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192.諾諾:我沒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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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3章 192.諾諾:我沒吃醋

  城市裡地段較低的地方已經被水淹沒了,街上的積水深得可以沒過膝蓋,水面上飄蕩著落葉。天空是壓抑的鐵灰色,鑄鐵的路燈在白日裡也全開著。

  路明非在麗晶酒店開了套間,暫時在合肥住下了。

  這雨連綿不絕下個不停,就算有點計劃也得暫且延後,閒極無聊諾諾從柜子里翻出來一副紙牌,又打電話叫人送了兩打啤酒和海鮮拼盤上來,三個人就這麼圍坐在小桌邊,桌邊擺滿了空的啤酒瓶,酒精小灶台在錫紙包裹的加熱盤下面熊熊燃燒,盤子裡海鮮拼盤的湯汁咕嚕咕嚕冒泡,香氣撲鼻。

  「如果我們真被什麼東西盯上了的話,那些鳥應該就是那東西的信使吧?」諾諾看向窗外,露台的欄杆上駐足著成群的黑鴉,鴉羽濕漉漉的,但瞳孔是詭異的暗金色。

  滯留合肥的這兩天時間,在路明非和媧女的幫助下諾諾狠補了一波關於尼伯龍根的知識,如今已經差不多知道他們曾經在倫敦遭遇的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事件。

  也已經知道為什麼路明非一定要在離開的時候叮囑她隨身攜帶那枚符紙。

  「不知道,按理來說尼伯龍根是死人之國,裡面根本不會存在烏鴉這種脆弱又普通的生物。」路明非正在剝蝦,剝好了就看到媧女直勾勾盯過來的眼睛,不施粉黛的素白色小臉上擠出一絲撒嬌似的央求。

  他嘆了口氣,把剝好的蝦放在小祖宗面前的碟子裡,媧女於是立刻齜著牙笑,對著路明非wink。

  電視開著,裡面的晚間新聞正是本城的氣象欄目。

  十一月的安徽原本應該是全年降水量最少的時候,可今年卻暴雨連綿顯得十分異常。專家分析是因為厄爾尼諾現象,東亞冬季風減弱導致暖濕氣流活躍降水增多。

  可其實但凡是在卡塞爾學院裡選修過鍊金術進階這門課程的學生在知道這裡有座尼伯龍根之後都會展開相關的聯想,隨後就都能感受到這座城市那不同尋常的元素走向,根本就是四面八方的元素都在匯聚過來在這座城市的上方形成一個龐大的元素亂流。

  「師姐你不害怕麼?聽說自己可能被某個龍王級別的東西盯上、隨時都會有生命危險。」路明非問。

  諾諾想了想:「大概是因為我還沒有正面過純血龍類,所以不知道龍王到底是個什麼概念,或許不久後的某一天那東西出現在我面前我就會害怕了。」

  「別擔心,類似的事情我們有應急預案。」路明非笑笑。

  諾諾咬著一隻巨大的螃蟹鉗子,歪歪腦袋:「這才加入卡塞爾學院多長時間小弟你就已經在開始隨時做好遭到龍類襲擊的準備了嗎?原來在你身邊這麼危險啊。」

  「有備無患嘛。」路明非笑笑。

  這裡的事情暫時還沒有跟學院那邊通氣。一則路明非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解釋為什麼會被這座尼伯龍根的主人給盯上。二來如果楚子航的事情搞搞得人盡皆知甚至於鬧到校董會那裡,路明非可能會被打上不穩定的危險血統標籤。

  如果全世界都覺得楚子航並不存在,他的人生軌跡以及他何時死去留都鐵證如山:那麼堅信楚子航應該是卡塞爾學院獅心會會長、堅信他與愷撒同為雙子星的一極、同樣堅信這傢伙能夠在屠龍戰場上大放異彩的路明非就會被視作異類。

  這個世界只有瘋子和普通人兩個選項,說不定學院會覺得路明非腦子有問題,給他準備心理醫生。血統越高越是容易精神失常,類似的事情並非沒有先例,很多年前學院中曾有一個S級的學生吞槍自盡,就是因為陷入了某些哲學怪圈。

  走到那一步路明非在學院的威望和權限都會受到影響,他不願意付出這樣的代價。

  不過聖殿會的武裝力量已經在陳家祠堂重新集結了,有需要的話就會立刻開拔進入城內。還有已經進化為次代種、此時正是身心膨脹自認為天下地上唯我獨尊的龍女僕赫爾薇爾也在摩拳擦掌,只待路主席一聲令下立刻一馬當先衝進尼伯龍根剁掉躲在裡面那傢伙的狗頭。

