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故意的
侯夫人見狀，語氣愈發懇切：「好孩子，伯母今日回去定讓世安……」
話音未落，卻見林虞倏地閉目，纖長的睫毛在玉白的臉上投下兩道陰影。
她眉心微蹙，唇瓣輕顫，像極了心有不甘卻又強自隱忍的模樣。
「伯母不必費心。」
再睜眼時，她眸中水光瀲灩，卻帶著決絕。
「就當...是我年少痴妄。從今往後……」
林虞的尾音陡然一沉，「我與謝世子，再無瓜葛。「
話落，便站起身，滿面悲傷之色，「舅母，我身體有些不適。」
溫韻書在旁看怔忡，忽覺袖口被輕輕一扯。
聽見林虞喚自己，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不舒服？」
須臾，恍然大悟，朝著侯夫人沉了臉色：「侯夫人，阿虞身子不爽利，先行告退。您請便。」
侯夫人盯著林虞微微發顫的背影。
那丫頭嘴上說的決絕，可臨走時泛紅的眼尾，分明還噙著對世安的眷戀！
雖然今日沒有像計劃中那般，勸得林虞回林家。
但瞧透這心思，今日也不算白來。
既然已經知曉林虞的心思，侯夫人心神大定。
不好追人太緊，雖不情不願，但還是點了點頭。
溫韻書抓過林虞的手，兩人轉身離開。
直到兩人重新坐上馬車，林虞那一直低著的頭，才忽地一下抬起來。
衝著溫韻書狡黠一笑。
溫韻書怔愣片刻，隨後像是忽然明白了什麼一般，失笑地點了點林虞的腦袋。
「你呀！人不大，主意倒是不少。」
林虞彎著眼睛，順勢倚進她懷裡，「舅母，您看出來了？」
溫韻書雖無奈，但還是點點頭：「你故意讓侯夫人覺得你對謝璇余情未了，讓侯夫人覺得你和他之間還有可能…」
說到這裡，溫韻書忽然扳正她肩膀，盯著林虞的眸子。
「只是舅母不明白，你為何要這樣？」
林虞睫毛輕顫，不知該不該說出心中所想。
她並非良善之輩。
前世被永昌侯府磋磨至那般境地，今生豈會再踏入那扇門？
但僅僅退婚，如何能解她心頭之恨？
前世她嫁進永昌侯府五年，她為配得上侯府主母之位，苦心學習人情往來，為謝璇鋪路。
她太了解這位婆母，若非看中她母族勢力，怎會容忍她進門？
如今謝璇親手毀了這樁婚事，選了侯夫人瞧不上的庶女。
往後謝璇仕途不順時，侯夫人必會想起錯失的好姻緣。
而謝璇若與林菀情深，必因母親埋怨生出嫌隙。
若情淺，更會因日日念叨而生出心結。
人總是如此，得不到的，便以為是最好。
可若真的得到，就會發現…也就那麼回事罷了。
所以林虞才故意這番做派，殺人不過頭點地。
這般鈍刀子磨人，叫他們日日悔恨。
這些…還要多虧侯夫人的親自教導！
再者…經過昨夜一事，以大舅舅的脾氣，今日定然會參林康平一本。
順安公府算是和林家徹底撕破了臉。
而她這邊磋磨掉謝璇的心氣兒，家宅不寧，讓他再也無法承諾林菀什麼。
才能逼得林菀…和…林家，有接下來的動作。
畢竟，前世將大舅舅他們送上斷頭台的那一紙構陷，可是林康平親自呈上去的。
林虞不欲讓侯府的人痛快，可這樣的心思…卻不敢同溫韻書講。
她害怕…舅母會覺得她心思狠毒…
她不敢抬眼，生怕在舅母眼中看到失望。
溫韻書見林虞垂著頭，也不說話，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
「阿虞，就算你不說，舅母也是知道的，你要他們互生嫌隙，是也不是？」
聞言，林虞渾身一僵，倏地抬頭。
眸中驚惶、羞慚、不安交織，唇瓣輕顫著，卻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我…」
林虞只覺得一口氣都已經提到胸口，她嘴唇囁嚅，眸光閃動。
卻不知道該為自己辨別什麼。
舅母會不會覺得她心狠？
會不會覺得她心思陰沉？
會不會…
「阿虞，泥人尚且有三分氣性，更何況那謝璇欺你至此，你那個庶妹更是當著眾人的面，要讓你身敗名裂！」
「你會如此，舅母並不奇怪。」
溫韻書聲音溫和，像是一股春風，緩緩吹開林虞揪起的眉頭。
