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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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1章

  三弄二十一

  不用管家,范溫雅空閒時間多了,以前哪怕是白素琴管事,她也得看一下,很多銀錢上的支出,還有禮單什麼的,她也要過問。

  現在是真的什麼都不管了,反正出了問題也和她無關,她就在自己屋子裡和下人閒話,「這次老爺去哪兒辦差?」

  發財媳婦回話,「說是江南。」

  范溫雅點頭,「江南好啊,風景舊曾諳,日出江花紅勝火,春來江水綠如藍,好地方。」

  下人們跟著湊趣。

  白素琴看了范溫雅一眼,她從沒聽范溫雅念過詩。

  孟振山趕在中秋回來了,風塵僕僕,收穫不菲。

  不過回來後他還是早出晚歸的,好像差事還沒結束。

  范溫雅以前對他的差事還有興趣,現在是完全沒了。

  這天一大早,孟振山天沒亮就起來了,他昨夜宿在范溫雅這裡,起來的時候范溫雅被驚醒,「這麼早?」

  孟振山道,「你睡吧。」

  范溫雅翻身又睡了。

  孟振山來到自己的公房,詢問手下,「那老匹夫交代了嗎?」

  手下搖頭,「嘴很硬。」

  孟振山冷笑,「告訴他,他要不說,他女人和孩子我就當著他的面下手,兄弟們辦差辛苦,他那些嬌嬌嫩嫩的女兒正好犒勞犒勞他們,他的兒子,就當著他的面給去了那玩意,他不一直嚷著我們是閹貨的爪牙麼,就讓他兒子們也當回閹貨!」

  手下點頭而去。

  十多天後,孟振山來到曹公公府邸,他有些焦躁,這回遇著個硬骨頭,怎麼都撬不開嘴,那人居然在牢里自盡了,偷藏了一個破瓦片,割了自己的手腕子,第二天發現的時候人都硬了。

  偏那人的親戚朋友來探監,那人身上還有刑訊的傷,就看了個正著,這事就鬧了起來,現在越鬧越大。

  孟振山正在思考,一個小太監過來把他領到曹公公的書房。

  孟振山給曹公公跪下磕頭,「見過義父。」

  曹公公忙道,「你這孩子,多什麼禮啊,快起來。」

  孟振山站起來,在一邊坐下。

  曹公公嘆息了一聲,孟振山心下一緊,「義父……怎麼了?」

  曹公公拈著一串黃花梨手串的珠子,「董彥這件事,你辦的差了啊,供詞沒有,又讓那群酸腐抓著我們嚴刑逼供的把柄,如今他們在朝|堂上不依不饒,陛下也很難辦啊。」

  孟振山忙道,「是兒子的不是,沒想到這老匹夫性子這麼烈,義父且幫一下我,以後……」

  曹公公豎起了一隻手,「以後的事以後再說,這件事還沒了呢。」

  孟振山低頭。

  曹公公看著他,「振山啊,我知道你是個辦事的料子,只這一次出了差錯,你還叫我義父,我呢,也該撈你一把,但董家有人敲了登聞鼓,把你如何折磨董家人的證據呈了上去。」

  孟振山惶惶擡頭。

  曹公公的臉色也是明明滅滅。

  他道,「陛下也想保你,只這一次,難,很難!那些個文官群情激奮,太學裡的學子都罷學了,董彥,在江南名聲不小,被稱為南董,他便是有罪,也罪不及妻兒,你這辦的,酷烈了一些。」

  「當然,我知道這是咱們沒辦法的手段,那些人不上刑,就不會說實話,只我們是替陛下分憂的,不能反過來給陛下帶來憂慮,你說是不是?」

  孟振山面如死灰,「義父……」

  曹公公面無表情,繼續道,「他們要求把你交給大理寺查辦,我給盡力攔了,你也是有家小的人,必定不願連累家人下牢獄。振山,我這做你乾爹的,可以幫你保下家小,你兒子以後可提千戶,一點點提拔,將來孟家一樣能榮華富貴,子孫滿堂,你覺得如何。」

