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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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蘭還想再說什麼,便聽到姜寧這句,她一愣,皺起眉來。

  「姑娘早就知道,為何當初不跟老爺說……」

  姜寧指尖摩挲著手中的書,忽然笑出聲來,那笑意卻未達眼底。

  「季蘭,有些事情,我做不了決定。」

  她起身撥弄博古架上的青瓷擺件,釉色在燭火下泛著冷光。

  婚事是定國公府定下的,即便姜家不答應,定國公府也會想法子讓他們答應。

  因為兩家聯姻,要的不是一個賢良淑德的妻子,一個溫柔體貼的丈夫。

  他們要的,是雙方家庭背後的勢力。

  姜書年是看中了定國公府能夠護得住她。

  畢竟士農工商,商人即便再厲害,也是社會底層。

  但定國公府有百年功勳,現在的定國公,身上更有赫赫戰功。

  倘若將來,姜家出了事,那麼定國公府就一定能夠護得住姜寧。

  而定國公府想要的很簡單,就是錢。

  所以姜寧沒有拒絕這門婚事,是因為喜歡燕雲安,所以才願意。

  只是真心錯付,那麼多年,她從未感受到丈夫的溫柔。

  所有人都勸姜寧,要她不要想太多。

  畢竟滿京城裡,像燕雲安這種,不納妾,沒有通房,還對妻子一心一意的,實在是打著燈籠都難找。

  姜寧覺得自己也沒有想多,她只是想要燕雲安對她熱情一點。

  不要讓她總是去猜,去想,為何他要這樣做。

  夫妻之間,難道不應該有互相體諒,互相尊重,彼此愛護嗎?

  這些,姜寧沒有感受到,所以她覺得自己多想也沒錯。

  他們要共度餘生,又為何要互相猜忌。

  姜寧深吸一口氣,扭過頭來看著窗外的景色。

  她沒告訴季蘭,其實那天她去燕雲安書房尋他。

  恰好看見元明在收拾書畫,畫卷掉落在一旁,露出一個女子。

  畫中女子著契丹胡服,眉眼哀愁,滿是傷心。

  元明慌張的去收,姜寧裝作看不見的樣子,這才沒引起懷疑。

  興許是早有準備,所以姜寧心中的傷心也沒多少。

  也就一瞬,就那麼一瞬,會有些許的刺痛。

  窗外日光在風裡晃了晃,姜寧的影子被扯長。

  季蘭不敢抬頭看自家姑娘的臉色。

  她從來沒見過姜寧用這樣的眼神看那些青瓷,仿佛在看一具具陳年骸骨。

  那樣的眼神,就像是她早已經歷過一切,所以才會如此平靜。

  「去把這擺件收起來吧。」

  姜寧忽然開口,指尖從麒麟的獨角上滑過。

  季蘭怔了怔,這擺件還是二爺去年生辰時送的禮,姜寧可寶貴它了。

  不過她還是照做了,將擺件塞進木箱最底層。

  木箱合上時發出「咔嗒」一聲,像某扇門在她心裡徹底落了鎖。

  「明日我們去妙音庵吧,替祖母抄些《心經》。」

  燕老夫人這幾日也病了,姜寧正好可以趁這個機會,出去查探些消息。

  姜寧眨動了下眼睫,像落在春潭裡的一片雪,看似溫潤,實則寒涼透骨。

  次日,妙音庵的素齋擺在禪房裡時,姜寧正對著牆上的《水月觀音圖》出神。

  住持師太端來菊花茶,茶湯里漂著兩朵干菊。

  「施主眉間有霜,」師太合十道,「可曾想過,執念如繭,破而後立?」

  茶盞在掌心轉了三轉,姜寧忽然笑了。

  她想起昨夜季蘭說「二爺心有所屬,今後可怎麼過」時,自己心中那點轉瞬即逝的刺痛。

  此刻陽光透過窗欞落在茶水裡,把那些陳年舊事照得透亮。

  原來有些真心錯付,不是因為不夠愛。

  而是因為從一開始,這樁婚事就不是以心換心的契約,而是權衡利弊的交易。

  姜寧輕輕搖頭,並未回話,師太嘆了口氣,到底什麼也沒說。


  等季蘭將她想要的消息帶回來後,兩人這才離開。

  她出來時,有人跟著她的馬車,想來,應該是蘇姨娘的人了。

  馬車回程時,姜寧讓車夫繞了條路。

  經過琉璃巷時,她隔著帘子聽見珠寶鋪的小廝在叫賣「新到的和田玉簪,最襯貴人青絲」。

  她摸了摸鬢邊的珍珠步搖,忽然吩咐停車。

  當那支刻著異域紋路的玉簪別進發間時,姜寧眼尾微微上挑,竟比平日多了幾分銳意。

  回府時,燕雲安剛從寧安居回來,眉心卻凝著疲色,看見她頭上的玉簪時,眸色微怔。

  「這簪子……」

  他欲言又止,姜寧抬手撫摸問道:「二爺可是覺得眼熟?」

  「琉璃巷的匠人說,這是契丹傳來的花樣,我瞧著好看便買了。」

  聞言,燕雲安的指尖在袖中攥緊,喉結動了動,想說什麼,卻不知從何開口。

  她看著他眼底翻湧的暗潮,忽然笑了,那笑意像春雪融水,清冽中帶著刺骨的涼。

  姑娘眼尾含著三分笑,卻讓他瞧不清深淺。

  如今他終於看清了,那不是春潭裡的碎光。

  而是冰川下的暗河,看似平靜,實則早已千溝萬壑。

  姜寧心中,對他有怨。

  「很襯你。」

  最終,燕雲安只落下這三個字,姜寧笑了下,隨後朝前走。

  「我有些話想跟二爺說。」

  燕雲安瞭然,跟上姜寧的步子。

  兩人回了碧然院,姜寧把燕承澤和蘇柳的事情告訴他。

  「我已經派人在青魚巷盯著,若有消息,可以抓一個現行。」

  「只是我覺得他們兩人在府里看起來裝的很好,估計不會冒險。」

  說完,姜寧捧起一旁的茶水飲下一口。

  燕雲安的手指在桌子上點了點,而後道:「不急,紙包不住火,總有他們露出馬腳的一日。」

  「你說有人跟著你?我派暗衛保護你吧。」

  聽燕雲安這麼說,姜寧搖搖頭:「無礙,我近日不會再出府,只是私鹽的事情……」

  十日的時間,已然不多,也不知夠不夠燕雲安查到。

  「後日就能收網。」

  燕雲安利用了碧然院中的眼線,讓他誤以為自己如今焦頭爛額。

  人一慌,就會露出破綻,而這個破綻,是燕雲安要他們看到的。

  所以背後之人,必定會出手,他等的,就是他們出手。

  「好,既如此,那我就放心了。」

  ……

  子夜,碼頭上,正有人在搬運東西。

  「快點,這些東西趕快搬上去。」

  話剛說完,遠處便亮起一排火把。

  「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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