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潛伏
俞安說季歸舟知道這件事，那確實是真的。
但他沒說完的是，
他並沒有告訴季歸舟這次行動，他自己也會參與。
從G國出發前，他只對季歸舟提了一句，
「組織可能會在霧城布一線，我過去協助下前期接洽。」
說得模糊，語焉不詳，說得像是他只是一個旁觀者。
而在抵達霧城後，和季眠他們短暫見過一面，維持了表面的閒適之後，
真正的工作才悄無聲息地拉開了帷幕。
俞安是在一個沉靜的午後抽出空來的。
霧城的夏日午後，天光刺目，空氣卻意外沉緩。
窗簾半掩，陽光斜斜照進來，把桌上的陶瓷菸灰缸的邊緣鍍上一層安靜的金光。
屋裡開著空調，溫度涼得剛好，連他撥打電話時，手指都透著幾分鎮靜而乾脆。
季歸舟接電話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沉穩，甚至還能抽空問他晚上有沒有空，要不要一起出去看電影，只是聽見「我要參與一個特別任務」的那一刻，明顯頓了一下。
俞安沒有解釋太多，只能挑著最模糊的字眼說，
「……可能會比較棘手，是臨時調派。時間不確定，危險性不高，我只是協助外圍調查。」
「地點？」
季歸舟的嗓音低啞，卻不似往常那般從容溫和，語氣里不再帶著笑意，而是藏著一絲壓抑。
俞安頓了頓，轉頭看向窗外不遠處的山影和街巷，
「你知道的，這種任務都是需要保密的，所以……」
電話那頭短暫沉默了兩秒，然後，是季歸舟無奈的嘆息，
「……你早就知道你會被派進去，對吧。」
不是問，是陳述。
俞安沒回答，但沉默就是答案。
他聽見那邊像是有什麼被倏地按熄的聲音，不知是煙，還是情緒。
季歸舟的聲音再響起時，已經不再像先前那樣按捺著煩躁的情緒，
「你一個人進去？連個替補都沒有？」
「任務安排不是我決定的。」
俞安低聲說，
「但是除了我，其他人去都有風險。」
那頭徹底沉寂了幾秒，隨後是重重的呼吸聲，像是有人極力想控制情緒。
半晌，季歸舟咬著牙似的壓低聲音，
「你去難道就沒有風險了嗎？你能不能……多想想自己呢？」
俞安沒有爭辯，
他當然知道自己現在說什麼都只會讓事情更糟。
他也早就料到了這一刻。
他了解季歸舟，就像季眠說的那樣了解。
季歸舟是教養良好的紳士，對他來說，單單只用世俗的規則就能解決出現在自己面前的大部分麻煩，克制，理智，作為一個beta卻能把控制力維持到極致，
但同樣的，他也不會希望自己愛的人出現任何問題。
「我不會讓自己出事的，」
俞安聲音低得幾乎被壓在喉嚨底，
「我……我向你保證。」
電話那頭卻沒了聲音。
就像那人在徹底關上門前，最後盯了他一眼，
把所有怒氣、無奈、不甘，連同壓抑的情緒，全都砸進那道沉默里。
俞安望著窗外靜默許久，陽光斜灑下來，刺得他眼底發澀。
他握著手機的指節泛白，
最後傳來的是對面青年的嘆息聲，和季歸舟不得已的妥協。
「我等你回來，好嗎？
不要再讓自己受傷了。」
這次任務的核心就是俞安，他被安排以實驗體的身份潛伏進去，
身份等級絕密，就連前期對接小組也只知道他是普通的外圍支援人員，
具體行動幾乎無人得知。
整個計劃精密到需要俞安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
必須在毫釐之間拿捏失誤與勝算。
任務成功完成，俞安能夠配合外援裡應外合，徹底摧毀這個老巢，
如果不能及時完成，或者說，俞安在中途被發現了……
沒人能百分百保證俞安的安全。
俞安的信息素味道是薄荷味，平日裡聞著清清涼涼，幾乎沒有什麼攻擊性，也不容易引起旁人的警覺。
而這，正好成了他能夠完美隱藏的加分項，只需要經過一層掩味劑的偽裝，
就能輕鬆將他誤導為一個信息素微弱，劣質，甚至近乎分化失敗的Omega。
那些人現在對於omega實驗體的需求到達一個恐怖的數量，
俞安以這樣的身份，悄無聲息地頂替了原定要送進實驗室的另一位實驗體，
那人本是原計劃之前用以引誘目標，製造接觸機會的誘餌，
只是最後一刻，「被」臨時替換了。
幾個內線配合得天衣無縫，連清點編號的流程都未出紕漏。
