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懷安命懸一線間,聖女捨身除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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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明月孤懸。

  伏龍山林間,窸窸窣窣的聲音連綿不絕。

  從蛇蟲蟻蠍到虎豹豺狼,從燕麻鶉鴿到鷹隼梟鵬,沒有絲毫懈怠,全力搜尋赤戎族、邪修以及瓊華縣叛匪的下落。

  至於陳懷安,則在七彩雉的巢穴中進行修煉,這裡距離靈脈較近。

  經過月余時間,靈脈釋放出的靈氣,已經沒有那麼精純,陳懷安在這裡也能修煉,只是沒有與趙靈雪在一起修煉的效果明顯。

  到了入竅境後,無論是識海,還是體內「戰竅」,對靈氣的需求量,十分龐大。

  即便陳懷安使用最頂級的練氣訣,也是進展緩慢。

  而且他還是武道雙修,這種情況下,對靈氣的需求,是武修或者道修的三四倍有餘,當然相同境界的情況下,也比道修或者武修強了三四倍不止。

  正在修煉時,陳懷安的內心突然悸動了起來,腦海中雜念叢生,各種欲望襲來,還有許多難以描述的恐懼。

  「這是……心魔?」

  此前,他聽老彪說過,萬物有靈,甚至包括修煉的靈氣,都有著自己的想法。

  煉化靈氣,就是不斷馴服它的過程,有時候修煉得太快,體內靈氣太多,而根基又不穩,就難以控制靈力,便會滋生心魔。

  稍有不慎,沉淪墮落其中,永世都不得翻身!

