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054.好久不見,諾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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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看那旋轉大餐桌,就留了兩個空座,一邊是趙孟華一邊是柳淼淼,好嘛,壓根兒就沒給路明非選擇的餘地。

  路主席雖說遲鈍可也覺得宴非好宴席非好席,卻還是戰戰兢兢落了座,眼睛掃過兄弟們的臉希望能得到一些提示。

  身邊傳來碗筷碰撞的聲音,陳雯雯在他身邊坐下。

  班上女生對他那或明或暗昭然若揭的暗戀路明非不是不知道,實在桃花這東西多了就不是運道而是劫數。

  多年前他心裡邊那點兒對陳雯雯僅剩的情愫也在東四教堂的聖誕彌撒上崩得稀碎,當時他跟芬格爾在台下觀禮,而陳雯雯與趙孟華的目光穿越燭光相聚。他倆一個是唱詩班成員一個是剛信教的新世紀福音戰士,互相注視的眸光中除了對此間事了就去開個房剝掉對方的衣服滾床單狠鑿一頓的渴望、還有侍奉上帝的虔誠。

  對這種又純又欲的愛情路主席實在升不起寢取的想法,於是狂炫充當聖餐的麵包擦擦嘴事了拂身去,這一去也算是斷了和塵世的糾葛,自此之後陳雯雯就徹底只是那個坐在角落裡陽光照在身上小白花一樣的普通短裙妹子了。

  今天的主角到齊之後趙老闆就拍拍手掌,穿著OL套裙臀部緊繃扭出擰巴造型的漂亮妹子進來俯在他身邊兩個人竊竊私語一番,菜就開始上了。

  以趙孟華家裡的豪橫,自然不可能如路明非請人吃飯都只能在路邊館子裡搞個牛肉麵。

  上來就是黃燜鮑魚清蒸紅毛蟹和粉絲魚翅,醬肘子之類家常硬菜自然也是必不可少。

  陳雯雯果然沒騙人,凱悅酒店的侍者居然真的在每個人面前放了一罐冰過的王老吉而非二鍋頭,柳淼淼拉開易拉罐小口啜飲,路明非看著鋼琴小美女咽下去才算真信了,把自己面前那罐給開了,狂飲一口,差點沒噴出來。

  辣。

  辣得嗓子眼兒都在冒煙。

  這他媽根本就是偽裝成涼茶的烈度醬香白酒!

  兄弟們起鬨說路明非你兩年沒喝過酒,這都要走了總得見見酒量吧?

  路明非把手裡的罐子看了又看終於嘆了口氣,「那隻好讓你看看我的海量了。」他說。

  他其實並不戒酒,只是適量。

  不管是從嬸嬸家逃出來了的那天、還是和媧女一起從寰亞集團工業園區走出來那天,路明非都喝了不少,但別說喝醉,連讓他有點變臉都做不到。

  在命運給他開那個巨大的玩笑讓路明非穿透時光的長河回到一切尚未發生的過去之前,他有過很長一段時間借酒消愁的經歷。

  東京任務結束之後大家的生活花了很長一段時間才走上正軌,總之楚子航第二年就去了奧斯陸分部沉澱,據說是因為師兄的身體因為長期而頻繁的使用暴血終於陷入了不可逆的危機,執行部決定把他送去挪威冰島一類幾年都出不了一起墮落混血種暴力事件的地方養老;愷撒也畢業了,把學生會和他的白色蕾絲舞蹈團全都鄭重其事交到了路明非手中。

