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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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0章

  三弄三十

  從京城出發,若沒有輜重,十來天也能到彭州,若帶著家眷車輛,那走上個把月不稀奇。

  羅子律只要在來年三月趕到就行。

  范溫雅估算了行程時間,決定等入了秋就出發,這樣不用太趕,到了之後也好有足夠的時間安頓。

  若是過了年再走,天氣冷不說,時間也急迫。

  羅子律當然沒意見,他現在意氣風發,行走動作間已經有了官樣,家裡下人對他的稱呼也變了,變成了大人或是老爺。

  他已經是茶樓酒肆的常客,這也是必要應酬。

  他還自己尋摸了一個師爺,告訴范溫雅,「這是同我一起參加秋闈的朋友,他沒過,如今也熄了科舉的心,也有家人要照顧,求到了我面前,也是不忍拒絕。」

  范溫雅看了他一眼,「你做主就好,他可會處理庶務?」

  羅子律道,「應當是會的吧?」

  范溫雅道,「不會到時候也能學,不如在帶一個,王先生你是認識的,他在庶務方面很熟悉,不如也讓他跟著?」

  羅子律答應了。

  那個他選定的師爺今年三十來歲,叫馮華,念書念的家裡快揭不開鍋了,終於熄了讀書科舉的心,恰好那時候他和羅子律關係打的好,聽聞羅子律青雲直上,就求了過來。

  羅子律的一切都是范溫雅給的,馮華求過來,就是第一個他的人,羅子律可能還沒想到這一點,但他下意識覺得這樣做對他是有利的,於是就答應了。

  馮華還來拜訪了范溫雅,這是禮節,他總要和未來的東家主母認識一下。

  范溫雅讓王先生接待了,兩人將來也是同事,也要認識一下。

  然後范溫雅讓王先生轉交了給馮華的安家銀子,王秀才笑道,「這是夫人的一點心意,夫人知道先生願意幫助我家大人,實在是很歡喜的。」

  不多不少,二十兩銀子,馮華可以安頓家小,安心跟隨羅子律上任了。

  王秀才一點點透露羅子律是怎麼有財力讀書上進的,然後笑道,「我們常說夫人是慧眼識英才啊!」

  馮華賠笑,然後就知道他以後絕對不能不把這後宅夫人放在眼,他謝過王先生指點。

  王秀才道,「你我日後乃同僚,一起為東家分憂,些許小事,不值一提。」

  范溫雅也不指望這二十兩能收買馮華,她要的就是馮華顧及到她,以後不會眼裡只有一個羅子律。

  比如以後羅子律要做什麼事,馮華也能來一句,「不知道夫人會怎麼想。」也就夠了。

  能在家裡過完夏天,下人們都很高興,畢竟夏日出行可不是好的體驗,花春生已經開始物色新人進行培訓。

  他這裡和范溫雅住的地方隔著呢,外面看就是兩家,羅子律至今都不知道那邊也是范溫雅的。

  羅子律的應酬很多,除了能入翰林和庶吉士那些人之外,他也是第一批得到任命的新科進士,自然炙手可熱,各種應酬紛至沓來,他也十分樂於參加。

  席間大家互相吹捧,都非常高興。

  也有人想邀請羅子律去青樓等風月場所,他到底還知道自己有個婚前協議,雖然協議上沒說他不能逛青樓,但妾室和通房都不能有,他還想去青樓,那也是自毀約定吧。

  羅子律婉拒了,旁人有說他懼內的,也有說他對夫人一往深情的,不過這種事也不會強求。

  都是讀書人,逛青樓是情趣,強求也不美。

  不過羅子律發現婚前協議的束縛之處了,他決定找機會和范溫雅提一下。

