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新法利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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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數日後,甘露殿內,李世民將那份鹽引新法的奏章置於御案。

  「玄齡,輔機,此新法,爾等以為如何?」

  房玄齡說道。

  「陛下,太子新法直指鹽政積弊,其憑引支鹽、官定鹽價、課稅入倉三策,若行之有效,確能解鹽價虛高之患,充盈國庫,惠及萬民。」

  說到這裡,他話鋒一轉說。

  「此乃斷人財路,掘世家根基之舉!裴、崔、柳河東之敗,已令關東、關隴諸姓如驚弓之鳥。此刻推行新法,無異於烈火烹油,長安城內,暗流已起,恐非良機。」

  長孫無忌接口道。

  「玄齡公所言甚是,新法立意雖高,然操之過急,鹽商背後,盤根錯節,牽一髮而動全身,臣聞東西兩市已有亂動之象,霍百萬、等大鹽商,坐擁私兵,豢養亡命,若被逼至絕境,煽動鹽工小販鬧事,恐傷朝廷顏面,陛下,是否暫緩?」

  李世民的目光掃過兩位心腹重臣,最終落在那份奏章上,久久不語。

  鹽稅乃國庫命脈,世家壟斷鹽利久矣,他何嘗不想除之?

  承乾此舉鋒芒畢露,卻也是為他,也為這大唐江山揮出了最鋒利的一刀。

  只是,這一刀下去,是斬斷枷鎖,還是引發更大的動盪?

  帝王之心,在利弊的天平上,難以決斷。

  翌日清晨,東市蘇氏鹽鋪剛剛開門,一群衣衫襤褸的人便圍堵了上來。為首幾個粗豪漢子振臂高呼。

  「太子新政,奪我活路,蘇家賣賤鹽,逼死我們小鹽商了!」

  「砸了這害人的鋪子,還我飯碗!」

  不明真相的部分鹽工和小販,以及霍百萬等人重金收買的潑皮無賴,開始衝擊鋪面,推搡夥計。

  甚至有人撿起路邊的石塊投擲,場面混亂不堪。

  「保護鋪子!」

  蘇家管事帶著護院死死頂住,但對方人多勢眾,眼看就要被衝破。

  千鈞一髮之際,常勝一身明光鎧,率領一隊羽林衛如旋風般沖至。

  「奉太子令,聚眾鬧事,衝擊商鋪者,拿下!」

  常勝手中馬槊一指,羽林衛如虎入羊群,瞬間控制局面。

  那些叫囂最凶的潑皮頭目,被般揪出後按倒在地。

  一個被按住的潑皮頭目兀自狡辯。

  「冤枉啊,太子殿下新政害得我們沒飯吃,不然誰來鬧事。」

  常勝冷笑一聲,從懷中掏出一卷文書,當眾展開開始讀。

  「冤枉?霍百萬每月給你紋銀五十兩,命你糾集潑皮,煽動鹽工,衝擊蘇氏鹽鋪,可有此事?」

  「牛富貴,指使你的人在鹽中摻泥沙抬高價,坑害百姓,帳本在此,還敢狡辯?爾等才是真正斷送鹽工生路、盤剝百姓血汗的蠹蟲!」

  王玄不知何時已悄然立於人群之後,他帶來的幾名證人曾是霍、牛的心腹帳房。

  這幾人被推上前,當眾指認,並出示了部分關鍵帳目和往來書信的摹本。

  鐵證如山,圍觀百姓譁然!

  「原來如此!竟是這些黑心鹽商在背後搞鬼!」

  「太子殿下是在為我們出頭啊,砸得好,砸了這些黑店!」

  風向瞬間逆轉,那些被裹挾的鹽工和小販,看著常勝宣讀的罪證,聽著周圍百姓的唾罵,又羞又愧,紛紛散去。

  混亂平息,蘇氏鹽鋪前,常勝橫槊立馬,而霍百萬、牛富貴等大鹽商派來的探子,在人群中面如土色,倉惶遁走。

  混亂的消息,第一時間傳到了正在西市微服私訪的李世民耳中。

  他一身常服,混在人群中,親眼目睹了常勝、王玄出示罪證、百姓由被煽動到憤怒唾罵鹽商的整個過程。

  他走到一家還在營業的傳統鹽鋪前,抓起一把粗鹽。

  鹽色灰黃,顆粒粗糙,夾雜著明顯的沙礫。

  「店家,這鹽價幾何?」

  「回客官,五十文一斗。」

  李世民不動聲色,又踱步到蘇氏鹽鋪附近。

  雖鋪面暫時關閉整理,但仍有百姓在議論那雪白晶瑩的鹽。

  「唉,可惜今日買不到了,那鹽,才三十文一斗,雪白乾淨,沒一點沙子!」


  「就是,以前吃那黑心鹽,又貴又澀,還摻沙子,牙都崩壞幾顆!」

  「太子爺這鹽鋪開得好,就是得罪了那些大老爺們。」

  聽著百姓言語,感受著他們對劣質舊鹽的深惡痛絕和對新鹽的由衷期盼,李世民心潮起伏。

  他想起長孫皇后轉述蘇玉兒關於河東百姓慘狀的泣訴,想起朝堂上承乾的駁斥。

  他已經下定了決心,鹽政,非改不可!

  春闈在即,長安士林風起雲湧。

  各大酒樓客棧,處處可見高談闊論的士子。

  世家子弟鮮衣怒馬,呼朋引伴,言談間視功名如探囊取物,對寒門士子多有鄙夷排擠。

  來自河東,受過李承乾勸農講習所恩惠,甚至參與過新農具推廣的幾位寒門士子。

  如劉文靜、張遠等人處境艱難,投遞名帖無人引薦,借閱典籍處處碰壁,連住店都受刁難。

  李承乾在東宮書房召見馬周與劉仁軌。

  「春闈乃為國選才,豈容世家一手遮天?你二人暗中聯絡那些有真才實學卻備受打壓的寒門士子,特別是河東舉薦之人,東宮藏書樓,除孤標註之禁本,其餘皆可借閱,必要時,以爾等私人名義,提供些筆墨資助,務必護其周全,助其安心備考。」

  「臣等領命!」

  與此同時,東宮麗正殿內,一場由太子妃蘇玉兒親自主持的文華會悄然籌備。

  她廣發名帖,邀請國子監祭酒孔穎達、弘文館大學士顏師古等清流名儒。

  以及長安城中有名望的宿老、文士前來。

  名義上是雅集品評詩文,實則是為寒門士子搭建一個展示才華、揚名立萬的平台。

  文華會當日,曲江池畔一處雅致園林內,名流雲集。

  世家子弟自然不甘落後,紛紛拿出精心雕琢的詩賦,以期博得大儒青睞。

  場面一度被幾位崔、盧子弟的文章所主導。

  輪到河東寒門士子張遠時,他呈上一篇策論《鹽政十問》。

  此文並無華麗辭藻,卻以樸實的筆觸,切中時弊。

  一問鹽價何以居高不下?二問鹽稅何以連年流失?三問鹽商囤積居奇之害?四問百姓淡食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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