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156.夏彌:師兄你在開後宮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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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7章 156.夏彌:師兄你在開後宮麼

  」聽說你在夔門行動里立了大功,真厲害。」

  「運氣好啦,那條龍體力都還沒恢復,如果是完整狀態的次代種那遭殃的就是我了。」路明非撓撓頭髮,看著手機屏幕中歪著腦袋微笑的蘇茜。

  蘇茜把手機放在桌子上立著,撩了撩額前的髮絲,撐著臉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路明非,「以後不要再做這種事了。」她說。

  「嗯。」路明非點點頭,一邊大口啃一隻從樓下麥當勞打包的漢堡包。

  「你和勞恩斯教授在水下出事的時候學院緊急召集全部A級以上學員在英靈殿集合,讓我們利用血統共鳴來解析青銅城內部路呢,說是你如果進入遺蹟的話還有————倖存的可能,後續的支援需要具體的內部路線才能對你提供幫助。」從這個角度來看蘇茜的睫毛很長、眼睛也很大,大概因為是接近正午的時間,她正在小心翼翼地打開一個飯盒,她猶豫了一下,「後來解出路線的居然並不是本科部的學生,而是一個從莫斯科來學院參觀的預科班學生。」

  「你認識她?」

  「不認識,不過很漂亮,像是————很精緻的洋娃娃。」

  「話說背後評論別人的相貌真的好麼?」路明非攤開雙手。

  蘇茜吐吐舌頭尖兒:「我羨慕她那麼漂亮嘛。」

  路明非笑笑,直視蘇茜的眼睛,片刻後他說:「所以你擔心我嗎?」

  蘇茜手上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她原本是清水那麼淡的一個人,此時忽而變得委屈起來,好像風吹忍冬的葉子,已經凍了很久的冰晶簌簌落下,剛才端著的那絲矜持和平靜都坍塌了,眼眶微微發紅,牙齒咬著下唇。

  「我很害怕,很害怕會失去你。」她的聲音很輕很柔軟。

  路明非覺得自己的心臟中有什麼堅硬的東西裂開一條縫,裡面流淌出溫暖粘稠的情緒。

  「我沒事。」他說。

  「嗯。」

  「我會平安回來的。」

  「你最好是這樣。」蘇茜吸了吸鼻子,擦擦眼角然後展顏微笑,眉眼宛如柳葉。

  「對了,我應該還會在國內再待一段時間,也許要持續到這個學期結束。」

  「似乎是因為葉勝和酒德亞紀提交了結婚申請而沒法留在北大附中給下一屆新生進行招生輔導和入學輔導了對麼。」蘇茜作出思索狀,一根手指頭按著唇邊。

  路明非露出震驚的神情:「什麼,蘇茜姐你現在甚至已經能從教務處搞到第一手的情報了嗎?」

  「那當然,我是你女朋友啊,校長專門給我發過簡訊說要把你借走兩個月呢。」蘇茜咧嘴笑,虎牙流淌瑩白的光輝。

  「所以芬格爾應該沒有邀請你加入他的新聞部吧————」

  「你猜晚了,他已經邀請過了。」蘇茜撅嘴。

  路明非捂臉:「你最好拒絕他,新聞部和裝備部一樣都是些欲求不滿的宅男。」

  「我聽說了,所以並沒有真的加入。」蘇茜說,她想了想,一臉嚴肅,「你和勞恩斯教授一起的話————不會日久生情吧?」

  「我都沒日過,怎麼生情————」

  「哇路明非你真是變態得過了分!」蘇茜齜牙。

  「總之接下來的很長一段時間我都不用再幫助學院完成任務了,不會有危險也沒那麼多驚險刺激的活動,就是老老實實待在北大附中給一群半大的小子或者姑娘講點學院裡有趣的事情。」路明非敲敲手機屏幕,」別擔心咯蘇茜姐。」

  「什麼嘛,分明路明非你自己也是個半大小子,還好意思說人家呢。」蘇茜也敲敲手機屏幕,「好啦好啦,我不擔心我不擔心。」

  「或許後面還會回一趟南邊,用不用我去探望一下叔叔和阿姨?」

  「算啦,他們都很長時間沒見過面啦,就算你去探望也沒什麼意義吧,說不定還會懷疑你是不是誘拐美少女的變態跟蹤狂什麼的。」蘇茜托腮。

  路明非一臉黑線:「變態跟蹤狂什麼鬼————」

  「總之你去做你自己的事情就好了,不用管我。」蘇茜豎起一根大拇指,.

