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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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雲舒凝視著沈玉瑾的側顏,這一刻,他忽然驚覺自己好像從未真正讀懂過,眼前這個看似溫婉的女子。

  他由衷地贊了一句:「夫人真是好謀略,若是男兒身,當是宰相之才。」

  沈玉瑾微微愣了一瞬,前世蕭璟珩也說過類似的話,卻帶著居高臨下的輕蔑:「你讀這麼多書有何用?最後不還得依附於我。」

  此刻謝雲舒的語氣里只有純粹的欣賞,讓她心頭泛起一絲異樣的漣漪。

  "世子謬讚了。"她垂眸,長睫掩去眼底的波動。

  案几上,她的影子正與謝雲舒的衣角重疊。

  他玄色衣袖的暗紋在燭光下若隱若現,像極了她此刻難以言明的情緒。

  窗外突然一聲春雷炸響,震得燭火劇烈搖晃。沈玉瑾下意識去護燭台,卻碰到謝雲舒同樣伸來的手。

  兩人指尖相觸的瞬間,謝雲舒忽然翻轉手腕,輕輕握了握她冰涼的指尖:「手怎生這樣冷?」

  她尚未開口,一件帶著體溫的外袍已輕輕覆上她肩頭。

  謝雲舒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我會派人保護你。蕭璟珩不是蠢人,這幾次的事情加在一起,他很快就會懷疑到你。」

  沈玉瑾沒有回頭,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謝雲舒叮囑完便去了書房,沈玉瑾聽著謝雲舒漸行漸遠的腳步聲,心中思緒萬千,她從未想過這輩子,竟會走到現在這樣的局面。

  只希望,謝雲舒真能如他所允諾的,給自己,也天下女子一條生路。

  春日的雨來得急,去得也快。

  待沈玉瑾踏過長公主府門前的青石階時,驟雨已經停歇,水窪里星星點點映著天光,如打碎的琉璃盞,映著她微微搖曳的身影。

  她抬手理了理鬢角,確保每一根髮絲都妥帖地綰在白玉簪下。

  今日她特意選了件藕荷色衣裙,既不顯張揚,又不失體面。

  貼身丫鬟喜兒跟在沈玉瑾身後,手捧一隻雕花描金的漆盒,裡面裝著新制的二十盒『林氏胭脂』。

  「怎的與上次的胭脂味道有些不同,今日的,似乎……梅香更濃郁些?」長公主接過胭脂盒時,指尖微微一頓。

  沈玉瑾垂眸淺笑:「正是。聽聞長公主酷愛梅花,常以梅花緬懷故人,我便試著讓匠人調了一味。」

  長公主的指尖在胭脂盒上摩挲,眼中閃過一絲沈玉瑾幾乎捕捉不到的波動。

  她抬眸時,面上已恢復了一貫的雍容:「謝夫人有心了。這味道……本宮很是喜歡。」

  沈玉瑾知道,自己第一步走對了。長公主心中,對故人仍有情分在。

  長公主鳳眸含笑:"本宮已經許多年未遇到似謝夫人這樣投緣的人了,若是夫人不急著回府,不妨留下品盞新貢的明前龍井。"

  沈玉瑾微微欠身:「長公主垂愛,玉瑾豈敢推辭。」

  隨著長公主穿過迴廊時,沈玉瑾注意到庭院中一株老梅樹,枝幹虬結,顯然已有年頭。

  樹下石桌上擺著一局殘棋,黑白子交錯,似是一場未竟的對弈。

  「這局棋……」沈玉瑾駐足輕嘆,「黑子雖處劣勢,倒藏著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氣魄。早聽聞殿下當年執黑連破七位國手,今日得見棋枰,方知傳言不虛。」

  長公主執帕的手驀然收緊,她目光落在那株老梅上,喃喃低語,似乎是說給自己聽,「這株梅樹,還是皇兄弱冠那年親手所植……」

  她的棋藝,也是皇兄親手教的。

  就連那次出風頭的機會,也是皇兄為她爭取的。

  長公主凝視著棋局,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一枚黑子:「皇兄常說,女子不必不如男。他教我下棋時,從不肯讓子,說『榕榕若是男子,我也不會相讓』。」

  沈玉瑾哪裡不知道長公主口中的皇兄,就是已故的建章太子,但她此時卻故意歪曲道:「聖上這份胸襟,當真.……」

  沈玉瑾還未說完,長公主嗤了一聲:「聖上?」她指尖的黑子"啪"地落在棋盤上,「他登基第一道詔令就是裁撤皇兄設立的女將營,也配與皇兄相提並論?」

  「我的兄長,是已故的建章太子。"長公主目光惆悵,聲音裡帶著一絲懷念,「每次他來,總要拉著我對弈幾局。」


  沈玉瑾適時地露出惋惜之色:「建章太子棋藝超群,玉瑾也曾聽家父提起過。說起來,家父當年,也是受了建章太子的提攜呢。」

  長公主深深看了沈玉瑾一眼:「原來令尊與本宮兄長還有這般淵源......」

  長公主示意沈玉瑾在亭中落座,侍女奉上茶點後退下。

  沈玉瑾注意到,亭柱上掛著一幅字,筆力遒勁,落款是建章太子的私印。

  「謝夫人今日來,不只是送胭脂這麼簡單吧?」長公主忽然開口,目光如炬。

  沈玉瑾心頭一跳,卻不慌不忙地端起茶盞:「長公主明鑑,玉瑾確實有一事相求。」

  她放下茶盞,從袖中取出一方繡帕:「這是玉瑾近日所得,想著長公主或許會感興趣。」

  長公主展開繡帕,上面繡著一幅山水,角落裡繡著一個小小的「章」字。

  她的手指微微顫抖:「這是……」

  「這是妾身偶然在城南一家繡坊所得。那繡娘說,這是二十年前一位貴人所贈的圖樣。」沈玉瑾輕聲解釋,「妾身見這繡工精湛,又聽聞長公主喜好刺繡,便斗膽帶來。殿下若喜歡,留下把玩便是。」

  長公主將繡帕緊緊攥在手中,眼中情緒翻湧。

  沈玉瑾知道,這方繡帕上的山水,正是建章太子生前最愛的景致。

  「謝夫人與謝世子,近來可好?」長公主忽然話鋒一轉。

  沈玉瑾心中一凜,知道真正的試探開始了。

  她淺淺一笑:「托長公主的福,一切安好。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朝中近來風聲鶴唳,世子日夜憂心,玉瑾看著實在心疼。」沈玉瑾嘆了口氣,「尤其是那些曾與建章太子交好的老臣,一個個都被尋了由頭,殺的殺,貶得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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