「舅母只是奇怪，以前你對那個謝璇如此愛慕，雖然你不曾回來同舅母講，但舅母也算是略有耳聞。」
「只是今日你做這樣的事，現在又是這幅神態，便好似已經決定，日後絕不會再進永昌侯府一步…」
「舅母只是不明白，你怎麼突然就如大夢一場醒悟過來？是不是…那謝璇還做了什麼我們不知道的事？！所以你才對他再無半分情誼，甚至…」
溫韻書後半句那句「好似恨他」並沒有說出口。
林虞一愣。
大夢一場…
確實是大夢一場，夢到神魂俱裂，夢到家破人亡。
林虞緩緩吐出一口氣，重新揚起一抹笑：「舅母，我沒事的，只是…突然明白感情這事並不能強求。」
「他若無意我便休，只是他實在是太無恥，既要與林菀成婚，又要當那個無辜之人。」
「我這才氣不過的！」
溫韻書仔細打量林虞半晌，確認她真的沒有半分傷心後，這才長舒一口氣。
「阿虞說得極是！他若無意你便休，他若是蹬鼻子上臉…咱們就打到他府上去！」
頓時，兩人笑成一團。
*
馬車剛在順安公府門前停穩。
錦簾未掀，外頭便傳來一聲淒婉的呼喚：「大姐姐……」
林虞指尖一頓，與溫韻書交換了個眼神。
溫韻書唇角微勾，眼底全是譏諷：「林家二小姐倒是會挑時候。」
林虞不置可否，正欲開口，忽聽「噗通」一聲悶響。
緊接著是圍觀百姓的驚呼。
透過紗簾縫隙，只見林菀跪在青石板上。
她今日穿著素白裙裾，此刻不管不顧地跪在沾了雪水、滿是泥漬的石板路上。
發間一支銀簪微微晃動，晃出半邊蒼白的臉頰。
「千錯萬錯都是阿菀的錯……」林菀聲音哽咽。
「昨日大姐姐負氣離去，父親急火攻心當場昏厥，至今未醒……」
說到這裡，一滴淚恰到好處的滑落，「府醫說...說是鬱結於心……」
圍觀的人們已經開始竊竊私語。
林菀突然重重叩首，額頭抵在冰冷的石板上：「若大姐姐惱我，要打要罰阿菀都認！只是……」
林菀抬起頭，淚眼望向林虞的方向，隔著轎子。
「大姐姐不在的這八年裡，父親無時無刻不想著大姐姐，如今好不容易將大姐姐盼了回來…」
話未說完，她身子一晃，竟然有要暈倒的趨勢。
身旁丫鬟慌忙去扶，人群中頓時響起一片唏噓。
話音未落，卻見林虞倏地閉目，纖長的睫毛在玉白的臉上投下兩道陰影。
她眉心微蹙，唇瓣輕顫，像極了心有不甘卻又強自隱忍的模樣。
「伯母不必費心。」
再睜眼時，她眸中水光瀲灩，卻帶著決絕。
「就當...是我年少痴妄。從今往後……」
林虞的尾音陡然一沉，「我與謝世子，再無瓜葛。「
話落，便站起身，滿面悲傷之色，「舅母，我身體有些不適。」
溫韻書在旁看怔忡，忽覺袖口被輕輕一扯。
聽見林虞喚自己，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不舒服？」
須臾，恍然大悟，朝著侯夫人沉了臉色：「侯夫人，阿虞身子不爽利，先行告退。您請便。」
侯夫人盯著林虞微微發顫的背影。
那丫頭嘴上說的決絕，可臨走時泛紅的眼尾，分明還噙著對世安的眷戀！
雖然今日沒有像計劃中那般，勸得林虞回林家。
但瞧透這心思，今日也不算白來。
既然已經知曉林虞的心思，侯夫人心神大定。
不好追人太緊，雖不情不願，但還是點了點頭。
溫韻書抓過林虞的手，兩人轉身離開。
直到兩人重新坐上馬車，林虞那一直低著的頭，才忽地一下抬起來。
衝著溫韻書狡黠一笑。
溫韻書怔愣片刻，隨後像是忽然明白了什麼一般，失笑地點了點林虞的腦袋。
「你呀！人不大，主意倒是不少。」
林虞彎著眼睛，順勢倚進她懷裡，「舅母，您看出來了？」
溫韻書雖無奈，但還是點點頭：「你故意讓侯夫人覺得你對謝璇余情未了，讓侯夫人覺得你和他之間還有可能…」
說到這裡，溫韻書忽然扳正她肩膀，盯著林虞的眸子。
「只是舅母不明白，你為何要這樣？」
林虞睫毛輕顫，不知該不該說出心中所想。
她並非良善之輩。
前世被永昌侯府磋磨至那般境地，今生豈會再踏入那扇門？
但僅僅退婚，如何能解她心頭之恨？
前世她嫁進永昌侯府五年，她為配得上侯府主母之位，苦心學習人情往來，為謝璇鋪路。
她太了解這位婆母，若非看中她母族勢力，怎會容忍她進門？