  「怎麼可能?彪叔說過,這心魔都是那些元神境、洞虛境的強者,才能出現的,我距離那種境界,尚有十萬八千里,怎可能會出現心魔?」

  陳懷安想要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緒,卻適得其反。

  偏偏在這種關鍵時候,不知情的郭大川,帶著一群人來到了陳懷安修煉的洞外。

  「六爺!今日尋到了十三個赤戎邪魔,四十二個瓊華縣叛匪,均由鐵牛營的大人們斬殺!」

  「另外還發現了一個從瓊華縣逃過來的人,是您的舊相識,屬下不知如何處置,便擅作主張地帶了過來!」

  郭大川也知道陳懷安在此地修煉,若不是抓到了這個人,他無論如何也不會過來打擾陳懷安的。

  他的話音剛落,一個面容清瘦的女子,便被束縛著帶到了洞口。

  「你們……先退下去!」

  陳懷安從牙縫裡擠出了幾個字,郭大川等人不明所以,連忙恭敬叩首,留下那個女子後,紛紛退了下去。

  「六……六爺!」

  女子掙扎了一下,她雙手的繩子並未綁得多緊,輕易地便被掙開,她不知道陳懷安的意思是讓所有人都離開,看著郭大川等人走了,自己便緩步進了山洞巢穴。

  「我是……啞三姑!」

  她離開豐陵縣後,便前往了瓊華縣。

  江靈郡七縣中,最包容的就是瓊華縣,而且也是除了郡城外唯一有足夠修煉資源的地方,郡城距離豐陵縣隔了近萬里,過於遙遠,瓊華縣便是最好的選擇。

  可剛在瓊華縣安頓下來,邪修圍城,啞三姑人生地不熟,連個庇護之處都沒有,趁亂又逃了出來,漫無目的地走著,恍惚間就到了這伏龍山。

  無論到哪裡,都會帶去不祥,啞三姑覺正生無可戀時,被伏龍山的大妖發現,直接告訴了郭大川。

  郭大川前去查看,覺得模樣熟悉,這才發現是曾經在陳懷安身邊待過的「啞婆婆」,他知道啞婆婆與陳懷安關係匪淺,於是也不敢自作主張,只得送到了陳懷安這裡。

  「你是……啞三姑?」

  陳懷安轉頭,雙目出現猩紅之色。

  「是我!」啞三姑被陳懷安這副樣子,嚇得連連後退。

  「六爺,你這是怎麼了?」

  「許是……修煉出了岔子,有了心魔,你……快些走吧!」

  陳懷安的身子如篩糠一般,心底驟然湧出無盡殺意,但還是被他強壓著。

  「怎麼會這樣?六爺!我能幫你什麼?」

  「走!快走!」陳懷安歇斯底里地喊了一聲。

  「我原本就是個不祥之人,無論走到哪裡,都會帶來災難,若是死了,便也解脫了!」啞三姑眼底的恐懼一掃而光,反而變得十分坦然。

  陳懷安已經抑制不住心魔,握掌為拳,八極撼岳。


  「轟!」

  這剛猛的一拳,傾瀉而下,啞三姑眉間那青玉色的印記驟然亮起,如和煦春風,化解了所有勁氣。

  緊接著,陳懷安體內,也出現了一道淡青色的靈氣,將他的全身包裹,瞬間恢復了理智,不過,並未持續太長時間。

  老彪沒有告訴他要如何破解心魔,畢竟他的實力太低了,誰都不會想到,陳懷安能夠出現心魔。

  陳懷安周身的淡青色靈氣緩緩轉動,逐漸在洞穴里形成了一個漩渦,漩渦緩緩轉動,整個龍首山的靈氣,似乎都受到了牽引,開始瘋狂地朝著這裡聚來。

  轉眼,就形成了一個靈氣泉水。

  啞三姑靜立「泉水」前,潑墨長發似夜瀑流瀉,額間那枚青玉色印記在昏暗中幽幽流轉。

  陳懷安眼中的猩紅色並未退去,看向啞三姑時,空氣倏然粘稠如初春融化的松脂。

  從葬龍淵的樹下,那驚鴻一瞥,到暗河逃生,後來的再次相遇,過往重重,在此刻寂靜的催化下轟然騰起一股灼人肺腑的熱流。

  她澄澈如湖的綠眸波光蕩漾,映出他的影,也漾開一圈圈欲說還休的漣漪。

  陳懷安猛地伸手,粗暴地將啞三姑拉到了近處,啞三姑沒有掙脫,只喉間溢出一點模糊的輕音,似鹿鳴空谷,又似玉罄餘韻,柔韌地纏繞住他的氣息。

  「泉水」淙淙流淌的細碎水聲不知何時被放大,蓋過了洞外風聲。

  他觸及她額間青印,那玉色的微光倏然亮起,恰如投入火石的一粒火星。

  光影在洞壁上加速躍動、交融、拉扯出長長的、糾纏的影。

  他眉間隱去的神紋,低吟應和,似潮汐低回。

  巢穴深處,一叢依著微光生長的銀葉藤蔓,在無人窺見的角落悄悄舒展卷鬚,纏繞上濕漉漉的岩柱,細密的絨葉無聲開合。

  石隙滲出的清洌水汽,仿佛也沾染了泉眼升溫的熱意,氤氳起一層薄紗般的暖霧,朦朧了界限。

  洞壁的岩泉滴落聲漸漸失了節奏,最後幾滴落得又急又密,打在下方水潭的石片上,激濺起細碎如星點珍珠的水沫,復又沉入深邃的黑暗中。

  一縷清風拂過,洞外竹影婆娑。

  山間忽聞鴛鴦聲聲,滴水落入石池,盪起層層漣漪。

  不知何時,外間雨落如絲,纏綿不絕。

  洞內溫熱如春,二人氣息交融,宛若化作一體。

  素手輕拂過緊繃的脊背,留下硃砂印記。

  只見那一雙玉手扶著他的雙肩,如蓮花微顫,又如細雨濡沫。

  陳懷安望著那雙淚眸,心中頓生感慨。

  月掩雲遮之時,山洞內忽明忽暗,兩道身影漸漸重合成一體。

  待到夜深人靜,洞外微風輕拂樹梢,洞內二人相對而臥。

  陳懷安眼中的猩紅之色早已褪去,那心魔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原本是對洞虛境的考驗,提前降臨到了陳懷安的身上,雖說萬分兇險,好在安然度過。

  對於修煉者來說,這心魔的危險程度遠大於天罰,而且大多數的修煉者,最終都是倒在心魔這一關。

  只要過去了,便能見到新天地,日後更是光明坦途!