  他覺得很有把握讓范溫雅取消這個婚前協議,因為今非昔比,他已經是官身了,不再是以前那個窮困潦倒無所憑依的窮書生。

  如今就是和范溫雅和離,他也有了出息,不會什麼都沒有。

  有人會覺得羅子律過河拆撟,妥妥白眼狼,其實不過是此一時彼一時罷了

  很多依靠岳家發家的男人會反噬妻子,原因也是這樣,就是覺得翅膀硬了不想繼續做小伏低。

  這個做小伏低不一定是指面對妻子和岳家他得低頭彎腰,也是指他心理上的狀態。

  只有徹底把妻子和岳家踩下去,他才覺得自己揚眉吐氣了。


  不過羅子律一直沒找到機會,倒不是范溫雅不讓他說,而是他覺得沒機會。

  范溫雅一直對他溫溫柔柔,體貼周到,下人們也沒有任何逾矩的地方,便是他覺得是羅剎的白素琴,對他也是極為客氣的,動輒就是大人,老爺。

  他總不能突兀提出什麼解除婚前協議吧?這得有個契機。

  總不能說他想逛青樓,想納妾,想要通房,想謀范溫雅的財產,所以要解除婚前協議。

  羅子律且要臉呢。

  這麼一拖,等天氣涼下來,大家就要出發了,一行人也有二十多輛車。

  路上就更不能提了,范溫雅能把他半路拋屍。

  準備充分,又帶了不少路菜,吃食上倒也還好。

  其他就別計較了,出門在外,總要克服一些困難的。

  范溫雅一直在鍛鍊,這一趟路就不覺得有多難熬,畢竟大家不是很趕時間,下雨什麼的可以多停留幾日。

  因為羅子律是上任,一路都能宿在官驛,加上范溫雅的錢,住宿的地方並不十分差,反正被褥都是自帶的。

  一路過來也不是沒人覬覦,一看人家護衛這裝備身量,就無聲無息地退了。

  花春生等人從十歲左右就開始訓練,營養又跟得上,不能說個個人高馬大膀大腰圓,身高也全都在平均值以上,花春生差不多有一米八五,羅子律不矮,花春生還是高了他一個頭頂。

  這些家丁,人人身強力壯,孔武有力,范溫雅那些箱子,換個平常人,得四人幫著搬動,她的家丁們兩人就行了。

  挽起袖子,肌肉鼓起,一下子就能搬起。

  路上車輛遇著坑陷進去,也是幾個人搭著手,一二三,連車都能擡起來。

  剪徑小賊都是過不下去了,沒得吃才來做這種事,便是一些人聚眾為匪,也不是人人都能吃飽的,如何比的上范溫雅的人。

  連羅子律都沒忍住,「夫人,這些家丁,你都是哪裡找來的?」

  一路上令行禁止,行動整齊劃一,十分警覺,便是有經驗的老鏢師都多有不如。

  范溫雅輕描淡寫,「就我前頭那時候用的人,平時無事就在地里幹活,我也不知道怎麼樣,聽你一說,他們倒是極好的?」

  羅子律點頭,「極好!」反正他沒見過有比花春生等人還出眾的家丁了。

  羅子律跑去和花春生套近乎,因為花春生是領頭的。

  誰知道花春生就是個悶葫蘆,羅子律問三句,他一句都不會回答,只會悶頭做事,問的多了,他就道,「我只聽夫人的!」

  羅子律,「……」有些生氣。

  他向范溫雅抱怨,范溫雅笑道,「你和他較什麼勁,那我以後讓他也聽你的好了。」

  羅子律,「……我不是這個意思!」

  范溫雅幾句就把羅子律給哄偏了心思,不在糾結花春生聽不聽話了。

  范溫雅都想笑,你羅子律都在吃她的喝她的,怎麼就想著挖范溫雅的牆角呢。

  和羅子律成親才兩年左右范溫雅就知道羅子律是個什麼樣的人。

  他就是典型的古代讀書人,學了一肚子儒家典籍,若沒勢力之前,就是個精緻的利己主義者,若有了勢,可能就截然兩樣了。

  但范溫雅並不怕他翻臉,因為羅子律在她面前還沒資格翻。