俞安就這樣被推進了那道實驗用的氣密門。
相較於實驗室里瘋狂到幾近病態的研究，
這片區域簡直乾淨得過頭，沒有濃烈到讓人不適的消毒水味，
沒有實驗體慘烈的嘶喊，
當然，因為他們不會讓實驗體開口，
至於失敗品，會被安樂死。
這裡也沒有任何不協調的味道和髒亂，
像一座偽裝得極好的人間牢籠。
俞安被推進一間全透明的實驗室艙體內，地面泛著不自然的白光，
像消毒水泡過的冷瓷磚，看上去一塵不染，
牆體是特殊強化玻璃，外界看得清他，
他卻看不清遠處有什麼，模模糊糊的，只能看清楚走近些的研究員，
現在的俞安，像一隻玻璃罩內的標本。
他被丟進去時，假裝還未從麻醉狀態中甦醒。
身體松垮地靠在艙體角落，睫毛下垂，呼吸極輕。
直到他確認沒有被立即注射試劑或數據提取，才慢慢地「醒過來」。
他先是眨了眨眼，像是眼球還未適應光線，隨後略微蹙眉，緩慢支起身子，
動作刻意放得遲鈍而遲疑，一副「剛剛清醒，但處於迷茫」的模樣。
他扮演得很到位。
「實驗體清醒，代號……記錄反應延遲，認知初步恢復，生命體徵正常。」
外頭有記錄者在說話，用的語氣冰冷，像在念一張流水錶單。
俞安沒有抬頭，低垂著眼睫，像是根本沒聽見那聲音。
但他在「模糊」地環視周圍環境。
眼神里混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惶恐，還有藏在下面的一絲模糊得不容易察覺的警覺。
他注意到了角落那個監控探頭，也注意到進出門口並沒有內開式鎖而是遠程控制。
腳踝上環著一圈銀色的定位裝置，沒有做多餘的掩蓋。
周圍太安靜，甚至連他胸腔的起伏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他悄悄屏住呼吸時，仿佛空氣也跟著凝滯一瞬。
他知道，最重要的不是裝出自己是Omega，而是裝出自己是「任人擺布」的實驗體。
這會是研究機構最喜歡的獵物性格，
乖巧，麻木，還不會反抗。
俞安低下頭，把臉藏進交疊的臂彎里，
像是本能地尋求安全感，背脊卻在慢慢繃緊。
但他沒說完的是，
他並沒有告訴季歸舟這次行動，他自己也會參與。
從G國出發前，他只對季歸舟提了一句，
「組織可能會在霧城布一線，我過去協助下前期接洽。」
說得模糊，語焉不詳，說得像是他只是一個旁觀者。
而在抵達霧城後，和季眠他們短暫見過一面，維持了表面的閒適之後，
真正的工作才悄無聲息地拉開了帷幕。
俞安是在一個沉靜的午後抽出空來的。
霧城的夏日午後，天光刺目，空氣卻意外沉緩。
窗簾半掩，陽光斜斜照進來，把桌上的陶瓷菸灰缸的邊緣鍍上一層安靜的金光。
屋裡開著空調，溫度涼得剛好，連他撥打電話時，手指都透著幾分鎮靜而乾脆。
季歸舟接電話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沉穩，甚至還能抽空問他晚上有沒有空，要不要一起出去看電影，只是聽見「我要參與一個特別任務」的那一刻，明顯頓了一下。
俞安沒有解釋太多，只能挑著最模糊的字眼說，
「……可能會比較棘手，是臨時調派。時間不確定，危險性不高，我只是協助外圍調查。」
「地點？」
季歸舟的嗓音低啞，卻不似往常那般從容溫和，語氣里不再帶著笑意，而是藏著一絲壓抑。
俞安頓了頓，轉頭看向窗外不遠處的山影和街巷，
「你知道的，這種任務都是需要保密的，所以……」
電話那頭短暫沉默了兩秒，然後，是季歸舟無奈的嘆息，
「……你早就知道你會被派進去，對吧。」
不是問，是陳述。
俞安沒回答，但沉默就是答案。
他聽見那邊像是有什麼被倏地按熄的聲音，不知是煙，還是情緒。
季歸舟的聲音再響起時，已經不再像先前那樣按捺著煩躁的情緒，
「你一個人進去？連個替補都沒有？」
「任務安排不是我決定的。」
俞安低聲說，
「但是除了我，其他人去都有風險。」
那頭徹底沉寂了幾秒，隨後是重重的呼吸聲，像是有人極力想控制情緒。
半晌，季歸舟咬著牙似的壓低聲音，
「你去難道就沒有風險了嗎？你能不能……多想想自己呢？」
俞安沒有爭辯，
他當然知道自己現在說什麼都只會讓事情更糟。