  當然只是聖殿會還不太足夠,畢竟要對抗的可能是龍王級的對手。合肥畢竟是在息壤的勢力範圍、甚至可以說得上是勢力核心,媧女不需要暴露這裡究竟在發生什麼,只需要通過周家向整個息壤通報合肥上空異常元素潮汐的出現,就足夠引起那些常年不問世事的老傢伙注意。

  上述一切都是路明非帶在身邊的千軍萬馬。不過路鳴澤早已經告訴過他說王與王的戰爭唯有血與血可以終結,縱使你有千軍萬馬縱使你有鐵甲百萬最終也免不了孤身一人。

  如果有一天死人之國開始侵蝕現實的世界,最終路明非和媧女召集起來的軍隊所能做的也不過是為他開闢出一條通往王座的血路。

  無外乎再殺一條龍王而已。

  「陳先生倒台之後家族的權力架構需要被打散重組,這項工作開展十分緩慢,憶南年紀太小很難服眾,家裡的老人也並不怎麼能看得上我,覺得我只不過是傍上了你這個暴君的大腿,執行部剩餘的力量得留在祠堂和本家鎮壓那些不服氣的聲音,否則我們可以把那些人調過來幫忙,都是精銳,和學院的專員比起來也不遑多讓。」諾諾說。

  陳家有屬於自己的武裝力量,也叫執行部,不過當然和學院沒得比,只有百八十人,前兩天和聖殿會的衝突又損失了一些,現在正是虛弱的時候。

  「等這件事情暫且告一段落之後師姐你把那些不服從管理的人的名單交給赫爾薇爾,她會想辦法幫你解決掉。」路明非說。

  諾諾點點頭,心中居然覺得抱大腿也不錯,忽然就變得很有安全感了————

  「那接下來我們要做的事情其實也並不很多了,首先是去拜訪楚子航的媽媽蘇小妍,她現在在市歌劇院上班,從本地的熱搜詞條就能鎖定蘇小妍的活動範圍,或者直接找上門去。」諾諾推開身邊的空啤酒瓶,把手機往路明非面前遞了遞,「然後是走訪路明非你看到的。那段和我們所經歷不同的歷史中楚子航足跡最多的地方,城東的孔雀邸、長江路中段的仕蘭中學、少年宮的劍道興趣班————」

  「還有寰亞集團。」路明非補充說。

  「是,假設確實如你所說,楚天驕大概率是學院灰色名單中的超級執行官,諾瑪的資料庫中又無法找到他的名字————那我們大抵就可以確信,有問題的、程序出現漏洞的,並不是這座城市,而是與楚子航相關的那些足夠親近的人。」諾諾輕聲說。

  首先是蘇小妍,一個在04年的新聞報導中有過一個几子的再婚女人,而今調查她的資料卻是未婚未育的字眼。

  其次是楚天驕,一個強大到能夠闖入尼布龍根與死人之國的主人廝殺戰鬥的男人卻甘願在這樣一座城市隱姓埋名,甚至成為一個普通人的專職司機、將自己的妻子和兒子拱手相讓,這意味著他一定曾守望著某件對他、對學院,乃至於對整個世界來說都至關重要的東西。更重要的是,就是這樣一個明顯與學院存在巨大關聯的傢伙,在出事之後昂熱卻沒有深入調查,甚至連他的名字都不再出現於灰色名單中。

  路明非站起來靠在窗邊,隔著窗玻璃向雨幕里偌大的HF市眺望。

  雨霧模糊了那些灰白色或鈦黑色的建築與天空的距離,仿佛高聳的頂端隨時會沒入低壓飽含水分的鉛雲里。極遠處政務中心的雙子樓像兩把沾水的利刃插入雨幕,頂層有暗紅的航空障礙燈在無聲亮起,寂靜、幽遠,黑暗。

  雨點密集地撞擊著麗晶酒店的外牆和露台,匯成一片低沉的沙沙聲,已經很沉的夜裡群鴉無聲地向著他凝望。

  「話說你出來這麼長時間真的沒問題麼?學院不是給你安排了在預科班給那些小崽子們做入學前輔導的工作?」媧女把罐子捏癟,後拋精準丟進垃圾桶,兩隻手用手肘撐著桌面,托起下巴看向路明非的背影。