  你那邊這麼晚了還不睡覺?」

  「你這麼說的話好像確實是有點,畢竟中間隔了十三個時區。」路明非點點頭,「那晚安?」


  「晚安。」蘇茜歪歪腦袋,微笑。

  「怎麼?」

  「蘇茜姐你要不要————」

  「要不要什麼?」蘇茜眼睛睜得圓圓的。

  「算了,可恥的羞澀了。」路明非臉紅,擺擺手,低頭,撓了撓頭髮。

  「喂,路明非。」蘇茜忽然叫他的名字,路明非抬起眼睛看向屏幕。

  女孩抿著唇,小臉像是桃李盛開那樣的熏紅,她眨眨眼,睫毛顫抖,終於還是鼓起勇氣朝路明非嘟了嘟嘴,發出軟軟的mua聲。

  「嗯————」

  「親過了可要乖乖睡覺咯。」蘇茜捂住攝像頭,聲音帶著些喘息,屏幕上漆黑一片,「就這樣,明天再打視頻。」

  路明非張張嘴。

  手機中已經傳出視頻掛斷的嘟嘟聲。

  一十一月的燕園籠在一片稀薄的晨霧裡,空氣清洌,帶著晚秋尾巴上特有的蕭瑟。

  路明非踩著濕冷的石階走向教學樓,腳下發出咯吱碾壓碎葉的聲音,滿地枯黃的銀杏葉仿佛在石板上鋪開一層陳舊的金箔。

  他裹了裹那身簇新卻明顯稍微偏大的卡塞爾學院講師制服外套,黑呢料磨蹭著脖頸有點硬邦邦的扎人。

  學院安排的時間其實應該更晚一些,不過路明非想閒著也是閒著,不如去預科班看看,所以從教務處借了上一位講師的制服來暫時穿著。

  現在他有點後悔了。

  因為穿著這東西就像是自己像被塞進了一個大一號的殼裡,渾身上下都透著股彆扭勁兒。

  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氣,路明非敲開那扇還算嶄新的木門。

  預科班高三部分的教室不大卻異常整潔明亮,幾乎算得上纖塵不染。光線穿過巨大的玻璃窗、毫無遮攔地傾瀉在每一張年輕或青澀的面孔上,帶著深秋特有的蒼白。

  路明非剛跨過門檻幾十道目光便齊刷刷釘在他身上。

  空氣像是凝滯了一瞬,隨後竊竊私語如同投入水面的小石子細碎地一圈圈蕩漾開。

  「那就是路明非師兄?」「看著不像————傳說里那種————」「噓,小聲點,他能聽見————」「————聽說他————」

  那些自光滾燙、審視,夾雜著遮掩不住的好奇與敬畏,路明非笑笑,卻並不怯場。

  他經歷過更大的場面,卡塞爾學生會的主席要面對的演講數不勝數,有時候甚至不得不面向混血種社會展現自己的能力。

  有個清脆悅耳的聲音、像薄冰碎裂時的一抹清響徑直切斷了這片嗡嗡的背景音。

  「師兄師兄一」

  他循聲望去。

  靠窗的座位夏彌懶洋洋地支著手肘托住下巴,微微歪著頭。

  窗外薄而透明的光線恰好描過她的臉,映得她瞳仁晶亮,秋陽落在那兒,仿佛點起兩盞琉璃燈籠。

  女孩的嘴角漾開一個小小的弧度,帶點促狹又像純粹善意的揶揄,眼睛彎成兩弧小小的月牙。

  「又見面咯,我煲了冬瓜排骨湯中午要去吃麼?」

  路明非一愣。他喉結滾動了一下,喉嚨莫名發乾。

  來這裡之前他並沒有看過參加輔導的學生名單,所以並不知道夏彌也在其中。不過很快路明非就意識到命運已經悄然發生了改變,在自己這隻蝴蝶的影響下很多事情的走向都大不一樣。

  前段時間夏彌還說過她已經接受過3E考試,是整個高二年級中唯一覺醒血統的那個人。

  血統覺醒之後再完成預科班的課業,就能提前進入本科部深造,大概她也是這種情況?