如今謝璇親手毀了這樁婚事，選了侯夫人瞧不上的庶女。
往後謝璇仕途不順時，侯夫人必會想起錯失的好姻緣。
而謝璇若與林菀情深，必因母親埋怨生出嫌隙。
若情淺，更會因日日念叨而生出心結。
人總是如此，得不到的，便以為是最好。
可若真的得到，就會發現…也就那麼回事罷了。
所以林虞才故意這番做派，殺人不過頭點地。
這般鈍刀子磨人，叫他們日日悔恨。
這些…還要多虧侯夫人的親自教導！
再者…經過昨夜一事，以大舅舅的脾氣，今日定然會參林康平一本。
順安公府算是和林家徹底撕破了臉。
而她這邊磋磨掉謝璇的心氣兒，家宅不寧，讓他再也無法承諾林菀什麼。
才能逼得林菀…和…林家，有接下來的動作。
畢竟，前世將大舅舅他們送上斷頭台的那一紙構陷，可是林康平親自呈上去的。
林虞不欲讓侯府的人痛快，可這樣的心思…卻不敢同溫韻書講。
她害怕…舅母會覺得她心思狠毒…
她不敢抬眼，生怕在舅母眼中看到失望。
溫韻書見林虞垂著頭，也不說話，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
「阿虞，就算你不說，舅母也是知道的，你要他們互生嫌隙，是也不是？」
聞言，林虞渾身一僵，倏地抬頭。
眸中驚惶、羞慚、不安交織，唇瓣輕顫著，卻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我…」
林虞只覺得一口氣都已經提到胸口，她嘴唇囁嚅，眸光閃動。
卻不知道該為自己辨別什麼。
舅母會不會覺得她心狠？
會不會覺得她心思陰沉？
會不會…
「阿虞，泥人尚且有三分氣性，更何況那謝璇欺你至此，你那個庶妹更是當著眾人的面，要讓你身敗名裂！」
「你會如此，舅母並不奇怪。」
溫韻書聲音溫和，像是一股春風，緩緩吹開林虞揪起的眉頭。
「舅母只是奇怪，以前你對那個謝璇如此愛慕，雖然你不曾回來同舅母講，但舅母也算是略有耳聞。」
「只是今日你做這樣的事，現在又是這幅神態，便好似已經決定，日後絕不會再進永昌侯府一步…」
「舅母只是不明白，你怎麼突然就如大夢一場醒悟過來？是不是…那謝璇還做了什麼我們不知道的事？！所以你才對他再無半分情誼，甚至…」
溫韻書後半句那句「好似恨他」並沒有說出口。
林虞一愣。
大夢一場…
確實是大夢一場，夢到神魂俱裂，夢到家破人亡。
林虞緩緩吐出一口氣，重新揚起一抹笑：「舅母，我沒事的，只是…突然明白感情這事並不能強求。」
「他若無意我便休，只是他實在是太無恥，既要與林菀成婚，又要當那個無辜之人。」
「我這才氣不過的！」
溫韻書仔細打量林虞半晌，確認她真的沒有半分傷心後，這才長舒一口氣。
「阿虞說得極是！他若無意你便休，他若是蹬鼻子上臉…咱們就打到他府上去！」
頓時，兩人笑成一團。
*
馬車剛在順安公府門前停穩。
錦簾未掀，外頭便傳來一聲淒婉的呼喚：「大姐姐……」
林虞指尖一頓，與溫韻書交換了個眼神。
溫韻書唇角微勾，眼底全是譏諷：「林家二小姐倒是會挑時候。」
林虞不置可否，正欲開口，忽聽「噗通」一聲悶響。
緊接著是圍觀百姓的驚呼。
透過紗簾縫隙，只見林菀跪在青石板上。
她今日穿著素白裙裾，此刻不管不顧地跪在沾了雪水、滿是泥漬的石板路上。
發間一支銀簪微微晃動，晃出半邊蒼白的臉頰。
「千錯萬錯都是阿菀的錯……」林菀聲音哽咽。
「昨日大姐姐負氣離去，父親急火攻心當場昏厥，至今未醒……」
說到這裡，一滴淚恰到好處的滑落，「府醫說...說是鬱結於心……」
圍觀的人們已經開始竊竊私語。
林菀突然重重叩首，額頭抵在冰冷的石板上：「若大姐姐惱我，要打要罰阿菀都認！只是……」
林菀抬起頭，淚眼望向林虞的方向，隔著轎子。
「大姐姐不在的這八年裡，父親無時無刻不想著大姐姐，如今好不容易將大姐姐盼了回來…」
話未說完，她身子一晃，竟然有要暈倒的趨勢。
身旁丫鬟慌忙去扶，人群中頓時響起一片唏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