  而路明非患上了很嚴重的PTSD,他一邊滿世界打怪升級一邊乘坐校長的私人飛機每周回到芝加哥由富山雅史教員進行心理輔導。

  富山雅史教員的口頭禪是「讓我們進行一場不戴面具的交流」,這話聽起來像是一枚淫賊,好在路主席絕非貌美如花的小媳婦。

  富山雅史建議路明非不要喝酒,至少不要喝醉,酒精麻痹他的靈魂卻不能讓他身後已經離開的人再回來。

  路明非覺得他說得有道理,於是戒了酒,但抽菸的習慣保留了下來,如今煙也很少抽了。

  其實也不全是富山雅史的功勞。

  只是想起自己以前懦弱得像是一條看見主子掉進河裡都不敢撲進水中和他一起同生共死的廢狗、

  想起一生中有過那麼多的勇敢的時候,但偏偏在最該勇敢的關頭選擇了藏在那間天主教堂改造的牛郎店裡狂吹清酒瓶子。

  那個海雨天風的夜裡,清酒混著冰塊衝進路明非的喉嚨時繪梨衣正坐在那輛黑色的凱迪拉克上面逆著風雨被送往多摩川;酒精開始讓他那顆裝滿垃圾和廢物的腦子終於變得堅毅時白王的聖骸已經鑽進了繪梨衣的脊椎。

  路明非仍記得他喝醉後那種仿佛世間萬物都不再關切的模樣,也記得當他掏出手機打開line看到繪梨衣的定位在紅井時心臟的深處忽然裂開的口子,那口子裡仿佛鑽出黑色的鬼爪,從那之後就抓住了他的一生。

  後來每一次喝醉他都能感受到那種痛徹心扉的悔恨,唯有活在悔恨中路明非會覺得自己終於受到了懲罰。


  可現在不一樣了,一切重來,悲劇尚且沒有發生,所有曾見證的哀傷都還來得及改變。

  荊棘的長路就在腳下,路明非做好準備參加長路盡頭的葬禮了,但這葬禮不再是繪梨衣的,而是赫爾佐格的。

  再喝酒,每一口都是在把東京的回憶用刀刻在他的靈魂里。

  這時候趙孟華站起來說路師兄已經通過了卡塞爾學院的面試得到了美國大學的offer,下半年就不繼續和我們一起學習了,這次文學社聚餐就是為了給路師兄踐行!在這種沉痛又莊重的時候,路師兄理應還是要講兩句話的!

  路明非不好拒絕,於是登台致辭。

  他總結了大家的兩年友誼,回憶了在座各位兄弟姐妹對文學的熱愛與共同追求,並祝願大家都能在接下來即將來臨的高考中超常發揮考上自己心儀的學校。

  路明非說得並不抑揚頓挫,但還算聲情並茂。

  以前在另一個世界線文學社的同學對他不怎麼樣,可這一次大家都挺照顧他,所以路明非是真心實意的祝福他們能有個好成績。

  忽然他的眉毛跳了跳,因為桌邊那朵開得正艷的小白花忽然站了起來,陳雯雯變魔術似的從桌子下面拿出來一捧嬌艷欲滴的紅玫。

  這姑娘仰著脖子,平淡如水的眸子裡氤氳著薄薄的霧。

  她終於鼓起生平最大的勇氣要在這個男孩離開的前夕做這件一直想做的事。

  女孩明晰的鎖骨和修長美好的脖頸都在燈光下被映成耀眼的白色。

  路明非心中咯噔一下,猜到妹子接下來要做什麼。

  周圍文學社的兄弟似乎早有預料,全無一絲驚訝和震撼,反而每個人都在臉上做出「哎呀祝你們百年好合早生貴子」的姨母表情。

  好在每每桃花劫降臨的時候總有人能幫路明非解圍。

  陳雯雯正醞釀一句感人肺腑的情詩,一隻矯健的長腿忽然踹開了包間的大門,所有人都扭頭看過去,只見銳利的光從門外射進來,光里站著穿了華麗禮服裙和性感高跟鞋的紅髮天使。

  天使的眼神和她背後的光一樣銳利,四處掃射最終鎖定站在台上的路明非,同時也看到了眾星捧月般站在桌子旁邊手捧玫瑰的陳雯雯。

  「哎喲路明非快來接接我,穿不來高跟鞋,媽的崴腳了崴腳了。」下一秒絕色小妹的威嚴潰散,委屈巴巴又有點可憐兮兮,諾諾以一個誇張的動作虛倒向路明非的方向。

  路主席眼疾手快一個箭步攬住諾諾的肩膀,入手諾諾肌膚的溫軟讓他愣了一下,旋即女孩身上熟悉的、仿佛穿透命運而來的幽冷香氣立刻就將他淹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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