  周圍似乎更安靜了,只有幾十雙眼睛在無聲地轉動,將目光焦點凝聚在路明非和夏彌之間那道微妙的空氣上。

  隨後教室里響起了一片抑制不住的、低低的抽氣聲,如同繃緊的弦被突然撥斷了一根。

  路明非的手在寬大的制服口袋裡握緊又鬆開,目光掃過四周,男生們眼神複雜,混雜著難以置信和一絲本能牴觸的排斥;女生們壓低聲音交頭接耳,目光在他和夏彌之間來回跳躍,探究與驚訝交織閃動,空氣里仿佛有看不見的火星在啪作響,可看夏彌師妹那捧著臉頰齜牙笑的模樣根本就是樂在其中。

  一個高大硬朗的男生下意識挺直了背,動作幅度大得碰歪了椅子,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又迅速掩飾性地別開臉望向黑板。


  旁邊扎馬尾辮的女孩用力掐了同桌的胳膊,換來同桌壓低的呼痛聲。

  路明非還能聽見那些細碎的交談:「————夏彌竟然主動跟他說話————」「原來他們居然認識的嗎?」「路明非師兄好帥!」

  他和夏彌在人群中交匯目光,女孩那對澄澈的眸子裡藏著小狐狸似的狡黠。

  路明非清了清嗓子:「好呀。」他說。

  腳步聲在門外響起,清脆利落。

  高挑的身影出現在路明非身邊,伊娃步伐輕快,臉上掛著一貫的明媚笑容,像是自帶陽光。

  她拍拍路明非的肩膀,錯身而過的同時把煎餅果子塞進男孩的衣服口袋裡。

  「行了行了,」伊娃聲音清亮,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目光都收一收,留點熱情待會兒給自我介紹環節!」

  她意有所指地朝路明非眨了眨眼,路明非心領神會,笑笑之後在講台旁靠牆那張留給教輔人員的椅子上坐下。

  夏彌就在他身後,戳戳路明非後背。

  「不愧是路師兄,後宮真是開得行雲流水啊。」小師妹眯著眼睛嘿嘿笑,聲音低得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路明非一愣,好在伊娃給他解了圍。

  「好——」伊娃滿意地環視全場,雙手撐住講台邊沿,身體微微前傾。

  她身上其實有種天然的親和與掌控力交融的氣息,換句話說,學生們都很喜歡上她的課。

  「接下來兩個月我和路明非師兄,」她朝路明非的方向偏了下頭,路明非回身沖其他學生點頭致意,「會給各位預科班的新同學開開小灶,重點呢,就是講講我們學院的一些氛圍特點,還有必須記住的規矩鐵律。都是為你們提前踩踩點,打打預防針。」

  她的開場白簡潔親切,像一陣春風稍稍撫平了之前繃緊的氣氛。

  路明非心中吐槽,居然很有點像當年仕蘭中學新生入學時英語老師張大衛上第一節課時說的那些話。

  課堂很快重歸某種表面上的秩序。

  大部分學生或專注或佯裝專注地望著講台上神采飛揚的伊娃,但眼角的餘光總似有似無地瞟向窗邊的身影。

  也有人按捺不住興奮,忍不住湊到鄰座耳邊說小話,幾個腦袋擠在一起,視線頻頻往同一個角落裡飄,笑容帶著點不可言說的好奇與探尋。

  路明非坐在教室側前方,位置算不上好,視線卻能覆蓋大部分空間。

  他視線漫無目的地掃過一張張年輕的臉孔,心中正要感慨卻想起自己現在也和這些人同一個年紀來著————

  眼角的餘光瞥過夏彌時他又有點遲疑。

  很多人都感受不到世界線發生了變化、有個人被從現實中刪除了。可夏彌畢竟是耶夢加得,又曾是與楚子航有很深羈絆的同伴,作為龍王的她是否會察覺到有什麼事情不對。

  原本應該有個人與你相愛相殺,原本應該————

  路明非瞳孔微微收縮。

  他意識到有點不對,在這表面平和的熱鬧景象里夏彌的身影顯得格外突兀。

  晨曦從高大的玻璃窗斜斜打進來,均勻地鋪滿了教室前半區,唯獨夏彌身旁的光線格外不同,仿佛被無形的邊界切割開。

  光影在她四周流轉跳躍,周圍明明坐滿了人,卻似乎都在悄悄後退了一點,固執地、默契地在她身周讓開了一圈真空般的區域。

  那些目光並未遠離她,恰恰相反,它們從四面八方無聲地匯聚而來。

  那是一種奇特的、複雜的混合體:來自男孩們難以言喻的傾慕在暗處悄然涌動、來自女孩們赤裸裸的妒忌燒灼著幾處角落的瞳孔,更有隱晦的考量在深藏的眼底無聲衡量————種種情緒交織、攀緣,最終密密編織成一張無形的巨網。

