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088.show me the flowers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89章 088.show me the flowers

  越過那塊巨石的同時會踩著四十五度角豌曲折去向山下的鐵軌,軌道鏽跡斑駁,連枕木都在開始腐爛了,鐵軌之間平鋪著被碾碎的煤渣和石子,裡面有那麼幾朵叫不上名字來的小花倔強地開著。

  卡塞爾學院建立之前這裡曾經是一座礦場,那時候芝加哥的第一條鐵路開始修建、溝通密西根湖和密西西比河的伊利諾伊一密西根運河也差不多同時建成,沿著湖畔就能走到的那座城市從此開始騰飛,它也終將成為連接美國東西部的重要交通樞紐,從這座礦山中挖出來的礦石就源源不斷被精煉萃取然後運往這個新興國家的各地。

  後來學院建造冰窖、建造種子庫、建造末日避難所,就是由地下盤綜錯節的礦洞和天然溶洞為基礎進行加固、擴建的。

  路明非手裡拎著威士忌,風衣的下擺作響,鐵軌在他腳下發出咯哎咯哎的聲音,

  風吹山坡下的向日葵也在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音。

  那時候在這裡勞作的有墨西哥人、中國人,海地人和俄國人,他們每天乘坐老式的那種登山纜車帶著僅夠果腹的食物和水去往礦區的各處,山上有一座瞭望塔,可以觀察是否發生暴亂,芝加哥城裡走出來的老爺們就喝著甜茶吃著馬卡龍愜意地看著賤民們生生死死起起落落。

  路明非在那一小片山頂湖的一岸站住了,湖的對面就只有一人,看她夏裙飛揚的模樣能猜出是蘇茜而非諾諾。

  湖水溢出往山下流瀉,形成白色的瀑布,水流激盪在山石上的聲音從崖邊傳來。

  沒有雲的夜空真是美得驚心動魄,世界好像一個巨大的球將這片瞭望出去再沒有比它更高山峰的峰巒包裹了,盪起漣漪的水面上被星星鍍著薄薄的一層金,女孩的倒影修長,

  而在湖面的倒映中路明非看不清自己的臉也看不清他臉上忽然升起的志志和不安。

  這時候蘇茜轉過身來,她的嘴唇紅得像是塗了硃砂,長眉修長卻婉約,雙目中仿佛怒放著春天的桃花,長長的睫毛在風中微擺則如漆黑的鴉羽。

  除了唇瓣之外這姑娘全身都唯剩極素的黑與白,小臉素白明淨,長發和風衣夏裙的裙擺都在風中狂舞,叫人想起迎風綻放的鳶尾花。

  路明非看得呆住了,那個刀劍般鋒利的女孩終於徹底如鏡花水月般破碎,記憶中似乎永遠都微抿的雙唇給硃砂般嬌嫩的唇色替代。

  隔著小小的山頂湖蘇茜向路明非招手,「過來啊,你快過來,明非!」她說,眉眼彎彎笑容明媚,鋪滿辰光的水面搖曳她的笑。

  路明非只能拎起酒瓶子跨過並不茂密的水草攀上女孩腳下那塊像是焊死在山體內部的巨石。

  離著近了才能看見蘇茜身上那些微不足道但對青春期少年來說簡直震耳欲聾的細節,

  白皙嬌嫩的肌膚像是極美的白玉、還有纖細的腰肢。

  路明非不知道自己該去看哪個方向,於是便低頭看著腳尖,可不知怎麼他的目光最後卻定格在籠在半透明夏裙里修長緊繃的雙腿上,還有她不足一握的伶仃腳踝。裙擺下纖細的腳腕上繫著紅色的細繩,繩子穿過和田玉的掛墜,掛墜的模樣看不真切,但似乎沒有女孩的肌膚那麼明亮,也沒有女孩的肌膚那麼溫潤。

  「我看到車了,以為師姐也在。」路明非說,他在山崖邊凸出的石頭上坐下,腳下十幾米的地方瀑布碎成白色的泡沫,犬牙交錯被開採出來的石料稜角分明卻又凌亂地堆在山腰,泥土年滿它們之間的縫隙,苔蘚長滿石面、石塊間的縫隙里生命力旺盛的草本植物肆意生長。

  「她臨時有事,把鑰匙給我叫我自己開上來的。」蘇茜也在他身邊坐下,纖細的雙臂環著膝蓋,裙下神秘的領域若隱若現,幾縷髮絲在她的臉頰上拂過,「聽說是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事情」

  路明非心說我以為是妹子你故意把人支走要共度二人世界呢他拿出來兩個高腳酒杯,給自己和身邊的女孩各自斟滿,金黃色的酒液在杯中激盪、

  少許的酒花溢出杯沿。

  然後他把剩下的威士忌放在旁邊微微冒著寒意的山泉水中,轉頭示意蘇茜嘗一嘗。

  「嗯?」女孩微著眉稍稍抿了一口,忽然修長的眉宇就舒展了。

  「還行吧?蘇格蘭產的格蘭菲迪,清新梨子蘋果香哦。」路明非笑笑。

  「還是辣。」蘇茜嘟嘟嘴,臉頰鼓起來像是兩個小包子,不過這樣萌的表情只出現了一瞬間,路明非心說萌妹真是世界上最偉大的發明。


  「酒嘛,總是辣的。」他說。

  這時候天光璀璨,從這裡向下眺望可以可以看見因為過度開採而裸露出白色岩層的山脊,也可以看見山脊如巨蛇的脊柱延伸到數萬數十萬公頃的森林裡、漸漸被埋沒於黑松與紅杉繁茂的樹冠下。

