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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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0章

  秀才二

  好在天無絕人之路, 就在蘇晚楓準備徹底躺平去投胎的時候一輛驢車慢悠悠過來了,駕車的是個老頭子,穿著打補丁的衣服, 一臉憔悴滄桑。

  他看到了墳前的孩子, 猶豫了一下, 停下了驢車。

  蘇晚楓因此有了個新爹, 新爹叫郭滿倉, 原本在縣城一個鋪子裡當帳房, 新掌柜上台,見他老邁,就想辦法把他給辭了。

  郭滿倉在縣城沒法待了,只能回老家。

  郭滿倉有過妻子, 可惜妻子難產沒了, 之後就再未娶妻,他收留蘇晚楓,可能也是想起自己那個未曾出世的孩子。

  不過當郭滿倉問蘇晚楓是男孩還是女孩的時候蘇晚楓猶豫一下,最後說自己是男孩。

  反正男孩女孩小時候除了脫光也分不清性別, 加上蘇晚楓瘦小, 冒充男孩毫不違和, 蘇晚楓怕郭滿倉因為她是女孩就不要她, 這樣的話她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條了。

  郭滿倉見這孩子口齒清晰,眼神靈動, 心下更是滿意,他年歲大了, 沒有孩子, 將來老了淒涼, 連個送終的都沒有, 養個孩子陪伴也熱鬧。

  郭滿倉把蘇晚楓帶回郭家村,正經把她收為養子,取名郭念恩。

  蘇晚楓一直在郭滿倉面前隱瞞自己的真實性別,郭滿倉也沒有進一步確認,看這孩子挺機靈的,什麼都能自己干,也很欣慰。

  那時候蘇晚楓才知道郭滿倉原來是個秀才,只是中秀才已經到了他人生的頂峰,之後他的人生就乏善可陳了。

  不過在鄉下,郭滿倉也算是被人尊敬的,這裡文盲遍地,有一兩個能讀書識字的人就是人物了。

  郭家村的人稱呼郭滿倉都是叫他郭秀才。

  上輩子看小說,蘇晚楓一直認為秀才沒什麼了不起的,秀才的前綴不是酸就是迂腐,到了郭家村,蘇晚楓才發現自己大錯特錯。

  郭滿倉在郭家村也有田地,不多,才十畝,他肩不能提手不能跳,是把地租出去收租過活的。

  因著有個秀才的身份,他這十畝地不繳租,他一個人靠著這些租子,勉強也能混個飽。

  若是在現代,十畝地的產出養活一家三口也綽綽有餘,但是在這裡,畝產並不高,郭滿倉又不是自己種,但他只有一個人,所以能混個飽。

  他以前做帳房還有穩定收入,也積攢了一些,現在他給人抄書寫信算帳什麼的也能賺錢,加上租子,養活他自己和蘇晚楓還是能夠的,粗茶淡飯而已,吃香喝辣的就別想。

  而且郭滿倉發現蘇晚楓靈秀,於是就開始給她啟蒙,「不求將來你能科舉,會讀書討生活也比旁人容易些。」

  反正郭滿倉自己讀過的書都在,拿著這些教蘇晚楓就行了。

  蘇晚楓深以為然,她上輩子念書念到想吐血,因為成績優異,一直是別人家孩子的代表,可是她的痛苦只有自己知道。

  每一次考試她不能有任何失誤,如果不是全班第一,年級前十,她就好像做了極大的錯事,無法回去面對父母。

  父母那傷心失望的眼神就像在凌遲她。

  父母從來不會對她打罵,甚至考的不好還會輕聲細語安慰她,但是蘇晚楓就能從父母的言行舉止中感覺到他們的痛心和失望,所以她只能加倍努力,鞭策自己決不能鬆懈。

  拿到了好成績,她就能看到父母欣慰驕傲的表情,那時候她也會跟著滿足。

  但是沒人在意她累不累。

  後來年紀大了,每一次的選擇一旦不合父母的意,他們就會用這種方法讓她屈服。

  比如大學上什麼學校,選什麼專業,要不要考研讀博,畢業後去哪裡上班,年紀大了要相親結婚,這些父母都替她安排的妥妥噹噹。

  但凡蘇晚楓有自己的想法,都會被父母溫柔地抹去。

  她是直到後來才明白,原來父母也會PUA自己的孩子,只是她的父母手段更高明,因此才能以愛的名義把她捆綁的結結實實。

  她的那個男朋友就是父母替她找來的,家世良好,功成名就,英俊瀟灑,風度翩翩,蘇晚楓就是把男朋友放顯微鏡下都找不到任何缺點。

  哦,對了,未來公婆還很喜歡她,說了將來結婚男方全款買房添她名字,生孩子也不需要她放棄工作,會請保姆育兒嫂,男朋友保證每月工資上交一大半。


  公婆有自己的住房也不會來打攪他們小兩口的生活。

  完美吧?

