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就沒有什麼解釋的嗎
謝璇雙眼大睜，當年永昌府上門提親的時候，林菀尚沒有出現，所以眾人也就默認了林家女，就是林虞。
兩家說好後，並未當場寫下婚書。
他也是抓著這個漏洞，再加上林虞的刁蠻和林菀的無辜，順水推舟。
想必大家都能理解，說不定再提起這件事的時候，還會夸一句他謝璇顧全大局。
明明…整件事，只需要犧牲林虞一個就好！
可現在…情理全無，全完了…
許憲回頭，對上怔愣的林虞，直到此刻，他才終於能好好打量起她。
林虞身上穿著一件極不合身的艷俗羅裙，空空蕩蕩地掛在她瘦削的身上，一張小臉蒼白。
看見他站在她面前的時候，先是一怔，隨即露出不知所措的模樣，似乎從沒想過她會被人保護，完全沒有了剛剛與二人對峙時的凌厲。
記憶里那個扎著雙髻，笑起來的時候，圓潤的臉頰上會有兩個小小的梨渦，會甜甜喊他『大舅舅』的女孩兒。
現在竟然變成了這副模樣…
林家…竟敢如此！
許憲深吸一口氣，竟可能緩下他的音調，衝著林虞擺了擺手。
「阿虞，跟大舅舅走。」
「走？走…去哪裡？」林虞一時被許憲剛剛的舉動怔住。
「回順安公府，大舅舅…帶你回家。」
家…
林虞鼻頭一酸。
前世，因著林菀和翠雲的挑撥，她一直覺得就算她是母親的女兒，可順安公府那樣的人家，也絕不會喜歡她這樣從鄉野長大的人。
因為自卑，也因為不想看見對方失望的眼神，所以林虞就算心裡記掛，但卻一直刻意疏遠。
她說不清在聽到許憲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心裡那油然而生的…究竟是一種什麼樣的感受。
只知道那樣的感受，在前世…從未有過。
所以方才還伶牙俐齒的林虞，在此刻竟不知該做什麼。
等再回神的時候，她已經站在順安公府的門前。
門口的小廝看見馬車，連忙上來上前迎接，在看見許憲的身後竟還跟著一個年輕貌美的姑娘，動作頓時停住。
「阿虞，天黑，你小心腳下。」
許憲多年都未和自家的外甥女說過話，就算她兩年前被找了回來，也只是遠遠地打過一次照面。
那么小小一個，現在變成了大姑娘。
他在官場上舌戰群儒，可到了自家人這裡，尤其是又經歷了剛剛那樣的情緒變故的姑娘家。
一時間，他還真不知道是該安慰好，還是裝作什麼都沒有發生的好。
是以，這一路上只能保持緘默。
現在到了家門口，他終於有了能發揮親和力的地方。
像小時候那般，衝著林虞寵溺開口。
可這不說話還好，一說話，別說林虞，就連那上前的兩個小廝都不由對望一眼。
就連那兩個新來的小廝都驚得對視一眼。
他們進府時順安公早已過世，許憲作為長子，自然將這國公府這一大家子撐了起來。
這位大老爺素日裡對親生兒子都冷著臉，此刻竟對著個素未謀面的小姑娘溫言軟語？
這還是那個在官場上剛正不阿，對誰都不假辭色的老爺嗎？
這仔細看來…這姑娘的眉眼處，怎麼竟然還有幾分大老爺的模樣？！
不對，這很不對。
難道…是私生女？！
這邊許憲還笑眯眯為他的外甥女帶路，絲毫沒有注意到其中一個小廝，已經偷摸地溜了進去。
……
林虞剛坐到正廳，下人就端上來一杯熱茶。
許憲來回踱步，一會差人將院子收拾出來，一會又問她餓不餓。
根本就不等林虞拒絕，就張羅著準備夜宵。
「阿虞，快喝杯茶暖和暖和，這是府里新得的白雲茶，你母親最是喜歡。這天寒地凍的，你就穿這麼一點可不行。」
「你母親生前最怕冷，以往到了這個時候，整個順安公府就屬她的院子最暖和，出門更是里三層外層，多大人了，還裹得像個粽子一樣。」
「嘶…我記得你小時候剛被晚意抱回來的時候，也是冬天，那時候你母親給你裹的，我看半天就只能看見雙眼睛，我還道你與你母親一般怕冷呢。」
「那時候只要你母親離開半步，你就哭鬧不止，誰抱都不行，給你母親熬的，回家我一看，眼睛下面掛著那麼大兩道黑。」
「我說再換個奶娘給你，你母親連連擺手，說什麼…你能有多少這麼賴著她的時候，她甘之如飲啊…」