  但這張網的每一根線都只敢遙遙牽連,帶著怯意,沒有一人真正嘗試去撥動,去靠近那網絡的中心。

  夏彌安安靜靜地坐在那張屬於她的、仿佛被畫地為牢的空寂座位里。

  她的雙肩極纖薄,挺得很直,像一株柔韌的幼竹,臉上原本掛著溫和平靜的笑意、又在察覺到路明非視線的時候忽然作出可笑的鬼臉,手裡則有一支細杆的舊原子筆在指間靈活地旋轉。

  陽光小心翼翼地吻上她的發梢,流動的金色光影映襯得那張年輕臉龐近乎剔透。


  可是路明非能隱約覺察,微笑之下、安靜的專注之下,他感受到一種近乎凜冽的隔絕感。

  那感覺太熟悉了,仿佛冷空氣驟然灌入肺腑,那是某種他曾在每一個孤獨角落、在鏡中自己的眼底無數次窺見過的沉靜。

  在仕蘭中學的操場角落,在放學後空蕩的階梯下,他多少次用幾乎同樣的表情面對全世界的熱鬧與喧囂。笑著應付,卻又仿佛隔著一層磨砂玻璃觀望,聲音模糊不清。

  那些他曾經獨自咽下的孤獨,那些沉默的注視,那些無人分享午餐時,假裝專注在書頁上的片刻————那樣的孤島並非他所獨有。

  在人群的燈火輝煌中央也有人被無形的邊界隔開,獨自站在寂靜里。

  路明非低下頭,拿起擱在腿上的原子筆。那支普通塑料殼的筆在指間轉動了一下,又一下。

  塑料筆桿微涼的觸感短暫地壓住了心頭瀰漫開的、不知為誰而起的微微鈍意。

  教室里伊娃清亮的聲音還在迴蕩,在黑板上寫字的噠噠聲節奏分明,周圍是輕微的桌椅挪動和刻意壓低的說笑。

  可一切聲音都隔著一層水膜,悶悶地傳來。

  其他人無法感受,可他能察覺。

  那種濃到極致的血之哀,那種疏離和孤獨,那種——————說不出的哀傷。

  晨曦從高大的玻璃窗流淌進來,慷慨地為講台鋪上了一層柔和的淺金緞子。

  伊娃站在那片光暈中心,聲音清朗明亮,偶爾在黑板上划過粉筆,留下一串短促清脆的噠噠聲,像投入池塘的石子,敲醒一小片神遊的思緒。

  靠後的兩排有幾個男生互相遞著眼色,肩膀靠著肩膀,喉間壓著氣音說著只有彼此能聽見的笑料。

  路明非低著頭,指間那支塑料殼的原子筆又一次地轉起來,他的手指動作有些發僵,筆桿在指縫間磕絆了一下,差點滑落,被他趕緊攥緊。

  筆帽冰冷的塑料外殼磨蹭著皮膚,留下一小片微弱的麻癢感。

  教室里那由幾十道視線無聲編織的巨大網絡依舊執著的、牢牢的兜向窗邊的座位。

  那道無形的真空地帶固執地存在著。

  夏彌坐在那片微妙的空曠之中,微笑,脊背挺拔,發梢漫漫,陽光越過她烏黑的發頂,在地面投下一個略顯疏離的、單薄的影子。

  她微微側著頭,目光落在攤開的筆記本上,那支細長的舊原子筆在她纖細的手指間流暢地翻飛,靈活得近乎優雅。

  那種疏離感在她與康斯坦丁待在一起時是不存在的,甚至當她與路明非說話時也會隱隱消退。

  有點兒熟悉,像是似曾相識。

  又有點兒————憐憫,路明非不知道那種憐憫從何而來。

  他覺得夏彌就像一株在寂寥山谷中悄然綻放的白色小野花,根系沉默地扎在荒蕪的土壤里,花瓣卻毫無保留地舒展著,向著空氣里那些遙遠的熱鬧,無聲地綻放,不迎合,也不祈求任何回音。

  像是,像是,像是————

  繪梨衣————?

  又不像,小龍女似乎讓自己顯得更強大、更堅韌,但有什麼脆弱的東西被她藏了起來。

  而繪梨衣————她不太會隱藏自己的脆弱。

  「師兄你看什麼?」夏彌歪歪腦袋,嘴角上揚露出虎牙,「不會想把小師妹也收進後宮吧?」

  路明非被驚醒了,他眼中閃過一秒鐘的慌亂,解釋的話還沒說出口就被女孩吐出幽蘭般的香氣籠罩了。

  夏彌的身子前傾,她哼哼著,「小心別心動哦師兄,伊娃教授在看你呢。

  」1

  路明非眼角抽動,回頭,講台上勞恩斯教授正看著這個方向,她臉上仍是微笑,可手中粉筆正被一點點按成兩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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