  簡直比瑪麗蘇小說還完美無缺。

  男朋友對她也溫柔體貼,下班接送,休息天看電影吃飯逛街,任何節假日都會記得,然後送上溫馨禮物。

  直到蘇晚楓被男朋友的男朋友一刀撂倒,她才驚愕地離開人世。

  這麼完美的男朋友他原來喜歡的是男人。

  其實蘇晚楓不是沒察覺,大男大女的,兩人都談婚論嫁了,男朋友和她最親密的關係就是拉手,蘇晚楓也會奇怪啊。

  她偷偷問自己的朋友,男人都是這麼紳士的嗎?

  她朋友狂翻白眼,「你想什麼美事呢,男人啊,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動物,不管愛不愛,都想和女人來一發,談戀愛期間更是恨不得把女朋友栓在褲腰帶上隨時隨地發情,不過你也得珍惜那段時光,等到他們年紀大了,就沒這麼大的活力咯。」

  蘇晚楓,「……那要是就是有人談戀愛的時候非常克制非常紳士呢?」

  她朋友隨口道,「要麼那男人不行,要麼他是該。」

  蘇晚楓,「……」

  過後她偷偷觀察過男朋友,那行不行的,她也看不出來,於是她咬牙做了準備,結果讓她的心哇涼哇涼。

  她準備了燭光晚餐,紅酒,性感吊帶睡衣,結果就是當她鼓足勇氣去摟他的時候從他眼裡看到了強烈的厭惡。

  蘇晚楓做不來歇斯底里,她回去和母親提了自己的懷疑,母親反過來道,「這就是你想得多,阿建這是君子,現在有哪些男人能有這種君子作風?而且你一個女孩子,也得潔身自愛,怎麼能主動……勾引男方呢?這要是被你公婆知道,我和你爸臉上也沒光彩啊。」

  蘇晚楓閉嘴了。

  過後男朋友給她買了禮物道歉,請她去吃法餐,蘇晚楓不想去,她想分手,男朋友打電話給她的母親,母親逼她去約會,說她不懂珍惜。

  然後她剛剛坐下,一個長相極為漂亮的男人快步走了過來,他和男朋友對視片刻,然後把目光轉到了蘇晚楓身上。

  蘇晚楓也有所感,覺得這下好了,總算能擺脫了,可接下來她就被對方捅了個透心涼。

  蘇晚楓的臨終表情是,「WTF?」

  老天爺你眼瞎了?!

  蘇晚楓斷氣前還有一個隱秘的念頭,「爸爸媽媽,你們現在滿意了嗎?」

  後面的事她倒也知道,兇手沒得說,進去了,她父母快瘋了,使盡渾身解數讓兇手被判了死刑,她男朋友一家都社死了,生意一落千丈,搬去別的城市。

  但是他們低估了蘇晚楓母親的瘋狂,她如影隨形,如同跗骨之蛆一般粘著這一家,讓他們不得安生,網上自然也是支持她的。

  最後男朋友一家出國了,男朋友破罐子破摔出了櫃,然後染上了髒病,他們一家匆忙出國,只能啃老本,最後晚景也淒涼。

  蘇晚楓看著母親傷心的樣子也惻然,但一切都來不及了。

  好了回憶完畢,蘇晚楓其實本質上就是個書呆子,除了念書,她什麼都不會,畢業也是留校,她幾乎從未踏足社會。

  跟著郭滿倉,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幹嘛,好在年紀小,郭滿倉沒有讓她做什麼體力活,等發現蘇晚楓讀書厲害,郭滿倉就準備好好培養蘇晚楓,期待自己未能做到的事蘇晚楓能做到。

