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170.媧女:對於我很想你這件事,你怎麼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71章 170.媧女:對於我很想你這件事,你怎麼看?

  「現在難道不是工作時間麼,你那一副睡意惺忪的慵懶語調是什麼鬼————」路明非嘆了口氣,靠著承重柱眺望呼嘯來往的地鐵,白熾燈在光可鑑人的大理石地磚上印出散射的模糊光球。

  「我請假了,這些年你們卡塞爾學院盛行中文教育,國內的人文社科老教授們也多有涉獵,偶爾幫我頂幾堂還是輕輕鬆鬆的吧?」媧女語氣輕快,路明非甚至能想像這妹子大抵正坐在某個稍高的椅子上晃悠著兩隻明晃晃的小腳,百無聊賴地玩著垂下的髮絲。

  「怎麼,周敏皓把我想說的話告訴你了?」

  媧女漫不經心地問:「你怎麼想?」

  路明非想了想,下定決心:「我全力支持,不管是對審判庭那幾個選擇背叛的老傢伙斬草除根、還是最終決定在卡珊德拉的權利更迭中以外援的形式站隊。」

  「我說的不是這個。」媧女聲音囁嚅。

  路明非怔了一下。

  「嗯。」

  「他應該有說過我很想你吧————」媧女的尾音已經低得幾不可聞。

  軌道列車高速前行時撕裂空氣的尖嘯由遠而近又由近而遠,狂風掀開路明非的額發,他的喉結微微滾動,更多記憶的碎片潮水般自腦海的深處湧出來。

  很多年前是不是也有個人如今天這樣對他說我很想你,那時候他們的聲音只能隔著老式的家庭電話響起,窗外是蟬鳴而房間裡是從廚房裡傳出菜刀剁在案板上的噠噠聲,熾熱的陽光從縱橫交錯的梧桐樹枝間隙照進來,零星斑駁的光影落在那個蜷縮在沙發中孤零零攥緊話筒的男孩身上。

  我很想你,明非。

  「我也想你,明璫————」路明非的話輕得像是羽毛,說出口的瞬間他就回過了神。

  隧道的深處空氣被推開的巨聲還在震顫、被風撩起的髮絲也還仍舊凌亂,路明非瞳孔微縮,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下意識就說出————這種話來。

  手機對面安靜得只能聽見媧女的呼吸,兩個人都沒再說話。

  「那,那個,我————」路明非能察覺自己的臉頰正在發燙,他握著手機像是握住燙手的山芋。

  「我聽到了。」媧女說,語氣輕快,「沒關係,很乖哦。」

  「有點噁心————」路明非說。

  「什麼嘛,你說我嗎?」

  「不,我說我自己。」路明非嘆息。

  媧女帶了些鼻音:「總之,我猜你一定不是為了背著蘇茜悄悄跟我說些情話而打的這通電話吧?有什麼事情?」

  「我在八角遊樂園站。」

  「那是什麼地方,稍等我查一下————」媧女那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路明非安靜地等待著,目光掃過周圍因為晚高峰過去而顯得零星了許多的行人。

  「哦——地鐵站啊。」媧女發出恍然大悟的語調,「話說回來我還沒去那座城市坐過地鐵呢,以前過去都是專車接送來著,實在堵車也能叫人派直升機————

  你現在要出門?沒必要去等地鐵來著,我可以幫你約幾個車技超強的專車司機哦。」

  「不了。」

  「跟我還玩矜持?」

  「我有自己的理由。」路明非搖搖頭。

  「不能在電話里說?」

  「不能。」路明非斬釘截鐵。

  「那當面說?」媧女興致勃勃。

  路主席捂臉。

  忘了這茬兒,他身上有媧女種下的道標,通過尼伯龍根他就算跟這妹子隔著一整個地球真要見面大概也就只是分分鐘的事。

  「現在不是見面的時候,很忙,而且可能正在被監視。」他說。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懂了。」

  路明非體現出來的價值已經足夠這個世界上任何一個有能力的混血種機構對他上心,毋庸置疑任何可能的線上聯絡方式應該都處在超級計算機的監控範圍之下,甚至他身邊出現的某個學生妹子也可能真實身份是來自太平洋彼岸的超級特工————

  「我稍後把資料發給你,看你能不能幫我搞到通行證,或者在十二點之前把我發給你的那些站點已經關閉的過卡器重新啟動。」路明非一邊說一邊操作手機用過line把郵寄發到媧女的帳號。


