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176.夏彌:師兄,我很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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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7章 176.夏彌:師兄,我很害怕

  路明非背著夏彌走出地鐵站昏暗的入口,把她小心地放回地面。夏彌扶著欄杆,剛想逞強站好膝蓋就是一軟,疼得「嘶」了一聲,那張剛才還神采奕奕的小臉皺了起來,委屈巴巴。

  路明非沒說話,掏出手機撥了個號。

  兩人在蕭瑟的夜風裡站了沒幾分鐘一輛車身線條流暢、漆面如墨般反著路燈冷光的加長凱迪拉克就滑停在他們面前。車門悄然無聲打開,暖烘烘的空調氣流混著淡淡的皮革香撲面而來。

  夏彌的眼睛亮起來,像藏了兩顆小星星,剛才的痛楚被新奇和興奮暫時沖淡。「我靠師兄!」她吸著氣,語氣誇張,表情是毫不掩飾的崇拜,「這種時候還能叫豪車接送,真厲害!」她一邊說一邊試探著活動了下受傷的腿,立刻又齜牙咧嘴地倒吸一口涼氣,「嘶————疼疼疼————師兄你是我的神!」

  路明非沒接她這茬,示意她上車。

  他先扶著夏彌坐進寬得驚人的後排,酒紅色的真皮座椅觸感溫潤柔軟,將她整個人包裹進去。

  車內空間寬敞得奢侈,內壁是低調的木紋飾板和啞光的金屬鑲嵌,角落嵌著氛圍燈,散發著柔和的微光,仿佛與外面寒冷的夜色割裂開兩個世界。

  路明非自己也鑽進去,隨手從小冰箱裡拎出兩罐冰涼的啤酒,「啪」一聲打開一罐遞給夏彌。

  「我在學院也算有點背景,再加上前面在三峽立了功,這算是福利吧。」他語氣平淡,冰涼的鋁罐在夏彌手心冒著寒氣。

  夏彌咕咚灌了一口,爽快地哈了口氣,路明非停頓了一下,隨意地補充道:「這車其實是我讓明璫姐姐臨時調來的。」

  話一出口他心裡邊就滑過一絲微妙的滯澀。

  明璫姐姐這個稱呼帶著些難以言喻的親昵和遙遠,用起來居然有點羞澀。

  媽的以後決不能在媧女面前提這事兒。

  「明璫姐姐。」夏彌拉長了尾音,一副「我就知道沒那麼簡單」的表情,但沒繼續追問。

  車體極其輕微地一震,凱迪拉克無聲而平穩地匯入午夜的車河。

  夏彌安靜下來把頭靠在冰涼的車窗上,下巴壓著窗沿,目光追隨著窗外飛速流淌的夜色霓虹。

  巨大的GG牌流光溢彩鮮艷奪目,像無數燃燒的巨大彩燈,有時途經一個特別炫目或造型奇特的招牌,她也會費力地扭著脖子和身子回頭去追看。

  像個對一切都充滿好奇的孩子。

  路明非將雙手放在膝蓋上身體坐得筆直,目光飄向車窗上映著的側影。霓虹的光暈在夏彌清麗的臉龐上流轉勾勒出她微微翹起的唇角,長長的睫毛隨眨眼顫動,窗外流動的光線在她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陰影。

  有一瞬間路明非的心像是被什麼極細小的東西刺了一下,夏彌和記憶中的影子重疊了。

  某個同樣安靜地趴在車窗邊、凝望城市萬千燈火的女孩身影模糊而又清晰地滑過腦海。一種久遠、平淡如水,卻又沉甸甸的東西悄然瀰漫開來,如同無聲的潮汐覆蓋了心間。

  悲傷這種東西就是這樣悄無聲息的來,好在路明非調節情緒的能力還不錯,稍作片刻便回過了神。

  車內只剩下細微的引擎聲和夏彌偶爾挪動身體牽扯到傷口時發出的微弱吸氣聲。

  前排和後排隔著擋板,司機很專業,知道乘客的目的地也並不出聲打擾,很快夏彌就打起了瞌睡。

  一會兒到了酒店門口,凱迪拉克像一個靜默的黑色幽靈般停下。

  路明非背著夏彌上了頂層。

  走廊寂靜無聲,隔壁伊娃的門縫下沒有一絲光線透出,大概早已被一天的課程和心事耗盡了精力沉沉睡去。

  路明非猶豫了一下放棄讓伊娃幫忙照顧夏彌的想法,進了自己的套房,而後輕手輕腳地把夏彌放在柔軟的沙發上,轉身去衣櫃尋找新的拖鞋和乾淨的備用T恤短褲權當睡衣。

  他在衣櫃前蹲下,翻找起來。

  「師兄。」身後傳來夏彌的聲音,比剛才車上時低沉了些,還帶著點猶豫。

  「嗯?」路明非沒回頭,繼續翻找。

  「我有點害怕。」夏彌說。

  路明非的動作停頓了一瞬,然後繼續,語氣平穩:「怕什麼?不是有我麼。」

  夏彌說:「我覺得自己可能真的有點不正常,那個夢像是在預告些什麼,還有我的記憶也很有問題,在想起那些年的經歷之前對你的回憶還只停留在颱風蒲公英登陸那天,可是剛才從夢中驚醒越來越多的記憶就被回想起來,而且很清晰,像是一台電腦被插入一枚新的U盤。」