  那就是中舉。

  蘇晚楓一開始隱瞞了性別,之後只能硬著頭皮瞞下去,對著外人倒是好糊弄,可對著郭滿倉,總會有暴露的一天。

  那一天蘇晚楓站在郭滿倉面前垂頭喪氣,一聲不吭。

  郭滿倉看著蘇晚楓,非常不可思議,「念恩,你,你為什麼要隱瞞你的性別?」

  蘇晚楓擡頭,滿臉是淚,「……我跟著父母逃難,沒吃沒喝的時候他們想賣了我,好換糧食給弟弟吃,我看到很多人家都是賣女孩子的,我就,我就怕……」

  怕你因為我是女孩子而不要我,或是賣了我。

  郭滿倉長嘆一聲,他想抱抱蘇晚楓,伸手後頓住了,只是摸了摸蘇晚楓的頭,「念恩,不論是男孩還是女孩,在我眼裡,你都是我的孩子,我不會賣了你的。」

  蘇晚楓一個勁點頭。

  其實如果一開始知道蘇晚楓是女孩,郭滿倉還真不一定會收養她,這是養了一段時間,養出了感情,才會不計較性別。


  郭滿倉也開始發愁,「你的資質這麼好,想著讓你一路讀下去,可現在怕是不能了,還得給你改戶籍,要不然將來你怎麼嫁人呢。」

  蘇晚楓道,「爹,這個事不急,我對外稱男孩,家裡還少了不少麻煩呢,等以後再說吧,好嗎?」

  蘇晚楓的世界裡,男女地位也是有差異的,最起碼同工同酬就沒達到,一樣的工作,男性拿的工資很大比例比女性要高。

  那麼在這裡,性別區分更加明顯,郭滿倉有兒子,人們就會認為他有傳承,那十畝地就沒人打主意,若是知道他的兒子成了女兒,就一定會有人打他家的主意,簡單點叫吃絕戶。

  郭滿倉當然也知道這點,想了想也同意了。

  反正那時候蘇晚楓還小。

  因為一直以男裝示人,蘇晚楓身上沒半點女氣,跟著郭滿倉給人寫信算帳也有模有樣,人人都夸郭滿倉有個好兒子。

  郭滿倉,「……」我也很想。

  原本想著性別的事以後再說,這麼一推二推的,到了蘇晚楓十三歲,郭滿倉一病不起了。

  蘇晚楓盡心盡力的服侍,最後郭滿倉還是撒手而去。

  郭滿倉一走,最現實的問題是他的十畝地要交稅了。

  郭家的條件在村里算中上等,但是這一交稅,蘇晚楓的日子立馬直線下降。

  於是蘇晚楓一咬牙,舉人進士咱們不想,秀才得拿一個!

  好在考童生秀才的檢查不那麼嚴密,不會脫光了檢查,只要胸不大,基本就不會暴露。

  蘇晚楓不是波霸,年紀也不大,可能因為營養不良,雖然十三歲了,她老朋友還沒來,胸也平平,她就這麼出生牛犢不怕虎地去考秀才了。

  為了不露餡,她給自己做了一條特製的內褲,因為沒有參考物,她不小心弄大了,然後檢查的時候那人笑道,「年紀不大,那玩意倒是不小。」

  蘇晚楓,「……」

  童生秀才一氣呵成,蘇晚楓成了秀才,頓時身價穩定了。

  照理,她這麼個人物媒婆得上門啊,可是有意向的人家過來一看,哎呀,窮秀才真不是胡亂編派的。

  家徒四壁算不上,也就是最基本的家具配備,而且這位小秀才沒有父母兄弟幫持,雖說有十畝地,都是租賃出去的,年限也長,不好收回來,其他賺錢的手段也不多,這女孩子嫁過去怕是要受苦。

  也有人等著蘇晚楓中舉,中了舉這氣象就不一樣了。

  可是蘇晚楓是絕對不敢去考舉人的,考舉人的檢查比考秀才嚴格多了,而且她一日比一日大,女性特徵也會更明顯,這個不能輕易嘗試,是要被關起來的。

  但是蘇晚楓不能說自己不願參加科舉啊,她就開始糊弄,每次都去,一直中不了。

  這個倒也正常,人家考秀才考一輩子的都有,中舉就更難了。

  只是很多人惋惜,覺得蘇晚楓可能也是傷仲永一類,小時了了,大未必佳。

  這樣一來,給蘇晚楓說親的人也就少了。

  少不是沒有,也是有的,有人也能看中蘇晚楓,蘇晚楓當然不能答應啊,於是她就提出了自己的『奇葩』要求,對女方有年齡,容貌,家產,學識等等各項需求,哦,還有,她沒彩禮給的。

  誰家也不傻,嫁女兒哪怕不求彩禮,也不能倒貼吧,又不是高門大戶。

  於是蘇晚楓門前就少了媒人的蹤跡。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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