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I miss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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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年裡,遲雲庭幾乎沒睡過一個整覺。

  他試過安眠藥,試過酒精,試過把自己累到昏厥,還試過呆在原來omega的房間裡,貪婪地嗅覺那快要消失的信息素——可季眠從不入他的夢

  遲雲庭現在竟然害怕回到原來的那座別墅,沒有季眠的家,像黑洞一樣隨時能吞噬他

  季眠恨他嗎?

  遲雲庭盯著天花板,在黑暗裡一根一根數自己的白髮。

  「季眠……」他低聲喚他的名字,像在乞求一場寬恕,「你來夢裡……看看我……」

  沉默。

  只有窗外的風聲回應他。

  直到現在站在鏡子前,他忽然意識到——

  他失去季眠的時間,已經比擁有他的時間更長了。

  準確來說,他從來沒有擁有過季眠

  十年後,二十年後……

  遲雲庭餘生的大部分時光,都將活在沒有季眠的世界裡

  這個認知讓這個頂級alpha幾乎窒息

  alpha看上去依舊是那麼高大俊美,只有信息素味道,死氣沉沉

  遲雲庭盯著自己掌心的白髮,忽然想起——

  季眠死得太早了,他永遠看不到季眠白髮的樣子

  季眠永遠年輕,永遠漂亮,永遠……不會老去。

  而他會獨自衰老,帶著悔恨和思念,直到死亡將他們重逢。

  原來最痛的懲罰,是活著的人必須繼續活著

  遲雲庭想起來,他們沒有婚禮,也沒有結婚戒指

  季眠一定會很生氣,但是漂亮的omega在自己面前表現的一向乖巧

  或許只會鼓著臉默默生氣,默默把自己哄好

  遲雲庭站在鏡子前,系好領帶。

  深色的西裝,季眠最喜歡的那一套

  他說過這顏色襯得他眉眼深邃,像荒原上的雪松

  遲雲庭低頭,從絲絨盒子裡取出那枚戒指——戒圈上鑲嵌著一顆罕見的粉鑽,周圍點綴著細小的紅寶石,像星辰環繞著月亮。

  「季眠會喜歡的」

  遲雲庭花了三個月,找遍全球頂級珠寶商還有拍賣行,最終在比利時拍下這顆稀有的粉鑽。

  「要最完美的切工,」

  遲雲庭對設計師說,

  「他值得最好的。」

  設計師問:「您omega的手指尺寸是多少?」

  遲雲庭沉默了一會兒,從錢夾里取出一張紙條——上面是季眠一年前的手寸,他偷偷量好的,一直留著。

  「按這個做。」

  相識紀念日的清晨,遲雲庭捧著那束白玫瑰出門

  戒指藏在最中央的那朵花蕊里,像一顆等待被發現的星星

  路上里遇到熟人陳太太,對方驚訝地看著他:「遲先生,今天這麼隆重?」

  他微笑:「去求婚。」

  陳太太的表情凝固了

  墓園的路上,他遇到了季歸舟

  他最近過的好像不太好,滿身的疲憊,唯一的親人離世,壓垮了這個原本前途無量的年輕人

  季歸舟盯著他手裡的花束,又看看他精心打扮的模樣,欲言又止

  「你……這是要去……」

  「求婚。」遲雲庭平靜地說,「今天是我當初認識季眠的日子」

  季歸舟的眼眶瞬間紅了:「遲雲庭,我弟弟已經……」

  「我知道。」遲雲庭打斷他,眼神溫柔得可怕,

  「所以更不能再拖了,不然季眠又該生氣了」

  季眠的墓碑前,程遲雲庭單膝跪地。

  露水打濕了他的西裝褲,但他毫不在意。

  「季眠,」他輕聲說,「我欠你一場正式的求婚。」

  遲雲庭小心翼翼地從花束中取出那枚戒指,舉到他的墓碑前

  陽光穿過鑽石,在黑白照片上投下一圈細碎的光斑,仿佛那個漂亮驕傲的omega看見一樣正在微笑


  「你願意……嫁給我嗎?」

  風吹過墓園,白玫瑰的花瓣輕輕顫動。

  霧城的那個太子爺維持著跪姿,固執地等待著那個永遠不可能有的回答。

  最後,他自己將戒指戴在了無名指上。

  「我當你答應了。」

  他吻了吻冰涼的墓碑,然後把另一枚戒指埋在了墓前的泥土裡。

  ——這樣,他們就算結婚了

  真正的,永遠的

  黃昏時分,遲雲庭走出墓園。

  季歸舟還等在那裡,看到他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什麼也沒說

  兩人沉默著

  「眠眠喜歡你,他知道的話會開心的」

  季歸舟嘆息著

  遲雲庭望著天邊的晚霞,輕聲笑了

  「嗯,他一定在罵我矯情。」

  遲雲庭知道,如果季眠在的話,嘴上會說著反話,那雙眼睛裡卻泛著光

  遲硯蜷縮在季眠的舊床上,懷裡緊緊抱著那隻棕色的小熊。

  這是他在爸爸衣櫃最深處找到的,包裝盒上還繫著蝴蝶結,標籤寫著——

  「給小硯,六歲生日快樂」。

  可季眠死在了他生日的前一天。

  小熊的肚子裡藏著錄音器,只有短短一句。

  「I love you.」

  遲硯不停地按,仿佛這樣就能讓爸爸回來。

  遲雲庭站在兒童房門口,聽著裡面傳來的機械重複聲——

  「I love you.」

  「I love you.」

  「I love you.」

  遲硯已經按了整整十七次。

  遲雲庭骨節分明的大手無意識地摳進門框的木質紋理里,指節泛白

  那聲音太像季眠了,溫柔得讓人心碎,卻又機械得令人煩躁。

  遲雲庭告訴自己,他應該推門進去,告訴孩子別這麼折磨自己。

  可他只是沉默地站著,像一尊冰冷的雕塑。

  可是遲硯越來越像季眠了。

  尤其是那雙眼睛——濕潤的,明亮的,帶著一點天真的委屈,看向他時,總讓他想起omega臨死前最後的目光。

  「忘了我吧……」

  遲雲庭做不到

  他也恨不了這個孩子,他是自己omega給自己留下的最後一件遺物

  所以他只能逃避這個孩子。

  遲硯還在機械地按著小熊錄音機

  按到第三十次時,他的耳朵開始欺騙自己——

  「I miss you.」

  孩子的眼淚砸在小熊的絨毛上。

  「爸爸……」他小聲說,「我也好想你……」

  門外,遲雲庭的太陽穴突突地跳。

  不知是幻覺還是什麼,他居然也聽成了——

  「I miss you.」

  那個看著他總是眼裡藏著愛意的漂亮的季眠,在說「我想你」。

  他的呼吸突然變得困難,仿佛有人扼住了他的喉嚨。

  「父親?」

  遲硯不知何時打開了門,仰著臉看他,眼眶通紅。

  遲雲庭低頭,看到孩子懷裡的小熊——季眠的筆跡還留在標籤上,那麼熟悉,又那麼遙遠。

  「我……」他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遲硯把小熊遞過來:「你要聽嗎?爸爸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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