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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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報恩寺的鐘聲悠遠綿長,在暮春的山間迴蕩。

  沈玉瑾站在寺後的竹林小徑上,身形隱在斑駁竹影間。

  晨露沾濕了她的裙角,微涼的觸感提醒她保持警覺。

  她的目光始終望向山門方向,連呼吸都刻意放輕。

  已經辰時二刻了,若長公主仍不出現,整個計劃就要重新部署。

  辰時三刻,青石道上終於傳來車輪碾過的細碎聲響。

  沈玉瑾身形微動,竹影間隱約可見一輛無徽無幡的素帷馬車緩緩駛來。

  僅四名穿著灰褐短打的護衛隨行,這儀仗簡直與尋常商賈家眷無異。

  沈玉瑾知道,這正是長公主每年偷偷祭拜建章太子時的偽裝。

  沈玉瑾攏了攏披風,轉身向禪院方向走去。

  禪院內,謝雲舒立於一幅山水畫前,畫中是已故建章太子最愛的《春江明月圖》。

  「世子,」沈玉瑾輕叩門扉,「長公主已到山門。」

  謝雲舒轉過身,眼中閃過一絲緊張:「夫人覺得,長公主她……會信我嗎?」

  沈玉瑾走近,替他整理了一下衣襟:「世子與建章太子有七分神似,再加上血書和私印,長公主不會認不出自己的親侄兒。」

  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沈玉瑾迅速退到屏風後。

  謝雲舒深吸一口氣,從案上拿起一本《金剛經》,裝作偶然在此讀書的香客。

  門被推開,長公主獨自一人走了進來。

  她今日只著素衣,發間一支白玉簪,是建章太子在她及笄時所贈。

  看到禪院內有人,她明顯一怔,隨即準備退出。

  「這位施主請留步。」謝雲舒放下經書,起身行禮,「可是要尋方丈?他剛去前殿主持早課。」

  長公主眉頭微蹙:「不必了,我只是……來給故人上炷香。」

  謝雲舒適時後退半步,執禮甚恭:「是在下唐突了。只是見夫人氣度不凡,又在這報恩寺偏院出現,想起家母曾提過長公主殿下每年暮春都會來此禮佛……」

  長公主神色一凜:「你認錯人了。」說完便要拂袖離去。

  「殿下發間的白玉簪,是已故的建章太子所贈吧?」

  謝雲舒的話讓長公主腳步一頓,她的手不自覺地撫上髮簪,眼中閃過一絲痛楚:「你到底是誰?」

  「我乃武安候世子謝雲舒。」他深深一揖,「家父,曾是建章太子伴讀。」

  長公主的表情瞬間柔和下來:「原來是謝侯之子。你父親是個忠義之人。」她的目光在謝雲舒臉上停留了片刻,頓了頓,「你與你父親似乎不太像。」

  謝雲舒:「臣更像母親。」

  長公主蹙眉:「謝夫人我倒也見過多次,你與她,似乎也不大像。」

  「殿下,我的生母,並非謝夫人。」謝雲舒直視長公主的眼睛,一字一頓道,「她的閨名叫宛宛。」

  長公主猛地後退一步,臉色煞白:「不可能!嫂嫂她……」

  話音戛然而止,她的指尖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目光死死鎖在謝雲舒臉上,像是要從他眉宇間找出什麼痕跡。

  忽然,她踉蹌著扶住身旁的石柱,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你,右肩後,可有一枚月牙狀的胎記?」

  謝雲舒沒有立即回答,而是緩緩解開衣襟,露出肩後那塊印記,與長公主記憶中兄長信中所寫的一模一樣。

  「皇兄在給我的家書中說,」長公主的聲音哽咽了,「嫂嫂誕下麟兒,肩有月牙胎記……」

  她的膝蓋突然一軟,謝雲舒一個箭步上前扶住。

  長公主的手緊緊攥住他的衣袖,盯著謝雲舒那張與自己兄長神韻相似的臉:「好,好,兄長有後了……」

  謝雲舒扶長公主坐下,從懷中取出那封泛黃的血書,雙手呈上:「這是母親臨終前所寫,託付謝侯爺照顧我。她說,若有一日我需認祖歸宗,可憑此信尋長公主相助。」

  長公主接過血書,只看了一眼便淚如雨下:「是嫂嫂的筆跡……」她的手指撫過末尾的私印,「這是皇兄的私印,不會有錯。」

  謝雲舒跪了下來:「姑母。」

  這一聲呼喚仿佛擊碎了長公主最後的防線。


  她顫抖著伸手,撫上謝雲舒的臉龐:「好孩子,抬頭讓姑母看看。」

  陽光正好照在謝雲舒仰起的臉上,那雙與建章太子如出一轍的鳳眼,那微抿的唇角,甚至連皺眉時額間的細紋都如此相似。

  她突然緊緊抱住謝雲舒,壓抑多年的悲痛與思念化作哽咽:「我以為……我以為你也和嫂嫂一樣,葬身那場大火……」

  屏風後,沈玉瑾迅速擦去眼角的淚水。

  長公主的情緒漸漸平靜下來,拉著謝雲舒坐下:「這些年你如何過來的?為何現在才來找姑姑?」

  謝雲舒將當年母親讓奶娘趁亂將自己救出火場,暗中託付給謝家的往事娓娓道來。

  說到近來建寧帝寵信奸佞、柳氏把持朝政時,他的聲音漸漸沉了下來。

  「侄兒本不願重提舊事,但眼見祖父心血毀於一旦,百姓流離失所……我不能袖手旁觀。」

  他忽然跪下,從貼身的錦囊中取出一角明黃絹布:「姑母明鑑,父親當年死的冤屈,這才是先帝真正的遺詔。上面明明白白寫著傳位於父親,當年那道賜死詔書……」

  長公主猛地站起身,她顫抖的手接過絹布,待看清上面「傳位於皇太子建章」幾個褪色硃砂字時,眼中燃氣熊熊怒火。

  「那個弒兄篡位的畜生!」長公主攥緊遺詔,「當年他說自己領父皇遺命賜死皇兄,登基為帝,我便知有詐,只可惜沒有證據……」

  她一把扶起謝雲舒:「好孩子,這江山本該是你父親的,如今該由你來撥亂反正。你姑父掌著禁軍三衛,姑母定助你討回這個公道!」

  禪院外突然傳來侍衛的呵斥聲。

  沈玉瑾從屏風後閃出:「殿下,世子,有柳家的爪牙在寺外窺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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