  夜幕下的樹海隨風蕩漾,從芝加哥通往山谷校園的鐵軌筆直地穿透這片暗紅色的海洋。

  八月正是樹葉繁茂的時候,堆在一起的葉子成了層層疊疊的波濤,黑松和紅杉共同組成不同的山色,在夜幕下顯得像是顏色深淺不一的花卷,斑駁且深沉,哪怕巨匠也難有這樣的筆觸,更遠方的山頂起伏柔美,則宛如少女的脊背。

  其實在那些厚重的山色間還零星分布著少有的幾個由木頭房子共同構成的建築群,以前是一個接一個小小的聚落,可以讓礦工在山裡暫且歇腳,如今被學院改造成前哨站,裡面長期駐紮著冷酷的專員,他們用重型武器守衛著這座學院的外圍,少有武裝組織能夠突破這些人的防線。

  「小時候我們家小區後面沒有開發,還是座不高的山丘,有一條很小的水泥路通向山頂,山頂上光禿禿的,全是碎石子鵝卵石,敲開能看到寒武紀時的化石痕跡。」蘇茜伸出一隻手臂,對看遠山張開五指,從五指的縫隙中去看堆疊起浪潮的樹海,她的聲音無悲無喜,但眼晴閃閃發亮,

  「我爸爸會和他的朋友在那些石子上面鋪野餐毯子,喝啤酒打撲克,吹一些和他們那些人毫無關係的牛皮,我就看著山下好像延伸到天際線盡頭的城市發呆,那時候車還沒有那麼多,但人很多,每一棟房子的燈都亮著,於是整個城市都亮起來·把手攏在眼晴前面去看會覺得那是一座佛龕,燭火如山如海。」

  路明非大口大口地喝看威士忌。

  越是走近蘇茜的心裡他就越是發現其實這女孩根本就和他是一類人,都有那麼孤獨的過往,黑暗中只能自己蜷縮著才能不去害怕那些遊走在窗外的、想像中的鬼怪,即使何處人聲鼎沸鞭炮齊鳴,也只能趴在玻璃窗上看遠處的燈火發呆。

  她這種人不會輕易喜歡誰,可喜歡誰就得要死,哪怕有一天有人把那個人從記憶里刪掉了也會覺得空落落的,發了瘋的想把他找回來,

  路明非喝完杯子裡的威土忌,「你還會懷念那時候嗎,懷念那時的平安喜樂?」他問「也不是吧,只是覺得那樣熱鬧的時候我才是和這個世界接軌的,並沒有被誰放棄或者說,並沒有連自己都放棄了自己,那種血之哀帶來的孤獨會在那一刻被短暫的驅散,就像是—上了癮。」蘇茜輕聲說。

  路明非扭頭去給自己再倒一杯的時候忽然愣了一下,他摸出手機,在某個沒有名字的號碼下面輸入簡訊。

  他問:「兄弟有掛嗎?」

  對面那傢伙居然真的立刻做出了回應,「有的,兄弟,有的,這樣的掛有幾十個,你要哪一個?」路明非幾乎能想到小魔鬼賤兮兮的表情了。

  他遲疑了一下,「能讓我決定煙花秀什麼時候開始的那個,有麼?」

  「showmetheflowers,承蒙惠顧,四分之一個靈魂我拿走了,貴客您慢走。」

  「滾你媽的,四分之一靈魂什麼鬼,回來說清楚啊喂!」

  「開玩笑開玩笑嘛,算是客戶活動大回饋咯,不過以後真得收靈魂做事了。」小魔鬼的簡訊幾乎是秒回。

  路明非在手機上輸入指令「showmetheflowers」,猶豫了一下伸手扣住蘇茜的手腕。

  女孩的身子微微一顫,卻並不掙扎。

  「你這樣,看那裡,說不定也能看到以前在那座山坡上看到的城市燈火。」路明非把蘇茜的手掌攏成望遠鏡的模樣,引導著她看向天空。

  同一時間,他按下手機上的發送按鍵。

  尖銳的哨聲在這一刻從他們身後那一面的山腰傳來,接著是逆流的流星雨,迎接新生的煙花秀在此刻開始,赤紅的火球在被星辰點亮的天幕上炸開,霧時化作千絲金柳垂落,

  倒映在手掌攏住眼眶的蘇茜的眼球表面,她的瞳孔微微收縮,只覺得光火如潮,那張精緻的臉蛋完全愣住了。

  女孩慢慢地站起來,她仰著臉,雙臂放下,眸子倒映著成百上千條光流,斑斕的火河流淌在她的臉頰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