  路明非抽出自己新買的襯衫和短褲,拿起衣物走回沙發邊。

  「內衣的話沒有,只有你自己手洗一下用烘乾機烘乾了。」路明非說。

  「嗯。」夏彌坐在沙發里,身體蜷縮著,那條沒受傷的腿伸直了,素白色帶著點粉嫩的腳丫直接擱在光潔的茶几面上,膝蓋半月板的疼痛似乎讓她放棄了儀態。

  另一條腿則彎曲著抱在身前,由雙臂環繞緊緊抱住,下巴顏兒就擱在膝蓋上,眼帘低垂,盯著自己擱在茶几上的腳趾在打架。

  路明非把疊好的衣服放在她旁邊,自己也坐了下來,扭頭看向窗外,巨大的落地玻璃外是依舊生機勃勃的城市燈火,像永不熄滅的海潮。

  他沒有回頭看她,只是笑笑:「混血種這種東西本來就不正常。你覺得我正常麼?」

  「看起來還好,不過確實也挺不正常的。」夏彌抬頭,「師兄有時候氣場強得嚇人,像個混到人類裡面藏著獠牙的龍————可就算是龍要進入死人之國還得要鑰匙呢,我進去怎麼跟回家一樣自然,睡一覺醒過來人就在站台上了。」

  她聲音越說越低,有點困惑有點迷茫。

  路明非轉頭去看她的眼睛。

  總是狡黠靈動的眼睛裡此刻盛滿了困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慌。他沉默了幾秒,手指捏著剛才放在茶几上那罐喝了一半的啤酒仰頭灌下一口,冰冷的液體划過喉嚨。

  路明非稍稍放軟了聲音:「別想那麼多。其實世界上有類似經歷的人比你知道的要多得多,你不是什麼特例。」

  夏彌眨眨眼,長長的睫毛像受驚的小蝴蝶翅膀般扇動了幾下,那雙漂亮的眉毛輕輕蹙起,微微耷拉著,顯得很無辜。

  「你是不是————」路明非放下啤酒罐,想了想,下定決心戳破現在略顯詭異的氣氛,於是語氣平靜說出女孩隱藏最深也最不安的那個念頭,「擔心自己其實是條龍?」

  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瞬。

  夏彌的肩膀微微繃緊,環抱著膝蓋的手臂收得更緊了些。

  她垂下目光,盯著茶几光滑的倒影里自己模糊的輪廓,很小聲地、帶著點鼻音,應了一聲:「嗯。」

  路明非看著她低垂的腦袋,柔軟的黑髮披散著,露出脖頸和耳朵一點細膩的皮膚。

  他嘆了口氣,身體微微前傾伸出右手,輕輕地、有些笨拙卻又鄭重地落在了她柔軟的發頂上,揉了揉。

  「沒關係。」他說,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磐石般的篤定。

  路明非刻意板起了臉,顯出從未有過的嚴肅,他慢慢地說:「就算你真的是條龍也沒關係,我還是會站你這邊的。」他盯著她的眼睛,「沒有告訴你,其實曾經相處的記憶我也在漸漸回想起來,那時候說長大了會娶你大概真是小孩子不懂事的玩笑。可,」路明非的語氣加重了,「男人說話就得算數,說過要保護誰就別讓她受到傷害,你是龍的話如果和世界為敵,那世界也是我的敵人。」

  說這句話的時候路明非微微顫抖了一下,他聽到身邊傳來很輕很輕的冷笑,那顯然是小魔鬼的聲音。

  他也有點失神,今天似乎發生得太多了,他把夏彌代入了繪梨衣的角色。

  這句話他也曾對那個人說過吧?只是食言了。

  夏彌怔怔地抬頭,她眼中身邊男人的臉在房間裡溫暖的頂燈下輪廓顯得異常清晰,下頜的線條繃緊著透著一股冷硬的鋒芒,像是由最堅硬的花崗岩刻鑿出來,又像夜幕下沉默的剪影,沉默而堅定。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窗外城市的低鳴。

  幾秒鐘死寂般的沉默後夏彌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像冰面突然綻開第一道春意。

  所有的不安和沉重都被驅散了,女孩眼底又重新閃爍起明亮的光彩。

  她很自然地伸出雙手對著路明非張開,做出一個要抱抱的動作,表情瞬間切換到撒嬌模式,聲音也拖長了尾音:「師兄你別那麼嚴肅嘛!好啦好啦,抱我去浴室咯,我腿疼走不動啦!」