  孟振山覺得整個人都麻了,他瞪著曹公公,臉色難看到極點。

  曹公公道,「我給你爭取的只有今天,到了明天,你就得去大理寺!」

  好半天,孟振山干啞道,「我該,如何做?」

  曹公公露了一點笑意,「你也不會白死,那群酸腐不是說我們枉顧律法行私刑麼,你若是死在太學,還是被他們逼死的,看他們還有何話可說!」


  孟振山低頭,「……我的家人,我的……我的兒子真的能當千戶再起來?」

  曹公公道,「振山,你叫我一聲義父,你兒子也是我的晚輩,你放心就是,兄弟們也都看著呢!」

  孟振山閉閉眼,「……好……」

  第二天范溫雅按照以往的時間起床洗漱吃早飯,詢問下人,「昨天老爺回來了嗎?」

  下人搖頭,范溫雅就沒繼續問,洗漱完了吃早飯,她琢磨著今年要在溫泉莊子上多住幾日,反正她也不管家了,可以放飛一下。

  臨近中午,外頭喧譁起來,范溫雅擡頭皺眉 。

  只見管事媳婦跌跌撞撞進來,一進來就趴在地上,「夫人,夫人……老爺,老爺沒了!」

  范溫雅站起來,「什麼?!」

  管事媳婦一臉淚痕,倉皇道,「老爺沒了!人剛擡進府,說是被太學裡的人給害了!」

  范溫雅瞪大了眼睛,「……」

  那媳婦都怕范溫雅一頭栽倒,其餘下人全都惶恐不安地圍在范溫雅身邊。

  范溫雅定定神,「還有旁的人嗎?」

  那媳婦一臉茫然,「什麼?」

  范溫雅心下焦慮,不耐煩道,「還有旁的人來了嗎?有官兵封府嗎?!」

  那媳婦搖頭,「……沒有,是咱們老爺被人害了。」

  那就好!

  范溫雅擡腳往外走,「我去看看,素琴,傳話各院,緊閉院門,不得出入,三餐都給送過去,各處下人不得隨意走動,發現不聽的,打死不論!」

  白素琴立馬應下,大家見范溫雅撐得住,也都略微安心,各自辦差去。

  孟振山是被下屬送來的,范溫雅見了他,那人簡單道,「我們在太學發現了大人,大人是被人害死的,夫人節哀,曹公公說一定會為大人討回公道!」

  范溫雅垂眸,「我是婦道人家,乍聞老爺過身,已經是六神無主,惶恐萬分,一切都請曹公公做主,如有吩咐,孟家定當遵從。」

  那人眼裡閃過一絲興味,往常就聽說孟大人的夫人持家有方,賢惠非常,如今一見,這些都是小事,反倒是這份鎮定和敏銳值得讚嘆。

  她居然立馬就發現這件事不對勁,然後毫不猶豫倒向曹公公,這女子厲害!

  可惜了。

  那人也沒多的話說,只安慰范溫雅,說曹公公不會不管,一定能給孟振山討個結局,然後告辭了。

  范溫雅目光閃動,叫來管事,一連串吩咐下去,府里不得隨意走動,撤下各種豪華裝飾,換上白布,下人們也都要換衣服,然後準備報喪。

  管事馬上應下。

  有范溫雅這定海神針,孟府沒有亂起來,而是井然有序開始準備喪事。

  陸曼兒在自己院子裡惶恐不安,很快就被范溫雅叫去了,當然也要給她派事。

  見范溫雅穩如泰山,陸曼兒的心也慢慢定了下來。

  范溫雅還讓人把大少爺孟昊叫來,「你爹沒了,我讓管事跟著你,裡面的事我們能管,外頭的得你來,你是你爹的長子,你得撐起來!」

  孟昊其實也是蜜罐子裡長大的,雖然已經娶了妻,根本也沒經過事,不過才十六七的年紀,後世就是個初中生,得知父親沒了,震撼急怒驚慌,已然面無人色,見范溫雅鎮定,這才像找到了主心骨,哭道,「一切都聽母親的!」

  有人主事,孟家忙而不亂,范溫雅也換了衣服,帶了銀飾,她低聲對秦桃花道,「讓你娘給你爹傳話,叫花春生帶二十,不,二十五人即刻來京城,先在客棧住著,等我吩咐。」

  秦桃花馬上就下去了。

  范溫雅這才有時間去看一下孟振山。

  此刻孟振山已經停了靈,這裡也全都布置好了,棺木還未蓋。

  范溫雅看到孟振山臉色發青,口鼻還有溢血和嘔吐的痕跡,她心下有所頓悟,這是服了毒?

