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1.我懷疑我是神經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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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瓶子冰酒下肚,路主席慢慢的也就放得開了。

  他說媧女你真覺得三峽那下面藏著青銅與火之王的墳墓嗎?

  媧女說:「不知道,不過學術界一直認定那位皇帝在離開他北歐的行宮之後來到西漢末年時期的中國、化名李雄幫助公孫述稱帝,他們稱帝的地方就在三峽附近的白帝城,後來漢光武帝劉秀聯合當時的屠龍者世家派遣軍隊把這位龍王殺死在那座城市、白帝城也隨之沉入水底……總之學院的推測並非沒有依據。」

  媧女說過中國的屠龍者世家大多是些綿延千年的古老機構,媧女身後的周家可能就是曾參與過那場弒神之戰的古老家族之一。

  也許在周家的典籍中仍舊保留著對白帝城的記載,他們確信諾頓的骨骸就沉睡在這條滔滔不絕的大江里等待著歸來之日的覺醒。

  可只有路明非知道,那個能夠煮沸長江的男人早在許多年前就已經從墓穴中爬了出來,輾轉流浪到大洋彼岸的紐約曼哈頓,化名為華人社區的羅納德.唐,通過獵人網站終日遊蕩在法律的灰色地帶為了自己的一日三餐不得不幹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媧女和周家的能力如此巨大,路明非心中忽然升起某些奇怪的希冀。

  他幾次抬頭看向對面那喝過酒之後面色紅潤喜人的女孩,欲言又止。

  「你想說什麼?」媧女終於被看得不耐煩了,把刀叉丟在碟子上,上半身前壓,幽幽的香味潮水般漲起來,淹沒路明非的鼻腔。

  他們頭頂那盞巨大的枝形吊燈是熄滅的狀態,此時能夠照亮媧女的臉頰和路明非隱在深邃眼窩中眼睛的東西唯有桌面上昏暗的燭光。

  「我在想一個朋友。」

  「男朋友還是女朋友?」媧女哼哼。

  「男朋友……」路明非捂臉,「不知道為什麼這麼說感覺有點奇怪,gay里gay氣的。」

  「衣香鬢影錦燭高燒,和你面對面坐在同一張桌子邊的是家裡財產能養你十輩子的絕色妹子,可小櫻花你他媽居然在想男人?」媧女罵罵咧咧,把杯子裡的冰酒一飲而盡。

  「我是想說,其實我一直有點心理上的疾病,幻想自己以前認識一個叫楚子航的男人,他強得離譜又超級可靠,你把什麼事情交給他他都能給你做好。這人還特講義氣,你倆要是朋友你做什麼他都跟你一起,你喜歡的姑娘要結婚了他就幫你一起打爆婚車的車軸用武士刀剁掉結婚典禮上新郎的超級大鑽戒、你要是想和誰拼命他絕不攔著而是身先士卒咬著牙幫你把第一波棍棒擋下來。」路明非凝望媧女澄澈的漆黑的眸子,玻璃球般乾淨的眼球表面反射著昏黃的的光斑,像是平靜湖面掠過的飛鳥,他說,

  「我有時候會覺得那個人並非是給我幻想出來的,而是真實存在過的、只是有一天他突然從我身邊消失了,就像從未存在過一樣,整個世界都不再記得他曾來過的痕跡。」

  「哇咔嘞小櫻花你這是典型吃了氟西汀之後的後遺症。」媧女大驚小怪,「臆想症得治,得大治特治。」

  路明非嘆了口氣,伸手幫媧女將一撮耳邊落下的鬢髮撩開,他說:「你說有沒有可能那並非我的臆想症,楚子航真的曾經存在過,只不過被某種迄今為止都沒有被記載過的言靈抹去了。」

  他原本以為能包養他十輩子的絕色妹子臉上會流露出震驚或者別的什麼神情,可媧女的表情居然很嚴肅。

  她坐下來,眉頭微蹙,纖細的手腕托著腮,盯著路明非的瞳孔眼睛眨都不眨一下。

  「你的意思是,你身邊有個人消失了,以前大家都認識他但突然所有人都不記得這個人了。」媧女說。

  路明非驚喜於這妹子的理解能力之強大,居然在第一時間就懂了他想說的東西,於是頻頻點頭。

  楚子航從這段歷史中消失這件事情一直是扎在路明非心中的刺,他做過許多努力可都無法確信這個男人確實存在於這個世界上。

  漸漸的連路明非自己都開始懷疑,楚子航是否真的曾經真實存在過。

  「和黑色皇帝共同享受至尊殊榮的白王,她曾念誦過一個言靈,娑婆世界,這個言靈的權限不在能夠改變血統的神諭之下,隨著領域的展開整個世界都被囊括其中,人類、龍類在這個領域中同時被寫入某些認知更改,迄今為止我們都不知道她究竟改變了什麼東西。」媧女的聲音清冽,像是方才被路明非含在嘴裡的冰酒,她的眸子看似聚焦於男孩的眼睛,可實則正陷入某個遙遠的回憶,

  「能夠將全世界籠罩進去並徹底修改所有人記憶的言靈只有這個,但白王已經隕落了,骸骨被燒成灰燼由黑王吞噬,世界上再無人能念誦娑婆世界。」


  可是路明非忽然就毛骨悚然了。

  遠古時期的白王確實已經死去了,可是新的白王又在世界的東方佇立起高山仰止的王座,從雲端俯瞰元素的亂流、操控世界的氣象與地質,如同鋼琴家在彈奏毀滅的樂章。

  他是赫爾佐格,通過白王遺留的聖骸、以繪梨衣的身體為聖杯,得到神的胎血並注入自己的身體,最終走通傳說中封神之路成為唯一一個以人類身份登上王座的異類。

  莫非楚子航的消失真的是赫爾佐格的陰謀?

  他其實並沒有被天譴之劍殺死、而是藏在世界某個角落苟延殘喘,並找到了某種讓時間重置的方式,把一切都撥回到事情尚未發生的時候。

  「一個人如果存在過,那麼要想刪掉他留下的所有痕跡其實是非常困難的,哪怕是龍王要做到這種事情也幾乎不可能。」媧女說,

  「漫長的一生他能走過多少路?他能留下多少信息?資料庫、住過的老房子、在課桌上刻下的名字和那些已經被收錄到某個不為人知角落裡的滿是字跡的試卷……這些信息也從你身邊消失了嗎?」

  路明非嚼著一根蘆筍,點點頭。

  「那就不是娑婆世界,倒更像某種高明的鍊金手段。」媧女的眼睛微微閃光。

  「你不覺得我在胡說八道?」路明非問。

  媧女歪著腦袋,皺眉:「我為什麼要覺得你在胡說八道?」

  路明非被懟得愣了一下。

  「喂喂小櫻花這是我對你信任的表現啊。」媧女笑笑,

  「總之別想太多,你遺忘的人最後總會在某個不起眼的時候回來的,或許是風吹梧桐樹葉嘩嘩作響的黃昏、或許是堤岸上柳絮紛飛的春分,總會回來的。」

  路明非心中堅硬的地方顫抖了一下,他想說明璫也是麼?

  在那些風吹梧桐樹葉嘩嘩作響的黃昏、在那些堤岸上柳絮紛飛的春分,你又回到我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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