  不過,現在的陳懷安,還沒有煥然一新的感覺。

  「怎麼回事?我可是入竅境的武修,為何會……」

  就算只有凝血境的實力,其體力也是遠超常人,可只是一個晚上的輾轉悱惻,陳懷安就感覺骨軟筋麻,仿佛身子被掏空了一般。

  「果然,色是刮骨鋼刀!」陳懷安心中暗嘆。

  洞外,一線熹微的晨光,悄無聲息地刺破了洞口的暗影。

  「人若不為形所累,眼前便是大羅天!」

  「我父是羅天外道的道皇,我是羅天外道的聖女,孟未央!」

  那些被封印的記憶,如潮水般湧出,她終於知道了自己的來歷。

  啞三姑,便是羅天外道的聖女。

  「當年,仙庭圍剿羅天外道的北方聖境,父親難敵,便命一位法王暗中護我,一路來到了赤州!」

  「法王也身受重傷,不久於人世,擔心死後我的身份被仙庭人發現,便封印了我的記憶,這些記憶會隨著我的實力增強,逐漸恢復!」


  「但不知何故,我剛才恢復了所有的記憶!」

  陳懷安聞言,臉上古井無波,轉頭看了眼有些憔悴的孟未央,這也算是他真正意義上的第一個女人。

  雖然猜測到她的身份不一般,可也不敢斷定,這是羅天外道的聖女。

  「你有何打算?」陳懷安問了一句。

  孟未央搖了搖頭:「顛沛流離了十幾年,接下來要如何……我也不知道!」

  「我倒是有些想法,你姑且一聽!」

  「嗯!」孟未央看向了陳懷安。

  「對羅天外道,我了解得不多,可知道些仙庭的事情!」

  「如今天下之亂,皆源於仙庭女帝隕落!」

  「德不配位,必有災殃。」

  「或實力不濟,或心機不夠,落得個道消身隕的下場!」

  「你如今尚未到凝血境,若回了那北方聖境,怕也只是個傀儡而已,最後的結果,也未必能強於那仙庭女帝!」

  「當然,這也只是我的猜測!」

  「你要是想去北方聖境,我可以盡力幫你謀劃一下,做不了太多,但能出個主意!」

  「如果不希望身陷其中,想要安度餘生,以我現在的能力,也可幫你在豐陵縣安身!」

  若是以前,陳懷安定不可能插手,羅天外道的聖女,對他來說,是避之不及的存在。

  不過,經過多次的接觸,陳懷安並不覺得孟未央的本性是惡,更重要的是,因為她,自己才度過心魔這一生死關。

  無論日後如何,眼下還是想力所能及地幫她一把。

  「我是羅天外道的邪修,你不擔心我會害了你?」

  「人本無性,由境而生,至少現在你的對我應該沒有惡意,至於羅天外道的聖女,只不過是一個稱謂,與你自身的善惡並無關係,那些自詡正人君子的人,也未必都是善人,而邪修魔徒,也不一定都是惡人!」

  陳懷安的一番詭辯,讓孟未央釋然,覺得這聖女的身份,似乎也沒那麼重要。

  「羅天外道的教旨便說明了一切,人若不為形所累,眼前便是大羅天!」

  「聖女這個身份,便是你的形,若受其所累,只得終身碌碌!」

  孟未央恍然:「若你真的不在乎我的身份,我願意在這豐陵縣隱姓埋名,遠離那些世事紛爭!」

  「好!不過我能力有限,若被羅天外道的人找到了你,我也只能盡最大的能力相護,如果超出了我的能力,可能……」

  陳懷安話音未落,洞外傳來了一陣腳步聲,他神識掃過,臉色驟然一變,連忙起身,穿上了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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