滅。」

  孟宴卿一哽,偏著頭,面上火辣辣地疼,而他毫不在乎般地忽然低笑起來:「你以為跟著大長公主就高枕無憂?」

  他猛地擒住她手腕:「你手上這毒只有武安侯府有解藥!」

  孟宴卿毫不留情地掐著她,絲絲縷縷的疼痛順著手腕鑽上,許梔咬唇不吭聲。一旁的侍衛突然上前一步,劍鞘抵在孟宴卿腰腹處:「侯爺自重。」

  孟宴卿眯眼看去,只見對方帶著一頂歪歪斜斜的斗笠,帽檐低垂,只能看見半張冷峻的下頜,視線下移,孟宴卿瞥見他手臂上的傷口,包紮過後留下的活結是那樣熟悉,刺疼著他的眼。

  孟宴卿冷笑一聲:「你算什麼東西?」

  殷霽珩不語,只是手上力道加重,逼得孟宴卿不得不鬆手。

  許梔趁機抽回手腕,碗口處的布條有些脫落,顯露出其間黑斑散卻的肌膚:「你若是真不想讓我死,為何還給我下這種毒?」

  孟宴卿眉頭一皺,咬牙切齒道:「我給你下毒是想讓你回去,這毒只是會讓你不好過罷了,怎會要你的命……」

  「喪失無感,然後在睡夢中死去。怎麼,我還要謝謝你用毒溫和嗎?」許梔譏諷地看著他,「現在還要裝作無辜模樣,孟宴卿,你演給誰看呢?」

  孟宴卿臉色驟變,他搖了搖頭。即便他心中對許梔有怨,但也從未想過要她的命,這怎麼會……

  「我沒有想要你的命,這毒不是我下的,我會查清……」他嗓音嘶啞。

  「不必了。」許梔轉過身,「從你選擇聯姻那刻起,我們就兩清……哦不,你欠我的還都還不完。」

  大長公主適時開口:「許姑娘,該走了。」


  孟宴卿卻突然拽住許梔的衣角:「那個侍衛……」他盯著方才那侍衛的高大背影,莫名覺得有些熟悉,「我們是不是見過?」

  殷霽珩藏在斗笠下的唇角上揚,捏了捏指骨,沒有開口。

  「侯爺認錯人了。」許梔抽走衣袖,「畢竟在您眼裡,我身邊的侍衛都長得差不多吧?」

  馬蹄聲再次響起時,孟宴卿仍站在原地。他看著許梔被那侍衛扶上馬車,他瘦長的指尖自然地握在她腕間,車廂窗簾被許梔那隻素手掀起,他一時欲言又止。

  鑽進車簾前,許梔扭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就像看一塊路邊的石頭。

  「侯爺……」李凌小心翼翼靠近,「要追嗎?」

  「查。」孟宴卿從牙縫間擠出一個字來,「查那個侍衛的底細,查她近月的行蹤,查她到底是怎麼接近的長公主!」

  天邊晨光稍露,許梔鬆開緊攥的衣袖。殷霽珩摘下斗笠,露出略帶疲憊的俊美五官,伸手遞來一方乾淨的帕子。

  「值得嗎?」大長公主突然問。

  許梔望向窗外,不遠處,孟宴卿的身影越來越小,最終變成一粒黑點,消失在官道盡頭。

  「早該如此。」她輕聲說。

  殷霽珩的指尖輕輕覆在她腕間,雖黑紫斑點已經全然散去,他卻仍然皺著眉頭仔細檢查著她的傷口,掌心的溫度穿透皮膚,叫許梔忽然想起山洞裡昏沉間的擁抱。

  他的心跳強勁有力,震耳欲聾,不是為了別的,僅僅只是因為怕她就這樣死去。

  馬車轉過山崖的瞬間,許梔抬眸深深看了一眼殷霽珩,眉頭輕皺,幽深的眸中光影浮沉,晦暗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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