  至於是被迫的還是自願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范溫雅也很傷心,這麼好的合作者,突然沒了,傷心是肯定有的。

  她滴下淚來,然後擦掉,「讓滿銀來見我。」

  滿銀是孟振山的小廝。

  范溫雅要知道孟振山這幾天的行蹤,但是從滿銀嘴裡沒發現不對勁,想了想,范溫雅道,「老爺最近辦的是什麼差?我聽得他好像還帶了人犯進京,是誰家?」


  滿銀道,「江南修堤貪腐案,一個多月前押了董家人進京。」

  范溫雅道,「董家人現在呢?」

  滿銀頓了頓,「死了。」

  范溫雅追問,「都死了?」

  滿銀點頭,低聲道,「董彥老匹夫是自盡的,外頭卻全算在老爺身上。」

  范溫雅道,「董家其他人呢,怎麼死的?」

  滿銀低下頭,「為了讓董彥開口,在他面前……弄死的,察校司一直這樣辦差……」

  范溫雅盯著滿銀,「董家在江南名望大嗎?」

  滿銀道,「奴才不懂這個,不過聽人說叫什麼南董,一開始還以為是難懂。」

  范溫雅閉閉眼,基本清楚了,孟振山這回也不能算冤,他幹這個的,遲早都是這條路。

  好在他沒連累家人。

  不過這也是暫時的,沒了孟振山,孟昊不過是個小雞崽子,孟家這萬貫家私難道沒人心動?

  不管孟振山和誰達成了交易,這個交易都不會保持多長時間。

  所以范溫雅一定要儘早脫身。

  喪事辦的轟轟烈烈,曹公公還親自來祭奠了,范溫雅白著臉回禮,一副傷心難抑的樣子。

  孟昊屁事不懂,只知道老爹死在太學,就要去太學找人拼命,被范溫雅攔了下來,「你要去找誰?曹公公已經替你爹討了公道回來,逼你爹吃藥的人都下了牢獄,你還能去找誰?!」

  「你爹沒了,家裡就得你撐著,你一概不管,只顧自己耍狠,你是要看著你老婆和這個家以後沒依沒靠嗎,孟昊,你給我清醒點!」

  孟昊也不過一時激憤,其實沒幾分血性,被范溫雅一攔也就萎了,只顧大哭,范溫雅讓人把他帶回去。

  她覺得心累。

  前後擾攘了半個多月,孟振山入了土才算完。

  一家子上上下下都累的不輕。

  但范溫雅沒半點遲疑,立馬叫來了孟昊。

  她開門見山,「你爹沒了,你有什麼打算?」

  孟昊有些呆愣,「……我,我自然是給我爹守孝啊。」

  范溫雅,「……」

  這孩子,腦子不靈啊。

  范溫雅看在孟振山的面子上,提點道,「如今我們家不比以往,原本有你爹在,咱們可以萬事不愁,但如今你爹沒了,我們就是一家子孤兒寡母,你是百戶不假,但想要庇佑這一家大小卻不容易。」

  「你如願意聽我的,趁著你爹的情分還沒消,去拜訪曹公公,給他送重禮厚禮,舍了一半家業,還能求個平安。」

  孟昊,「……這些事我會考量,母親就不用費心了。」

  范溫雅一聽就知道這孩子是不聽勸的,她也就不浪費口舌了,「也好,你如今大了,又娶了媳婦,原該你當家做主。昊兒,我也不瞞你,我和你爹做了七年夫妻,只我福薄,沒給你爹生下一兒半女,如今我成了寡婦,你是繼子,我們年歲卻相差不大,我決定離開孟府去鄉下獨居,可避免旁人閒言碎語,你在家給你爹守孝也沒人能說怪話。」