  「好,我看看————有點困難啊,老實說息壤在國內確實算是權勢滔天可基礎交通這一塊我們基本沒有涉足,看來只有花點人情功夫去找政府內部的人幫忙了。」媧女語調猶豫可語速卻越來越快,「必須在十二點之前?」

  「嗯,時間應該來得及。」路明非點點頭。

  「一號線的最晚停運時間是十一點四十二分————你坐地鐵去哪些站點?」

  「也可以用其他交通工具,不過必須得走一趟出入口。」路明非說。

  媧女猶豫幾秒,輕笑兩聲:「我懂了,難怪不肯跟我說清楚。」

  路明非沉默著。

  媧女算是他見過最博學多識的女人,甚至可能在對龍類世界的了解這件事情上連昂熱這種和龍族打了一輩子交道手上沾滿龍血的老東西也沒辦法跟她相提並論。

  只聽過三言兩語就判斷他在尋找某個隱藏於這套交通系統中的尼伯龍根也不是什麼不可能的事情。

  幾分鐘過去,手機里響起媧女打響指的聲音。

  「搞定,我找了軌道交通指揮中心的關係,然後調動了在當地息壤機構,你在站內稍等片刻,很快就有人來處理了。」她說,「不是什麼大事,用不著放心上,只是————」

  「只是什麼?」路明非隨口問。

  「一切小心。」媧女說。

  路明非無聲地笑笑:「我知道。」

  「有危險你就呼喚我好麼,別等著要死了才想起自己也是有依靠的人。」

  「我這人惜命得很。」路明非說。

  「好。」媧女哼哼,「又在自己一個人悄悄幹大事————」

  —一當列車帶著刺耳的剎車聲最終滑入蘋果園站時車廂里只剩下寥落的幾個疲憊歸人。

  路明非隨著稀稀拉拉的人流踏上站台,站內大燈的光線在深夜顯得格外慘白冰冷,照著一張張被倦意塗抹得模糊不清的臉。

  他在某個陰影邊緣無聲地停滯了一瞬,隨即像一滴水融入深色的岩石縫隙,借著立柱和陰影的掩護悄然隱入燈光無法觸及的死角。

  站務員例行公事地吹著哨子引導著最後的乘客離場,厚重隔離門緩緩落下的沉重悶響在空曠的站廳里迴蕩出沉悶的回音。

  安保人員的腳步聲漸行漸遠、最終只留下手電筒的光柱在遠處某個轉角倉促划過一道雪亮的弧線,轉瞬即逝。

  世界驟然沉入死寂。

  閘機已經斷電,鮮紅的提示燈熄滅如同失去焦點的瞳孔,龐大的站廳被瞬間抽走了靈魂,僅剩的幾根日光燈管在天花板深處發出苟延殘喘的嗡嗡聲投下大片搖晃不定的慘澹光域,更多的區域則被濃稠如墨的黑暗吞噬。

  一張懸掛在高處早已泛黃卷邊的宣傳海報被角落的微光勉強照亮一角,劉德華2009年巡迴演唱會的字樣模糊不清,鮮亮的巨星笑容在冷光下也只剩下年深日久的疲態,仿佛一個被時光遺忘在隧道中的舊夢。

  中央空調同樣在悄然間停止運行,冰冷沉滯的空氣裹挾著無法流通的塵埃、

  機油味和一股深埋地底石料的潮腥味,冰水一樣灌入肺腑。

  龐大空間因徹底清空而顯露的、為應對洶湧人潮而設計的開闊尺度,此刻反而將那份寂寥放大到了令人窒息的程度,空曠得能聽見自己耳鳴。

  每一片地磚冰冷的觸感都被無限放大,深不見底的隧道入口黑洞般張開,兩側延伸的幽暗長廊仿佛無限重複的鏡面,每一條都通向更深邃、更寒冷的未知之地,散發著如同墓穴般的森然氣息。

  在這凝固的、絕對孤寂的冰窟里,路明非能清晰地聽到自己血液沖刷著太陽穴的聲音,單調、沉重。

  他步履無聲地移動,身形修長的影子被搖曳稀疏的燈光拉長,濃黑的潑灑在冰冷的牆磚上如同蟄伏在側、隨時會暴起噬人的幽影,無聲地跟隨著他的腳步。

  來到西站台盡頭,這裡曾是通往福壽嶺和高井方向的候車月台,早已廢棄多年,被高高的不鏽鋼柵欄封鎖,柵欄上纏繞著幾圈鏽跡斑斑的鎖鏈,冰冷的金屬在昏暗光線下反射著拒人千里的漠然光澤。

