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6章 道君做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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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在流淌時很慢,慢得像蝸牛爬行,但每一步都踏得很穩,穩得像一座山。

  每一道紋路都在發光。

  光芒很弱,弱得像冬夜的螢火,但很穩定,穩定得像亘古不變的星辰。

  它們隨著楚銘的呼吸而微微明滅,明滅的節奏與心跳完全同步。

  每明滅一次,都有一股溫熱的秩序之力從紋路中滲出,順著道果表面流淌,然後沉入道果深處。那些力量在道果深處匯聚、壓縮、融合,再以更純粹的形式從道果中湧出,流向一百零八星域。一百零八星域也在同步演化。

  那些新誕生的九隻精靈已經完全成熟。

  三個月前,它們剛從光芒中走出時,身體還是半透明的,像一層薄霧凝聚成的人形。

  它們的動作遲緩,目光呆滯,像剛出生的嬰兒。

  三個月後,它們的身體已經凝實,從薄霧變成實質,從透明變成有色。

  它們的動作敏捷,目光靈動,像成長了千萬年的生靈。

  火焰精靈站在第一星域的新火山頂端,雙手持劍。

  那柄劍由純粹的火焰凝聚,劍身上流轉著熾烈的光芒。

  它已經不再是三個月前那個只會站在山峰上發呆的小人。

  它的眼中有了智慧,有了思考,有了一種屬於戰士的銳利。

  它開始在火山口演練劍法,每一劍都帶著火焰法則的波動,每一劍都在火山壁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劍痕。那些劍痕在岩漿的澆鑄下凝固,成為火山的一部分,成為它修煉的見證。

  水之精靈站在第三星域的龍宮穹頂上,手持法杖。

  法杖頂端鑲嵌著一顆拳頭大的夜明珠,珠子中倒映著整片海洋。

  她不再是三個月前那個只會站在海底結印的影子。

  她開始在海洋中巡遊,從最深的海溝到最淺的珊瑚礁,從最北的冰海到最南的暖洋。

  每經過一處,她都會用法杖輕點海面,海水在她的觸碰下變得更加清澈,海洋生物在她的滋養下更加繁成

  九十九隻最初的精靈與九隻新生的精靈之間,建立了某種心靈感應。

  那感應不是語言的交流,也不是神識的觸碰,而是一種更深層的連接。

  像兩棵樹的根系在地下糾纏在一起,像兩條河流在入海口交匯。

  它們在瞬息之間完成力量的無縫傳輸。

  火焰精靈的火焰之力可以通過光之精靈轉化為光之力,光之力再通過暗之精靈轉化為暗之力,暗之力再通過水之精靈轉化為水之力。

  每一種力量都可以在瞬息之間轉化為其他任何一種力量,像一條被精心設計的管道系統,每一條管道都暢通無阻,每一個閥門都靈敏精準。

  一百零八星域不再是分散的個體,而是一個完整的不可分割的整體。

  三個月期滿。

  楚銘睜開眼。

  那雙眼睛中,一百零八星域的投影已經消失了。

  像從未存在過一樣。

  瞳孔恢復了本來的顏色,深褐色,像兩塊未經打磨的頑石。

  沒有光芒,沒有符文,沒有任何特殊之處。

  他的氣息也完全收斂了。

  三個月前,他周身的灰金色光芒像一層燃燒的火焰,從皮膚下湧出來,照亮了整片虛空。

  那些光芒張揚、熾烈、毫不掩飾,像一個剛剛獲得力量的少年,迫不及待地向世界展示自己的強大。三個月後,那些光芒全部收斂到體內,從皮膚表面退回皮膚之下,從皮膚之下退回經脈,從經脈退回道果。

  他坐在虛空中,像一塊被遺忘在虛空中的石頭。

  沒有呼吸,沒有心跳,沒有任何生命的氣息。

  衣袍上落滿了灰塵,肩頭有一層薄薄的灰。

  頭髮全白,白得像雪,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但那雙深褐色的眼睛中,有一種三個月前沒有東西。