許憲說起他的這個妹妹，頓時變得喋喋不休，眼神中滿是懷念。
林虞低著頭佯裝飲茶，卻拼命掩住眼中的淚水。
她流浪太久，在她的印象中，除了打罵和恐懼，母親已經是一個很模糊的形象。
她曾看著別家孩子依偎在母親的懷中，幻想過，她的母親會是什麼樣子。
她在地上勾勒過輪廓，卻始終描繪不出臉上的空白。
原來…她的母親曾經這樣愛過她。
許憲似乎想到什麼，聲音冷了下來。
「晚意曾對我說…她找到了今生能託付的人…呵，什麼能託付的人？不照樣…」
說到這裡，許憲意識到林虞畢竟是林家的女兒，猛地截住剩下的話。
但即使他不說，林虞也明白他接下來想要說的話。
前世被找到後，她也曾經打聽過母親的事情。
得知在林虞五歲的時候，一婦人便抱著尚且年幼的林菀敲響了林府的大門。
那時，許晚意才知道這個與她舉案齊眉的夫君，竟一直養著一個外室！
且那外室已經又懷上一胎，被林康平的兄長林康正知道，一查發現是男胎，當場便要林康平將人納進門。
許晚意聽見這消息，鬱結於心，沒多久便暴病而亡。
而就在許晚意出殯的那一日，年幼的林虞被人趁亂帶出林府，隨後便再也尋不到回家的路。
後來林虞歸府，才得知那外室在生下肚子的孩子後，便被林康平處置了。
說是愧對亡妻，所以此後府上便不再有人提起。
見氣氛一時安靜下來，許憲擺了擺手。
「好了，不說這些了，今日你肯定嚇壞了吧？」
「對了，還沒見過你舅母！剛剛真是匆忙，我著急帶你回來，都忘了提前差人報個信兒，等下我叫韻書…」
「叫什麼？你如今都敢光明正大帶人回府了，還假惺惺喚我作甚？許憲，你有把我放在眼裡嗎！」
不等許憲的話說完，就聽見一陣由遠及近的腳步聲，溫韻書頭上的朱釵顫巍巍晃著，一雙鳳眼含怒。
步子走得飛快，身後的丫鬟都跟不上，風風火火地走了進來。
見許憲和林虞雙雙抬頭朝著她望去，那眉眼…那神情…
氣得她柳眉倒豎，「你…小廝來報的時候我還不相信，現在一看，這姑娘與你有六分相似，深更半夜領回府里...許憲！你就沒有什麼要解釋解釋的嗎！」
兩家說好後，並未當場寫下婚書。
他也是抓著這個漏洞，再加上林虞的刁蠻和林菀的無辜，順水推舟。
想必大家都能理解，說不定再提起這件事的時候，還會夸一句他謝璇顧全大局。
明明…整件事，只需要犧牲林虞一個就好！
可現在…情理全無，全完了…
許憲回頭，對上怔愣的林虞，直到此刻，他才終於能好好打量起她。
林虞身上穿著一件極不合身的艷俗羅裙，空空蕩蕩地掛在她瘦削的身上，一張小臉蒼白。
看見他站在她面前的時候，先是一怔，隨即露出不知所措的模樣，似乎從沒想過她會被人保護，完全沒有了剛剛與二人對峙時的凌厲。
記憶里那個扎著雙髻，笑起來的時候，圓潤的臉頰上會有兩個小小的梨渦，會甜甜喊他『大舅舅』的女孩兒。
現在竟然變成了這副模樣…
林家…竟敢如此！
許憲深吸一口氣，竟可能緩下他的音調，衝著林虞擺了擺手。
「阿虞，跟大舅舅走。」
「走？走…去哪裡？」林虞一時被許憲剛剛的舉動怔住。
「回順安公府，大舅舅…帶你回家。」
家…
林虞鼻頭一酸。
前世，因著林菀和翠雲的挑撥，她一直覺得就算她是母親的女兒，可順安公府那樣的人家，也絕不會喜歡她這樣從鄉野長大的人。
因為自卑，也因為不想看見對方失望的眼神，所以林虞就算心裡記掛，但卻一直刻意疏遠。
她說不清在聽到許憲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心裡那油然而生的…究竟是一種什麼樣的感受。
只知道那樣的感受，在前世…從未有過。
所以方才還伶牙俐齒的林虞，在此刻竟不知該做什麼。
等再回神的時候，她已經站在順安公府的門前。
門口的小廝看見馬車，連忙上來上前迎接，在看見許憲的身後竟還跟著一個年輕貌美的姑娘，動作頓時停住。
「阿虞，天黑，你小心腳下。」
許憲多年都未和自家的外甥女說過話，就算她兩年前被找了回來，也只是遠遠地打過一次照面。