  婚前協議牢牢把他給按住了,他想翻身,就得把婚前協議解決掉,而他還有著讀書人想要維持的面子,沒有好的機會就不會開口要求解除婚前協議。

  等他有了機會要開口,范溫雅也會審時度勢,若她能滿意,解除一部分婚前協議是可以的,若她不滿意,羅子律怎麼吃她范溫雅的,就得怎麼吐出來。

  因為違背協議的人是他。

  一行人平安到了彭州,在入冬前到了銅縣。

  因為上一任的任期還沒到,羅子律也不好急著去催。

  秦管事一個人提早到了銅縣,早就租下了房舍,大家一到就能入住。

  哪怕有了房子,也是忙碌了幾天的,需要整理東西,熟悉周邊環境。

  范溫雅沒有帶很多下人,基本都是骨幹,到了這裡再補充其餘人手。

  廚房是秦時文婆娘管,她到了之後就開始物色廚娘和小工。


  白素琴物色打雜的下人。

  丹姨娘和二姐兒三姐兒幫著整理細務,不過幾日工夫,就已經井井有條了。

  秦管事租了兩個宅子,大一些的就是范溫雅等人居住,另一個是安頓花春生等人的。

  跟著范溫雅的家丁平時不需要多少,花春生等人以後也要派別的用場。

  羅子律沒想著過早去接班,但銅縣現在的縣令也知道繼任者到了,特意過來邀請他。

  那羅子律只能去應酬,正好也能提前熟悉差事和下屬。

  王先生和馮華陪著去的,張錦文帶了人護衛。

  沒過幾日,范溫雅這裡也開始接到一些拜訪的帖子。

  現任縣令的夫人,還有縣丞縣尉主簿,包括此地鄉紳等人的女眷都要來拜訪未來主官夫人。

  范溫雅趁機提出想要買一些地,最起碼家裡這些人的吃喝能打平,縣丞夫人等互相看一眼,都心領神會,笑著問范溫雅想要多少?

  范溫雅道,「也就四五百畝就行了,坐吃山空,心裡就不穩。」

  縣丞夫人就笑道,「一定替夫人留意,這裡不比京城,田地還是不稀奇的。」

  胃口不大,才四五百畝,各家均一下也就出來了,至於以後,再看吧,縣令是流官,只要這三年糊弄好了就行。

  范溫雅在問起銅縣還有什麼好吃好玩的。

  夫人們就笑,「能有什麼呢,夫人是從京里來的,見多識廣,我們這是小地方,也就有煤礦,那裡也不好玩。」

  大家都笑起來。

  范溫雅眼睛微亮,此地居然有煤礦!

  反正初次見面大家也都挺滿意的,至於范溫雅開口要田地,這也是人之常情,五百畝實在是小意思。

  於是沒過幾天,范溫雅就拿到了八百畝地,是縣丞夫人拿來的地契,她笑道,「不小心多了些,夫人一併要了吧。」

  范溫雅微笑,讓秦時文接了,然後讓白素琴把銀票拿出來,縣丞夫人自然要推讓,這都是場面上要做的事,都熟悉。

  范溫雅卻正色道,「若何夫人不要銀子,那這地我是不能要的,我們初來乍到,何夫人如此幫我,我就已經很感激了,如何能白要這些田地,那是決計不行的,老爺知道必會怪我,還請何夫人莫要為難我!」

  縣丞夫人,「……」這題就超綱了,她該怎麼回答?

  京城上好的田地莫約十五到二十兩,銅縣不一樣,地有好壞,這裡再好的地也不超過十兩,價格一般在七八兩左右,范溫雅給的就是按照八兩算的。

  原本也要六千多兩銀子了,但縣丞夫人推讓再三,只要了范溫雅兩百畝地的錢,因為羅子律有職分田,縣令是六百畝,這就是他在銅縣當官的福利之一,以後卸任了是要交給下一任的。

  但目前銅縣縣令還沒走,他的職分田還不到移交的時候,縣丞夫人等於送給了范溫雅六百畝地。

  范溫雅了解後也沒再塞,只把兩百畝地的銀子給了縣丞夫人,然後就開始笑著閒話,縣丞夫人坐立難安,她要回去告訴家裡男人,這個新縣令夫人的行為,然後分析她的舉動,是嫌少嗎?