  不是銳利,不是鋒芒,而是一種更深層的更本質的「沉」。

  像一塊被河水沖刷了千萬年的石頭,表面光滑,沒有稜角,但內部堅硬如鐵。

  他起身。


  膝蓋彎曲,腰背挺直,手臂自然垂在身側。

  每一個動作都很輕,輕得像風穿過竹林,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一步踏出。

  腳落在虛空中的瞬間,身形消失了。

  不是飛走,不是瞬移,而是像一滴水融入大海,像一片雪落在湖面。

  他在虛空中消失得無影無蹤,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下一瞬,他出現在源海邊緣。

  這裡是他三個月前擊殺深淵大君的地方。

  那道裂縫已經閉合了。

  像傷口癒合一樣,從邊緣向中心生長,最後完全合攏。

  虛空中只剩下殘留的秩序之力在緩緩消散,像一縷縷即將燃盡的煙,在黑暗中飄散,越來越淡,越來越細,最後消失。

  那些被深淵之力腐蝕的虛空也在慢慢恢復。

  三個月前,這裡的虛空像一張被撕碎的紙,到處都是裂縫和碎片,法則混亂,氣息駁雜。

  三個月後,那些裂縫已經癒合了大半,那些碎片已經重組了大半,那些法則也恢復了正常的流轉。雖然還殘留著一些痕跡:那些乾涸的黑血,那些碎裂的符文,那些被碾成粉末的星辰碎片。但它們在慢慢消退,像潮水退去後留下的痕跡,在陽光下一點一點變淡。

