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發熱期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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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淚水打濕了枕頭,陳可狸在絕望和憤怒中驚醒。

  入眼的還是那個狹窄的銀灰色房間,只不過在冰冷的金屬房間中,多了柔軟的枕頭和被褥。

  陳可狸揉了揉自己的腦袋,鎖鏈碰撞金屬地板的聲音隨著她的動作響起。她抬頭,看見金屬牆壁映射出的,自己紅腫的眼眶和嫣紅的嘴唇與雙頰。

  她終於緩過神來,想起來之前發生的事。

  陳予安?來救她?他不殺了她就不錯了。

  這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貓哭耗子假慈悲。

  陳可狸可不信陳予安安了什麼好心,沒準是來看看她這個替罪羊的安危,防止她說出什麼不該說的影響到家族產業,正巧碰上她分化,在眾人面前演演戲罷了。

  真是可笑至極。

  她看到腫脹的腺體被貼上了抑制劑貼片,左手臂靜脈處有針孔和青紫——這應該是抑制劑注入的標誌。

  陳可狸不相信陳予安會願意在大庭廣眾下,標記她這個代表著家族恥辱的妹妹,所以那種渾身舒暢的感覺一定是抑制劑注入後的效果。

  「陳可狸女士,這是你未來三天的發熱期抑制劑,不夠請按警鈴按鈕。」嚴肅的男聲傳來,陳可狸居然聞到了屬於Omega的淡淡信息素。

  負責自己的獄警從之前那個女Alpha,換成了一個男Omega。

  想到自己昏迷前,劍拔弩張的混亂場景,與赤紅雙眼向自己奔來發瘋Alpha,陳可狸軟下聲音問道:「不好意思請問一下,張震已經自殺認罪,是指……」

  「是的,陳氏醫藥現任首席科學家張震已經自殺認罪,但是這並不代表陳小姐完全洗脫了嫌疑,軍情處還需要進一步調查。」

  「哦……」陳可狸低下頭,眼神失焦。張震作為陳氏集團里的老員工,曾經是她最信任的良師益友。陳可狸22歲發現了「理智期」這款藥物的前身時,集團里的所有人都懷疑她數據造假。

  唯獨比她大一旬的張震研究員,力排眾議地為她擔保數據的真實性。一年後藥物終試,「理智期」藥物通過了四輪臨床實驗,終於驗證了藥物的有效性,陳可狸也因此當選首席科學家。

  以陳可狸對張震人品的了解,他不可能做出這種事,戴罪自殺這個行為也充滿了疑點。

  男omega警官將托盤從狹窄窗口推進牢房,起身便向外邁步。

  「等等警官,我在審判時分化,是被人注射了抑制劑嗎?」

  章雨欣是剛剛從專管Omega的監獄調來的獄警,並不太清楚當時發生的情況,一板一眼複述著上級的吩咐:「是的,你注射的抑制劑一萬元一支,是從監獄高級倉庫調來的,會直接在你的帳戶上扣除。」

  一萬元一支!

  陳可狸眼前一黑,她被捕入獄後,個人資產就被罰款清零,現在恐怕要變成負數了!

  但是起碼比隨隨便便被Alpha咬一口要好,陳可狸努力地安慰自己,如果真的被陌生的Alpha標記,她恨不得把自己的腺體挖出來。

  陳可狸和團隊研發的口服型抑制劑,既便宜又有效,僅需要1元一包,只不過它產生了很多未知的副作用……

  想到這裡,陳可狸失落地垂下雙眸,自己這條命還不知道還能留多久,最好的結果恐怕也是這輩子就在監獄裡呆下去了,錢財也變成了最不重要的東西……

  男omega警官將營養液也放進送餐口,然後飛快鎖上牢房的小門,轟動全宇宙的抑制劑失效導致的惡性事件他早就聽說了,對這些無良的製藥資本家自然是沒有好感。他有些嫌惡地拍拍手,向外走去。

  陳可狸看著擺在盤子裡的三管注射劑,作為抑制劑的研發人員,她當然對發熱期的理論都很熟悉——

  一千年以前的一次行星爆炸輻射,導致宇宙的人類產生了第二次性別分化,分化成了Alpha、beta和Omega,Alpha更加強壯且有領導力,Omega更加柔軟且適合生育,beta則基本上與普通人類沒有變化。同時,部分人產生了異能,根據能力強悍的程度從低到高分別為E、D、C、B、A、S、SS、和SSS級。

  Omega和Alpha的發熱期大約半年一次,每次持續時間3-4天,對於普通的患者,一管注射劑可以維持24小時的清醒。但是異能等級越高的Omega或Alpha,對抑制劑的抵抗性約強,也就越難維持理智,往往會對社會造成巨大的破壞。


  並且,為了還原真實的Alpha信息素,高級的Omega抑制劑中會添加一些常見的Alpha信息素香精,比如冷杉、硝煙和金屬的氣味等等。

  陳可狸拿起一管抑制劑,小小的一隻散發著濃烈地金屬氣味,這讓她聯想到牢房的金屬牆壁,冰冷的審判桌,堅硬的鋼鐵機甲,和陳予安的房間。

  這種氣味讓她從心理上產生抗拒,但是又不得不因為基因的控制,在軀體上對其沉迷。

  陳可狸討厭這種失控的感覺,這是她前24年從未有過的感受,是她作為Beta時慶幸自己沒有的感受。

  她將注射劑扔在一邊,頹唐地躺下用被子蒙起雙眼,不願再看第二眼。

  再次醒來的時候,陳可狸又聞到了濃烈的晚香玉的味道。

  「Omega信息素濃度較高,已開啟通風系統。」機械的播報音伴隨著換氣扇的嗡鳴傳來。

  她轉過頭,看見金屬牆壁倒映出發熱期的她,皮膚泛著薄紅,指尖無意識地絞著床單,指節發白。

  她試圖站起身,兩條腿卻如同麵條一般無力,直接跪倒在地上。她撫摸著後頸發燙的腺體,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細碎的顫音。她抬頭,看到自己冷汗浸透的發梢黏在額角,連睫毛都凝著水光。感官被無限放大,換氣扇的嗡鳴刺得耳膜發疼……

  「陳可狸,你不能輸給激素。」她的腦袋充滿了漿糊,僅存的理智妄想用意念熬過這難挨的發熱期。

  陳可狸蜷在床角,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指縫間滲著細汗。後頸的腺體像塊燒紅的炭,每一次心跳都能帶起一波灼痛,連呼吸都扯著喉嚨發啞。

  她數著換氣扇規律旋轉的聲音熬了三個小時,膝頭的毛毯被抓出凌亂的毛邊和褶皺,信息素在房間裡混著冷汗的咸澀味。

  抑制劑的盤子就放在她觸手可及的位置,只要伸手……陳可狸盯著那藥管發了十分鐘呆,最終指尖碰上去時還在發抖。

  針頭刺破皮膚的瞬間,她咬住唇發出壓抑的嗚咽,藥劑推進血管時的涼意裹著腺體的余燙,像被冰水澆滅的殘焰,滋滋冒著白煙。

  藥效來得很慢,陳可狸蜷縮著數自己的心跳,直到指尖的顫抖變成無力的垂落。

  後頸的灼熱終於退成鈍痛,可渾身的力氣仿佛都被抽進了枕頭裡,連抬手將針管放回托盤的力氣都沒有了,意識模糊前嘗到嘴角的咸——原來發熱期熬不過的時候,連眼淚都是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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