那么小小一個，現在變成了大姑娘。
他在官場上舌戰群儒，可到了自家人這裡，尤其是又經歷了剛剛那樣的情緒變故的姑娘家。
一時間，他還真不知道是該安慰好，還是裝作什麼都沒有發生的好。
是以，這一路上只能保持緘默。
現在到了家門口，他終於有了能發揮親和力的地方。
像小時候那般，衝著林虞寵溺開口。
可這不說話還好，一說話，別說林虞，就連那上前的兩個小廝都不由對望一眼。
就連那兩個新來的小廝都驚得對視一眼。
他們進府時順安公早已過世，許憲作為長子，自然將這國公府這一大家子撐了起來。
這位大老爺素日裡對親生兒子都冷著臉，此刻竟對著個素未謀面的小姑娘溫言軟語？
這還是那個在官場上剛正不阿，對誰都不假辭色的老爺嗎？
這仔細看來…這姑娘的眉眼處，怎麼竟然還有幾分大老爺的模樣？！
不對，這很不對。
難道…是私生女？！
這邊許憲還笑眯眯為他的外甥女帶路，絲毫沒有注意到其中一個小廝，已經偷摸地溜了進去。
……
林虞剛坐到正廳，下人就端上來一杯熱茶。
許憲來回踱步，一會差人將院子收拾出來，一會又問她餓不餓。
根本就不等林虞拒絕，就張羅著準備夜宵。
「阿虞，快喝杯茶暖和暖和，這是府里新得的白雲茶，你母親最是喜歡。這天寒地凍的，你就穿這麼一點可不行。」
「你母親生前最怕冷，以往到了這個時候，整個順安公府就屬她的院子最暖和，出門更是里三層外層，多大人了，還裹得像個粽子一樣。」
「嘶…我記得你小時候剛被晚意抱回來的時候，也是冬天，那時候你母親給你裹的，我看半天就只能看見雙眼睛，我還道你與你母親一般怕冷呢。」
「那時候只要你母親離開半步，你就哭鬧不止，誰抱都不行，給你母親熬的，回家我一看，眼睛下面掛著那麼大兩道黑。」
「我說再換個奶娘給你，你母親連連擺手，說什麼…你能有多少這麼賴著她的時候，她甘之如飲啊…」
許憲說起他的這個妹妹，頓時變得喋喋不休，眼神中滿是懷念。
林虞低著頭佯裝飲茶，卻拼命掩住眼中的淚水。
她流浪太久，在她的印象中，除了打罵和恐懼，母親已經是一個很模糊的形象。
她曾看著別家孩子依偎在母親的懷中，幻想過，她的母親會是什麼樣子。
她在地上勾勒過輪廓，卻始終描繪不出臉上的空白。
原來…她的母親曾經這樣愛過她。
許憲似乎想到什麼，聲音冷了下來。
「晚意曾對我說…她找到了今生能託付的人…呵，什麼能託付的人？不照樣…」
說到這裡，許憲意識到林虞畢竟是林家的女兒，猛地截住剩下的話。
但即使他不說，林虞也明白他接下來想要說的話。
前世被找到後，她也曾經打聽過母親的事情。
得知在林虞五歲的時候，一婦人便抱著尚且年幼的林菀敲響了林府的大門。
那時，許晚意才知道這個與她舉案齊眉的夫君，竟一直養著一個外室！
且那外室已經又懷上一胎，被林康平的兄長林康正知道，一查發現是男胎，當場便要林康平將人納進門。
許晚意聽見這消息，鬱結於心，沒多久便暴病而亡。
而就在許晚意出殯的那一日，年幼的林虞被人趁亂帶出林府，隨後便再也尋不到回家的路。
後來林虞歸府，才得知那外室在生下肚子的孩子後，便被林康平處置了。
說是愧對亡妻，所以此後府上便不再有人提起。
見氣氛一時安靜下來，許憲擺了擺手。
「好了，不說這些了，今日你肯定嚇壞了吧？」
「對了，還沒見過你舅母！剛剛真是匆忙，我著急帶你回來，都忘了提前差人報個信兒，等下我叫韻書…」
「叫什麼？你如今都敢光明正大帶人回府了，還假惺惺喚我作甚？許憲，你有把我放在眼裡嗎！」
不等許憲的話說完，就聽見一陣由遠及近的腳步聲，溫韻書頭上的朱釵顫巍巍晃著，一雙鳳眼含怒。
步子走得飛快，身後的丫鬟都跟不上，風風火火地走了進來。
見許憲和林虞雙雙抬頭朝著她望去，那眉眼…那神情…
氣得她柳眉倒豎，「你…小廝來報的時候我還不相信，現在一看，這姑娘與你有六分相似，深更半夜領回府里...許憲！你就沒有什麼要解釋解釋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