  沒有生靈的氣息。

  那些從裂縫中逃出的深淵生物,或被陣法絞殺,或被其他修士獵殺,或逃回了深淵深處。

  源海邊緣恢復了它本來的荒涼。

  只有虛空,只有黑暗,只有那些被遺忘在時間角落的星辰碎片,在虛空中飄浮,像一座座無人祭拜的墳墓。

  楚銘站在那裡,看著那片虛空。

  他的目光平靜。

  只是看著,像在看一段已經翻過去的書頁,內容還記得,但不會再回頭去讀。

  他指尖在虛空中划過。

  動作很輕,輕得像用毛筆在宣紙上畫了一道。

  指尖划過的地方,虛空裂開。

  像一扇門被推開。

  裂縫邊緣整齊光滑,沒有一絲毛刺,像被刀切開的布,像被剪刀裁開的紙。

  裂縫另一側,不是黑暗。

  黑暗是「存在」的一種狀態。

  沒有光,但空間還在,時間還在,法則還在。

  裂縫另一側什麼都沒有。

  沒有光,沒有暗,沒有空間,沒有時間,沒有法則。

  只有一片灰濛濛的混沌。

  那灰不是顏色。

  顏色是光的一種屬性,沒有光就沒有顏色。

  那灰是「不確定」。

  像薛丁格的貓,既是活的又是死的;像量子態的粒子,既在這裡又在那裡。

  裂縫另一側的一切都處於疊加狀態。

  存在與不存在,真實與虛幻,可能與確定。

  所有狀態同時存在,直到被觀測者「固定」。

  楚銘看著那片灰濛濛的混沌。

  淵海。

  他沒有急於踏入。

  神識從眉心湧出,化作一根針。

  細如髮絲,由純粹的秩序之力凝聚,表面流轉著細密的金色符文。

  那根針從裂縫中探入,刺入混沌。

  神識進入混沌的瞬間,像被無數隻手拉扯。

  那些手看不見,摸不著,但能清晰地感應到。

  它們從四面八方伸來,每一隻手都在向不同的方向拉扯。

  或向上拉,或向下拉,或向左拉,或向右拉,或向前拉,或向後拉。

  拉扯的力量不大,但方向太多,多到神識在那一瞬間被分散成無數細小的碎片,像一面被錘子砸碎的鏡子,碎片向四面八方激射。

  楚銘以秩序之力將那些碎片重新凝聚。

  那些碎片在混沌中飛散,每一片都帶著他的一部分神識。

  他以秩序之力將它們一塊一塊地收回,像用磁鐵吸起散落的鐵釘。


  收回的過程中,那些碎片仍在被拉扯,那些手也還在,繼續向不同方向拉扯。

  他將秩序之力凝聚成一根繩索,將那些碎片綁在一起,不讓它們被拉散。

  繩索很細,細得像髮絲,但很韌,韌得像鋼絲。

  那些手拉扯了三天三夜。三天三夜中,繩索被拉長、扭曲、擰緊,但始終沒有斷裂。

  那些碎片被牢牢綁在繩索上,在混沌中飄蕩,像一串被風吹動的風鈴。

  三天後,那些手鬆開了。

  不是放棄,而是到了極限。

  那些手的拉扯力量是恆定的,但楚銘的秩序之力在不斷增強。

  每被拉扯一次,繩索就堅韌一分;每被拉扯一次,繩索就粗壯一分。

  拉扯的力量不變,繩索的強度在增加,此消彼長,那些手終於拉不動了。

  神識在混沌中探索。

  沒有方向,沒有距離,只有一片灰濛濛的「不確定」。

  神識所過之處,那些混沌像被驚動的池塘,盪開一圈圈漣漪。

  那是觀測導致的「固定」。

  原本處於疊加狀態的一切,在被神識觸碰的瞬間坍塌成一個確定的狀態。