  路明非被她這突如其來的一百八十度大轉彎搞得一愣,臉上那副強裝的嚴肅面具瞬間崩塌,取而代之的是面對妖精般妹子的侷促和猶豫,還有點兒不知道來自哪裡的心虛:「呃,不能自己走麼————」

  「師兄,」夏彌才不理他的猶豫,鼻音哼哼唧唧,身體還在柔軟的沙發里故意扭了扭,像只被寵壞的小狗,「我要洗澡嘛,身上髒死了,黏糊糊的一點也不舒服,快啦快啦。」她輕輕搖晃路明非的肩膀。


  路主席哪見過這種陣仗,招架不住,認命地嘆了口氣,起身彎腰,小一把將她抱起來走向浴室。

  水溫早已經提前調好,浴缸里已經蓄了溫熱的清水正裊裊地升騰起朦朧的白霧,把燈光都暈染得柔和了。

  他把夏彌放在浴缸旁邊一張防滑的沐浴凳上,正要鬆開手轉身退出去,夏彌環在他脖子上的手臂卻沒有立刻鬆開。

  路明非動作一頓。

  女孩的手臂微微用力,拉近了兩人的距離。溫熱的、帶著淡淡濕氣的呼吸輕輕拂過他的耳廓,一聲幾乎細不可聞的道謝如同羽毛般落下:「謝謝你,師兄————」

  那聲音很輕,卻很清晰,帶著真摯和一絲若有若無的疲憊。

  路明非的心像是被氣息燙了一下,又是一愣,一股複雜的情緒湧上來。

  還沒等他想明白說什麼或做什麼回應,夏彌卻已經飛快地收回了手臂,臉上切回方才的嬉鬧狀態,伸手推了他一把,臉頰在氤盒的水汽里似乎有些泛紅,但語氣已經恢復了狡黠:「幹嘛幹嘛,想留下來圍觀美少女洗澡啊,趕緊走趕緊走,出去出去。」她像轟麻雀似的趕他。

  路明非被推搡,帶著一臉莫名的窘迫和那抹未及消化的溫熱觸感,腳步稍顯凌亂地退出了浴室。

  「咔噠。」

  門被從裡面鎖上了。

  浴室里只剩下蒸騰的熱水和水珠滴落在瓷磚上清脆的「滴答」聲。

  夏彌坐在小小的塑料沐浴凳上,聽著門外路明非逐漸走遠的腳步聲,臉上強裝的笑意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她褪下自己的衣裙。

  白汽瀰漫繚繞那具美麗的、藝術品般精緻的嬌軀。

  女孩的指尖帶著微微的顫抖撫上自己肩胛骨偏下的位置靠近心臟的地方。

  她摸索著,呆呆地望著鏡子裡氤盒霧氣中模糊的身影。

  指尖最終停在了一個硬幣大小的凸起上。

  不是疤痕,不是淤青。

  而是一片森冷、堅硬、與她溫潤的肌膚完美融合在一起的————

  鱗片。

  蒼青的色澤在朦朧的光線下若隱若現。

  夏彌猛地別開視線,不敢再看鏡中的景象,像個躲避追捕的小獸。

  她跌撞著、拖著那條疼痛的腿把自己沉入了浴缸里。

  熱水包裹住微涼的、顫抖的身體,水波溫柔地晃動,夏彌在浴缸狹小的空間裡蜷縮起來,雙臂緊緊抱住膝蓋,頭也埋得很低很低,只露出蒼白色的小臉。

  白色霧氣愈發濃郁,模糊了玻璃隔斷窗外的景象。

  倒映在布滿冷凝水珠的玻璃窗上的不再是一張雙眼緊閉無聲流著淚的臉頰,分不清是水珠還是淚痕,有水流沿著嬌艷卻失去了血色的臉頰一道一道的滑落。

  她很害怕,很久以來都很害怕。

  可不知道為什麼,對路明非的承諾她就是願意相信,相信他會和自己在一起,會幫她,哪怕她可能是條龍。

  露台上挺冷,但只有這樣凜冽如刀的風才能稍稍讓路明非躁動的心平息下來。

  許久之後他撥通一個號碼,輕聲說:「回國內吧,你的通緝令已經被取消了。幫我盯緊一個人,心湖療養中心的病人,夏沫。」

  「還要繼續學習日語麼?」手機另一端的女孩聲音空靈。

  「繼續吧。」路明非點點頭,他猶豫了一下,「謝謝,南音。」

  「你是老闆我是員工,沒什麼好謝的。」邵南音笑笑,「倒是你讓邵南琴在倫敦工作幫了我的大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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