  孟昊,「……」

  這一出出的,他有點反應不過來。

  范溫雅道,「這孟府,包括你爹留下的所有東西,我一概都不會要,你爹在的時候也沒虧待我,我守著那些,在簡省點,也夠用了,我等你爹過了七七就走,你下去吧。」

  孟昊昏頭昏腦離開。

  陸曼兒得知范溫雅要離開,卻是心下高興,跟著勸孟昊,「母親顧慮的很是,她現在也年輕,留在府里,你也得聽她的,她畢竟是嫡母,只旁人嘴裡沒好話,如今分開,咱們以後也便利,你也能正真當家做主啊。」

  這時候大管家奉范溫雅之命來給孟昊交帳,孟昊看著這龐大的家業,頓時滿臉紅光,興奮地半夜沒睡著。

  范溫雅要走就走吧,這麼個年輕嫡母壓在頭上也不方便,以後這萬貫家財就全是他一個人享用啦!

  孟昊把兄弟姐妹忘了個精光。

  第二天范溫雅發現孟昊沒有攔她的心,就知道昨天的帳有了效果,但她也發現孟昊是個吃獨食的人,頓時心下一嘆。

  孟振山啊孟振山,你這大兒子可不是什麼兄友弟恭的好兄長,你那些女兒和兒子將來要悽慘了。


  罷罷罷,當最後一回好人吧。

  范溫雅把大管事叫來,「老爺生前最信任你,如今他沒了,我又年輕,這府里以後是大少爺說了算,但老爺還有這麼多孩子呢,你若記著老爺的情,姐兒們和哥兒們一人給個三千銀票,讓他們有個保障吧。」

  大管事有些遲疑,范溫雅淡淡微笑,「我現在還是這個家的主母,我若是讓昊兒知道你在府外的家有多大,回去了一樣呼奴喝婢,你覺得他會怎麼做?」

  大管事面色一變,急忙道,「小的當然聽夫人的吩咐,我這就去預備。」

  范溫雅把幾位姨娘單獨叫來,說辭是差不多的,「老爺沒了,以後府里大少爺當家,我不日也要離開,你們都知道我是沒孩子的,留在這裡也是不尷不尬,看在老爺的面子上,哥兒|姐兒也可憐,讓管事給你三千兩,留著以後應急,我能做的就這些了,你們好好帶孩子,好自為之吧。」

  有母親的孩子還好,只二姐兒今年才十二歲,也沒媽,這錢也不能給奶母。

  范溫雅乾脆給了二姐兒,「你哥哥看著不像是靠譜的,我不是他親娘,管不了什麼,這是我給你爭取來的,你自己放好,這是你的退路,若你覺得不該留這錢,那你就還給你哥,以後也別來找我。」

  二姐兒淚流滿面,收了銀票給范溫雅磕頭。

  丹姨娘拿了銀票,卻道,「夫人,我和三姐兒可以跟您走嗎?以後我就當您的丫頭!」

  范溫雅,「?」

  丹姨娘道,「大哥兒不像是能善待弟妹的,三姐兒又是庶出,還有一雙大腳,我怕將來他不願好好發嫁三姐兒,夫人,我願意當您的丫頭,您把我們娘倆帶走吧!」

  她衝著范溫雅跪下了。

  范溫雅嘆氣,「你要知道,我也是孤身一人,以後還不知道怎麼樣呢,這你也願意跟著我?」

  丹姨娘點頭,目光堅定。

  范溫雅輕笑,「那好吧,我把你們帶走。」

  丹姨娘給范溫雅磕頭。

  七七一過,范溫雅收拾東西準備離開了,孟昊見她果然不動孟家財產,只把她自己的東西裝箱帶走,頓時放了心。

  丹姨娘帶著三姐兒跟了去,他是半點不在意的。

  孟昊偷偷問大管事,「父親給了她多少?」

  大管事,「……小的不清楚,不過少爺也能估算得出來。」

  我的天,你拿了大頭啊,那麼些個產業都餵不飽你,你還惦記繼母手裡那一點子東西?

  以前也沒發現大少爺眼皮子這麼淺啊。

  范溫雅一直在轉移自己的財產,貴重的都轉走了,如今正大光明的搬也不招人眼,她帶走的下人都不多,就秦家一家子,楊小花,丹姨娘母女,外加白素琴,其他下人都留下了。

  願意走的她才帶,不願意的她當然不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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