  好容易告辭了,何夫人匆匆回家,把銀票拿給丈夫看,「她居然給銀子!」

  何縣丞倒是淡定,「是不是作秀以後就知道了,反正這點子錢遲早還要去到羅大人的口袋裡,你可急什麼,人還未上任,就落這麼個把柄,這眼皮子也太淺了,那羅夫人的做法還是很聰明的,先收著吧。」

  也就兩千銀不到,算什麼呢。

  何夫人頓時就放心了,就是麼,那有不要銀子的官。

  范溫雅很感慨,這當官真是太好了,孟振山當初拿回來的都是他刮的,見不得光,但像羅子律這樣當官的,這些在范溫雅看來也是剝削的收入就成了光明正大的。

  地到了,就讓秦管事去打理,順便看看有沒有合適的房子,沒有也可建造,要把花春生等人挪過去。

  他們每日都要訓練,在院子裡活動不開。

  有了地,除了糧食,她還能繼續養家禽家畜,肉食蛋類全靠買,也太費了。

  不過銅縣這裡的生活消費比京城低多了,主要就是看糧價。

  范溫雅來的早,如今正好有秋糧上市,她就讓秦管事多買些備著,家裡人多,沒糧不安心。


  她也要開始準備在銅縣過冬了。

  銅縣有煤礦,如今叫石炭,老百姓冬日用石炭的多,只不是什麼蜂窩煤,大戶人家用的少,他們還是用柴炭的多。

  范溫雅很想把蜂窩煤弄出來,動了動手指,暫且忍下,等羅子律上任了再說。

  蜂窩煤這個事,孟振山在的時候范溫雅搞出來沒多大意義,不過給孟振山錦上添花罷了,連他的命都救不了,因為他是察校司番子,走的路不一樣。

  後來孟振山沒了,范溫雅更不能搞了,搞出來好處得不到,麻煩一大堆。

  只等羅子律上任,這就是個極好的機會,能撈很多政治資本。

  不是,你拿出來也是給羅子律添資本,你沒得到什麼好處啊。

  那倒不能這麼說,比如范溫雅一來就能買到八百畝好地,就是因為羅子律當了官的原因。

  羅子律官越大,范溫雅能得的實惠也越大。

  只要這傢伙不違背協議,有契約精神,范溫雅願意和他合作下去。

  秦管事去盤點那八百畝地,最後盤下來多了一百畝,他回來告訴范溫雅,范溫雅搖頭輕笑,「算了,拿了就拿了吧,不拿人家許是不安心。」

  待范溫雅笑納了這『八百畝』地,何縣丞等鄉紳也就放了心,這些地不值多少錢,但這是新父母官的表態。

  他不是那種丁是丁卯是卯的人,大家就有了合作基礎。

  他們根本不知道羅子律也不知道範溫雅多收了多少地,范溫雅只告訴他自己買了些地,以後糧食就不用急了。

  羅子律點頭說知道了。

  他還未上任,又有王先生和馮華在一邊看著,他對這兩人也沒有完全放心,自然不敢伸手。

  而其他人已經默認新縣令收東西是讓夫人出面的,真是個美妙的誤會。

  銅縣吏治尚算清明,其實現如今的縣令能做的都不多,鄉紳大地主才是這裡正真的主人,他們代為管理一切。

  縣令做的就是把該收的稅收上來,治下的人口數量維持住,督促耕種收穫事宜,處理治下的案子,不讓治下有流民亂民出現,然後就是宣傳禮教,讓治下讀書人多一些。

  大體就是這些工作,但縣令不可能親力親為,所以具體實施都是靠下屬去辦的,下屬基本都是地頭蛇,幹這些活都干老了。

  只要縣令不出么蛾子,他們也能上下都糊弄住。

  了解自己治下的情況,基本就看帳本冊簿,比如田地人口,縣令不可能自己去量去數,看的只能是魚鱗冊和黃冊,沒這兩個冊,縣令就是睜眼瞎。

  果真想要徹底了解自己治下的情況,這個縣令得身體壯實,帶著人一處處村落去查看才行,但這也要本地人帶領,要不然你路都不認得。

  很多縣令三年官當下來,可能連縣城都沒出去過。

  只要不出大差錯,三年過後,考評中上,基本就能升官,或是換地方繼續當父母官,累死累活幹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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