  或區域坍塌成虛空,或區域坍塌成光,或區域坍塌成黑暗,或區域坍塌成某種無法形容的東西。楚銘以神識感應那些坐標。

  七顆光點在他識海中亮起,每一顆都在以不同的頻率閃爍。

  他根據那些頻率判斷混沌的密度。

  頻率越高的坐標,混沌越稀,「距離」越近;頻率越低的坐標,混沌越濃,「距離」越遠。他在那些坐標中尋找。

  一顆,兩顆,三顆。前三顆坐標的混沌密度太高了,以他現在的神識強度,要在那種密度的混沌中穿行,需要耗費太多力量。

  四顆,五顆,六顆。第六顆坐標的混沌密度適中,不遠不近,不濃不稀,是一個合適的起點。第七顆坐標在最深處,混沌密度最低,低到幾乎感應不到。

  那是淵海最核心的區域,也是永恆之橋最可能出現的地方。

  但現在去那裡還太早。

  貿然闖入混沌密度最低的區域,意味著要承受最強的混沌壓制。

  他需要先在邊緣區域適應,再逐步深入。

  神識在第六顆坐標附近探索了三天三夜,終於感應到了一個相對穩定的區域。

  那裡有一塊巨大的隕石碎片,懸浮在混沌中。

  碎片有千里之大,表面覆蓋著厚厚的灰色塵埃。

  它的形態不規則,像一塊被砸碎後又重新粘合的石頭,邊緣參差不齊,表面坑坑窪窪。

  但它很穩定。

  在混沌的流動中,它像一塊礁石,任混沌從它兩側流過,它自巋然不動。

  碎片表面殘留著某種古老的法則波動。

  那波動很微弱,微弱得像一個垂死之人的脈搏,但它確實存在。

  波動的頻率很慢,慢到一炷香才跳動一次。

  每一次跳動,都有極淡的光芒從碎片深處湧出,在表面一閃而滅。

  楚銘收回神識。

  那根針從裂縫中退出,退回眉心。

  神識回歸的瞬間,他感應到那股混沌的拉扯還在。

  那些手還在,還在試圖將他的神識拉回去。

  但它們的力量已經弱了很多,弱到秩序之力甚至不需要主動抵抗,那些手就自動鬆開了。

  他將那個坐標刻入道果。

  道果表面,第六顆光點亮起。

  它比之前更亮了。不是因為坐標本身變了,而是因為他的神識觸碰過那裡,在那裡留下了印記。那印記像一枚圖釘,將坐標牢牢釘在道果上,不會被混沌的流動衝散。

  楚銘看向那道裂縫。

  裂縫另一側,灰濛濛的混沌在緩緩翻湧,像一片被攪動的沼澤。

  那些混沌在裂縫邊緣堆積擠壓、翻卷,像海浪拍打礁石,一波接一波,一波比一波高。

  但裂縫邊緣那層秩序之力在阻擋它們。


  那是他劃開裂縫時留下的力量,呈金色,薄得像一層紙,但堅韌得像一面牆。

  一步踏入。

  腳掌穿過裂縫的瞬間,混沌從四面八方湧來。

  不是像水一樣淹沒,而是像無數隻手同時按在身體的每一個部位。

  從頭頂、從腳底、從胸前、從背後、從左肋、從右肋。

  那些手在按壓、在揉捏、在撕扯,像在對待一團被揉皺的紙。

  那種感覺不是冷也不是熱。

  是一種「失去參照」的錯亂感。

  像在太空中旋轉,分不清上下左右;像在水中沉浮,分不清前後遠近。

  身體還在,但失去了與外界的一切參照,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自己在朝哪個方向移動,甚至不知道自己在移動還是靜止。