  柵欄後的軌道延伸至更深的黑暗,那裡連微弱的站檯燈光都不再眷顧。

  四下死寂,唯有塵埃在稀薄的光柱里無聲沉浮。

  路明非靠著冰冷的柵欄立柱,緩緩攤開手掌。


  那張背殼印著模糊褪色路線圖的普通交通卡此刻靜靜地躺在掌心。,但不再是原本的模樣,再也不是白日裡那副磨損陳舊、廉價的塑料片。

  此刻它的觸感堅硬而沉重帶著一種玉石或某種特殊合金才有的冰冷內蘊,邊緣那些讓他白天手指打滑的塑料毛刺消失不見,光滑而鋒利,如同精工開刃的匕首邊緣,在慘白搖曳的燈光下流淌著一層極為凝練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脈動的朦朧金光。

  果然,曾經楚子航看到的強國論壇中那些關於一號線的怪談並非空穴來風,結合伊娃的情報路明非真的激活了這張能夠通往大地與山之王尼伯龍根的鑰匙。

  可是————

  路明非心中隱隱有些彷徨,伊娃.勞恩斯為什麼會對這座和她毫無關係的城市了解得這麼透徹?

  噠。噠噠。

  細微、清晰、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濕冷質地,仿佛不是通過耳膜而是直接敲打在骨骼縫隙里。

  那是雨滴敲打石階的聲音。

  路明非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鼻尖卻清晰地捕捉到了那股混雜著塵土與腐爛落葉、被雨水浸泡後強行翻湧而出的、獨屬於地表的土腥氣息。

  無比清晰,無比真實。

  它就盤旋在這絕對封閉的地底深處,幽冷、陰鷙,帶著泥土的記憶。

  就像是每一次路明非通過道標召喚尼伯龍根時那樣,雨水或者濃霧永遠是那些虛幻空間最好的介質,現在,暴雨即將侵襲這片空曠的站台。

  日光燈管正在瘋狂的跳閃,四面八方都是飛鳥扇動羽翼的風聲,暴雨頃刻間就將路明非淹沒了。

  不知道何時青銅質地的匣子已經被他提在手中,腳下雨水已經匯聚成溪流正沿著台階一級級向下流淌。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無聲地微笑、狂笑。

  在暴雨里撿出手機撥通伊娃的號碼,手機里果然傳出不在服務區的提示聲,這意味著路明非確實已經進入了某個不與現實連結的空間。

  這裡就是————耶夢加得的家啊。

  悲劇開始的地方。

  緊接著一種遠比剛才列車停靠更加深沉、更加壓抑的震動從腳下冰冷的混凝土地面深處隱隱傳來。

  那震動極其渾厚、極有規律,並且正以一種緩慢而無法阻擋的速度由遠及近在不斷加強。

  就像是有什麼沉睡在更深大地深處的龐然巨獸正拖拽著無比沉重猙獰的鐵索枷鎖在徹底黑暗的軌道上被無形的力量喚醒,被驅動著,朝著這個被遺忘的角落,無聲地、不可抗拒地奔襲而來。

  路明非以前進入過這裡,輕車熟路,知道在上面會經歷什麼,鐮鼬女王就算對超A級選手來說也是很難戰勝的敵人,但這一次他沒準備恪守規則行事,能用暴力達成的目的都只是隨手可以推開的波浪。

  他想著。

  或許在那些最深、最沉的夜晚,當城市的脈搏歸於沉寂,在這縱橫交錯的地穴迷宮深處真的有一列無人知曉的孤寂列車滿載著無聲的幽靈、遵循早已廢棄的時刻表日復一日、循環往復地狂奔著它永恆的旅程。

  也許死人之國並非傳言,那些國度的裡面真的生活著古往今來的死者。

  路明非的手穩穩地、沒有絲毫顫抖地攥緊了那張已然化作金石的卡片。

  冰冷的金屬邊緣深陷入他的指腹帶來一種尖銳而奇異的刺痛感,那朦朧的金輝如同一隻詭秘的眼睛在他微微收攏的指縫中無聲地注視著這絕對寂靜里即將到來的、無法逆轉的潮湧。

  金屬嗡鳴在迴蕩,七宗罪的匣子已經攤開了,每一把刀劍都在歡欣雀躍等待飲血的那個剎那。

  他隨手拔劍,劍刃仿佛嵌入厚實的油脂,帶著沉重的凝滯感漸漸出鞘。

  但這時候有嘆息聲在身側傳來。

  「最後問你一遍,哥哥,你真要這麼做麼?」小魔鬼的身體是虛幻的,「哪怕代價是————永遠失去改變你心中某個悲傷結局的機會?」

  路明非愣了一下,猛然回頭。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