  路明非聳聳肩:「伊娃能搞定。」

  「現在你們已經親近到這種程度了嗎,你管她叫伊娃?」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

  「我看你師姐不知道,所以提一嘴嘛。」媧女嘿嘿的笑,看諾諾的眼神帶著點兒慫恿又帶著點兒戲謔。

  諾諾哼哼一聲:「我對你的私事可不感興趣。」她說。

  「噢噢我知道。」路明非點點頭,以前師姐就這態度,他倒也習慣了。

  諾諾有點捉急,悄悄瞪一眼媧女,斟酌了一下端著架子問:「話說你跟勞恩斯教授什麼時候關係這麼好的?別誤會我就是好奇。」

  路明非有點窘,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總不能明擺著告訴諾諾說自己跟伊娃在三峽水下坦誠相見大好春色給自己看了個精光吧————

  當然也不能告訴這倆蠢娘們說在咖啡館裡自己這大男人慘遭伊娃強吻,人家舌頭尖兒都快捅自個兒嗓子眼兒里來了————

  這種事情當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要是不小心給捅到蘇茜那裡,路明非以後也不用安心睡覺了,就穿個鐵內褲謹防著有小刀子從縫隙里溜進去給他來個物理閹割就得了。

  「在夔門執行任務的時候他倆是搭檔,上浮的過程中遭到龍侍襲擊勞恩斯的潛水服發生破損,路明非在水下跟她換了衣服差點死在那兒。」媧女拍拍諾諾的肩膀,「英雄救美哦,我們家小櫻花又帥又強,伊娃.勞恩斯那種老女人會芳心暗許也是應該的。」


  諾諾心說大姐你才說過你跟咱新中國與天同壽呢,還說建國那會兒還在你出生之後。

  真要論老女人這個話題怕是你得甩人家勞恩斯幾條街。

  路明非捂臉,並不怎麼想在這個話題上糾纏。

  不過提起夔門行動他忽然心中有個餿主意。

  「阿巴斯以前在仕蘭中學做過交換生,因果線里就是他頂掉了楚子航加入卡塞爾學院的名額,按說這個人不該存在於世上,不管怎麼看也是問題重重————」路明非回到桌邊坐下,幽幽地看向對面兩個女孩,「你說我們這會兒把他叫回來會發生什麼?」

  當時阿巴斯是和他們一起執行任務的好哥們,大家訓練的時候也算是走過心,說不上知根知底但怎麼的關係總好過普通同學。

  這種時候如果路明非表示有事情需要阿巴斯回合肥來幫忙的話想來他應該不會拒絕。

  搞不好這傢伙是條藏在人類社會的純血龍類,結合楚子航被抹去這件事情里最終的受益人以及最大變數,甚至很可能阿下杜拉.阿巴斯根本就是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

  「萬一他真是條龍王呢?」媧女問。

  路明非愣了一下。

  「籠罩這座城市的尼伯龍根現在顯然有個藏頭露尾的傢伙正盯著我們————要是阿巴斯出現在這裡,結果他倆是一夥的呢?」媧女聳聳肩,「小櫻花我知道你挺猛,可同時對抗兩條龍王把自己處於險境是不是有點太膨脹了?」

  「你說得對,是我欠考慮了。」路明非知錯能改。

  其實他愣了一下並不是因為覺得小祖宗提出的觀點戳中了他的心窩子,而是因為媧女所說的每一句話都完全站在他這邊,甚至毫不猶豫就在潛意識裡將阿下杜拉.阿巴斯視作潛在的敵人。

  這種毫不猶豫的信任讓路明非心中有點怪怪的。

  說不出來哪裡怪。

  大概以前從沒有過這種感覺。

  「其實用不著找阿卜杜拉.阿巴斯的麻煩,我們現在有個更簡單甚至可以說輕而易舉的方式來破局。」諾諾輕聲說。

  路明非疑惑抬眼。

  「你們不是說有個什麼東西不允許我們離開合肥嗎?如果我們非得出去呢?」諾諾的聲音悠遠。

  窗外忽然響起成片成片渡鴉的哀啼。

  「我們會被留下,被拉入尼伯龍根,和————某個東西直面。」路明非輕聲說。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閃光,這麼簡單的道理居然一直沒有想到。

  走過冗長的推理和所有的陰謀,直面最終的仇敵麼————

  不愧是諾諾,總能找到破局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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