  一百零八星域的投影在他身後一閃而逝。

  那些星辰從虛空中浮現,一顆接一顆,像被點亮的天燈。

  它們在混沌中旋轉了一瞬。

  一瞬之後,被混沌吞沒。

  像投入水中的石子,盪起一圈漣漪,然後消失。

  那些精靈的氣息從界域中傳出來。

  一百零八股氣息交織在一起,在混沌中形成一道微弱的屏障。

  那屏障很薄,薄得像一層紙,但它將那些「手」隔在了外面。

  楚銘以秩序之力在身周撐開一層光罩。

  光罩呈灰金色,半透明,表面流轉著密密麻麻的秩序符文。

  那些符文在光罩上急速旋轉,每轉一圈,光罩的厚度就增加一分。

  從一指厚到兩指厚,從兩指厚到三指厚。

  混沌在光罩表面流動,像水在玻璃上流淌,留下灰濛濛的痕跡。

  那些痕跡在符文的旋轉中被抹去,光罩始終保持乾淨、透明。

  他邁步。

  第一步踏出,腳落在混沌中,像踩在棉花上。

  沒有實感,沒有反饋。

  腳下的混沌被踩得凹陷下去,像踩在沼澤上,凹陷處有灰濛濛的霧氣在翻湧。

  他將秩序之力從腳底注入,在腳下「開闢」出一條臨時的通道。

  通道只有一步長,一步寬。

  它由秩序之力凝聚而成,像一塊透明的玻璃,懸浮在混沌中。

  腳踩在上面,發出極輕的「嗒」聲,像棋子落在棋盤上。

  聲音在混沌中傳不出去。混沌吞噬一切波動,聲音、光、熱,全部被吞沒。

  第二步,第三步,第四步。

  每一步都踏得很穩。不是快,而是穩。

  像一個人在黑暗中摸索前進,每一步都要先試探腳下的地面是否堅實,確認後再將重量壓上去。他的步伐不快,但很均勻,每一步的跨度都相同,每一步的間隔都相同。

  這裡沒有空間法則可以借用。

  在源海中,撕裂虛空是三步修士就能做到的事。

  找到空間的薄弱處,以力量撕開一道裂縫,然後跨過去。

  在淵海中,空間本身都不存在,更不存在薄弱處。

  每一步都需要以秩序之力「開闢」出一條臨時的通道。

  像在雪地中行走,每一步都要先將腳下的雪踩實,然後才能邁出下一步。

  他按照記憶中的坐標在混沌中穿行。

  道果上,那顆光點在微微閃爍。

  閃爍的頻率在變化。

  不是隨機的,而是有規律的。

  每一次閃爍都指向一個方向。

  如果那還能叫「方向」的話。

  在混沌中,沒有東南西北,沒有上下左右,只有「靠近」和「遠離」。

  光點閃爍時,他會感應到一股極微弱的牽引。

  像一根看不見的線,一頭系在道果上,一頭系在那塊隕石碎片上。

  他順著那根線的方向邁步。

  途中,他感應到遠處有幾道微弱的氣息。


  那些氣息從混沌深處傳來,穿過層層混沌,落在他的神識上。

  很微弱,微弱得像風中殘燭,但很清晰。

  清晰到能分辨出每一道氣息的「味道」。

  有的氣息古老到幾乎感應不到法則的波動,像一塊被風化了億萬年的石頭,表面光滑,沒有稜角,但內部還殘留著某種極其微弱的律動。

  或氣息還很新鮮,最多不過百年。

  那律動中還帶著生者的溫度,像剛離開身體不久的體溫。

  那些是其他道君留下的痕跡。

  有的道君在淵海中遊蕩了不知多少紀元,他們的氣息已經與混沌融為一體,只有在極其靠近時才能感應到。

  有的道君只是匆匆路過,在混沌中留下了一道淺淺的印記,印記在混沌的流動中慢慢消散,百年之後就會徹底消失。

  楚銘沒有理會那些氣息。

  他繼續朝坐標前進。

  步伐沒有加快,也沒有減慢,始終保持同樣的節奏。

  每一步都踏得很穩,每一步都踩在秩序之力開闢的通道上。

  那些氣息在他身後遠去,越來越弱,越來越淡,最後被混沌吞沒。

  在淵海中,貿然接近其他道君的痕跡是極其危險的。

  因為你永遠不知道那道痕跡的主人是否還在附近。

  也許他已經在淵海中隕落,氣息只是殘留的餘韻;

  也許他還在遊蕩,氣息只是他路過時留下的標記;

  也許他就在附近,氣息只是他故意放出的誘餌。

  無論哪種情況,接近都沒有意義。

  如果是前者,靠近一塊隕落道君的遺骸沒有任何好處;

  如果是後者,靠近一個活著的道君意味著可能爆發戰鬥;

  如果是第三種,靠近一個以誘餌釣魚的道君,意味著你已經上鉤了。

  三天後,他抵達了那塊隕石碎片。

  碎片懸浮在混沌中,有千里之大。

  它的形態很不規則,像一塊被砸碎後又重新粘合的石頭。

  表面布滿了裂紋,裂紋縱橫交錯,從這一端延伸到那一端,像一張巨大的蛛網。

  或裂紋寬達數里,像峽谷;或裂紋細如髮絲,像刻在石頭上的劃痕。

  表面覆蓋著厚厚的灰色塵埃。

  那些塵埃很細,細得像麵粉,在碎片表面鋪了厚厚一層。

  有的地方塵埃堆積成山,有千丈之高;有的地方塵埃被什麼東西吹散了,露出下面的岩石。岩石呈深灰色,表面光滑,像被打磨過。

  光滑之下,隱約可見某種古老的符文。

  那些符文已經殘破到無法辨認。

  或符文只剩下一個筆畫,孤零零地刻在岩石上,像一根被折斷的骨頭;

  或符文被磨平了大半,只剩下淺淺的凹痕,像乾涸的河床;

  或符文被裂紋切斷,上半部分在這邊,下半部分在那邊,中間隔著一道數里寬的峽谷。

  它們排列在一起,沒有規律,沒有對稱,像一首被撕碎的詩,只剩下零散的詞語,無法拚湊出完整的句子。

  但那些符文還在發光。

  很微弱,微弱得像冬夜的螢火。

  光芒從符文的殘骸中滲出來,在岩石表面緩緩流淌,像一條快要乾涸的河流。

  流淌的速度很慢,慢到一炷香才移動一寸。

  每移動一寸,光芒就暗淡一分。

  楚銘落在碎片上。

  腳掌觸地的瞬間,一股極其微弱的法則波動從碎片深處傳來。

  那波動很輕,輕得像風吹過湖面盪起的漣漪,但它很清晰。

  清晰到像一根針落在玻璃板上,聲音不大,但頻率很純。

  那是某種他從未見過的法則。

  不是源海的秩序法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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