他也早就料到了這一刻。
他了解季歸舟，就像季眠說的那樣了解。
季歸舟是教養良好的紳士，對他來說，單單只用世俗的規則就能解決出現在自己面前的大部分麻煩，克制，理智，作為一個beta卻能把控制力維持到極致，
但同樣的，他也不會希望自己愛的人出現任何問題。
「我不會讓自己出事的，」
俞安聲音低得幾乎被壓在喉嚨底，
「我……我向你保證。」
電話那頭卻沒了聲音。
就像那人在徹底關上門前，最後盯了他一眼，
把所有怒氣、無奈、不甘，連同壓抑的情緒，全都砸進那道沉默里。
俞安望著窗外靜默許久，陽光斜灑下來，刺得他眼底發澀。
他握著手機的指節泛白，
最後傳來的是對面青年的嘆息聲，和季歸舟不得已的妥協。
「我等你回來，好嗎？
不要再讓自己受傷了。」
這次任務的核心就是俞安，他被安排以實驗體的身份潛伏進去，
身份等級絕密，就連前期對接小組也只知道他是普通的外圍支援人員，
具體行動幾乎無人得知。
整個計劃精密到需要俞安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
必須在毫釐之間拿捏失誤與勝算。
任務成功完成，俞安能夠配合外援裡應外合，徹底摧毀這個老巢，
如果不能及時完成，或者說，俞安在中途被發現了……
沒人能百分百保證俞安的安全。
俞安的信息素味道是薄荷味，平日裡聞著清清涼涼，幾乎沒有什麼攻擊性，也不容易引起旁人的警覺。
而這，正好成了他能夠完美隱藏的加分項，只需要經過一層掩味劑的偽裝，
就能輕鬆將他誤導為一個信息素微弱，劣質，甚至近乎分化失敗的Omega。
那些人現在對於omega實驗體的需求到達一個恐怖的數量，
俞安以這樣的身份，悄無聲息地頂替了原定要送進實驗室的另一位實驗體，
那人本是原計劃之前用以引誘目標，製造接觸機會的誘餌，
只是最後一刻，「被」臨時替換了。
幾個內線配合得天衣無縫，連清點編號的流程都未出紕漏。
俞安就這樣被推進了那道實驗用的氣密門。
相較於實驗室里瘋狂到幾近病態的研究，
這片區域簡直乾淨得過頭，沒有濃烈到讓人不適的消毒水味，
沒有實驗體慘烈的嘶喊，
當然，因為他們不會讓實驗體開口，
至於失敗品，會被安樂死。
這裡也沒有任何不協調的味道和髒亂，
像一座偽裝得極好的人間牢籠。
俞安被推進一間全透明的實驗室艙體內，地面泛著不自然的白光，
像消毒水泡過的冷瓷磚，看上去一塵不染，
牆體是特殊強化玻璃，外界看得清他，
他卻看不清遠處有什麼，模模糊糊的，只能看清楚走近些的研究員，
現在的俞安，像一隻玻璃罩內的標本。
他被丟進去時，假裝還未從麻醉狀態中甦醒。
身體松垮地靠在艙體角落，睫毛下垂，呼吸極輕。
直到他確認沒有被立即注射試劑或數據提取，才慢慢地「醒過來」。
他先是眨了眨眼，像是眼球還未適應光線，隨後略微蹙眉，緩慢支起身子，
動作刻意放得遲鈍而遲疑，一副「剛剛清醒，但處於迷茫」的模樣。
他扮演得很到位。
「實驗體清醒，代號……記錄反應延遲，認知初步恢復，生命體徵正常。」
外頭有記錄者在說話，用的語氣冰冷，像在念一張流水錶單。
俞安沒有抬頭，低垂著眼睫，像是根本沒聽見那聲音。
但他在「模糊」地環視周圍環境。
眼神里混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惶恐，還有藏在下面的一絲模糊得不容易察覺的警覺。
他注意到了角落那個監控探頭，也注意到進出門口並沒有內開式鎖而是遠程控制。
腳踝上環著一圈銀色的定位裝置，沒有做多餘的掩蓋。
周圍太安靜，甚至連他胸腔的起伏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他悄悄屏住呼吸時，仿佛空氣也跟著凝滯一瞬。
他知道，最重要的不是裝出自己是Omega，而是裝出自己是「任人擺布」的實驗體。
這會是研究機構最喜歡的獵物性格，
乖巧，麻木，還不會反抗。
俞安低下頭，把臉藏進交疊的臂彎里，
像是本能地尋求安全感，背脊卻在慢慢繃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