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為君子所不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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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雀倒是會借力,用士族和保守派來牽制孤。」

  李乾的聲音在書房內響起,他指尖在堆疊的密報上輕輕一點,那些紙張記錄著朝野上下的風吹草動,從魏王府暗中散布的流言,到保守派官員在朝堂上借「重農抑商」國策對蘇家的發難,樁樁件件,清晰無比。

  常勝垂手立在一旁,眉宇間攏著幾分急切:「殿下,這些話傳得實在難聽,對您的名聲……那些士族若是都偏向了魏王,只怕局面會更糟。」

  「無妨。」

  李乾擺了擺手,輪椅無聲地滑過光潔的地板,他停在窗邊,望著外面沉沉的天色。

  「孤要做的,本就是要砸碎他們那些老規矩,他們不跳腳才怪。」

  「越是這樣,越說明孤沒走錯。」

  他轉過輪椅,面向常勝:「這輿論的場子,咱們不能讓出去。」

  「你去告訴蘇侍郎,把九龍坡遇襲的慘狀,那些死士怎麼個兇殘法,蘇家護衛死傷多重,還有蘇家這些年怎麼本分經營,按律納稅的,都給他掰扯清楚了,讓他的人通過蘇家的鋪子、錢莊,還有那些指著蘇家吃飯的小商戶,給我悄悄地傳出去。」

  「得讓老百姓都明白,蘇家是清白的,這事兒就是衝著蘇家來的,要斷蘇家的活路。」

  「他們蘇家,純粹是遭了池魚之殃,是被某些大人物鬥法給連累的。」

  「奴婢遵命。」

  常勝躬身。

  「另外,」李乾又吩咐,「讓蘇侍郎的人放話的時候,可以『不小心』漏點風聲出去,就說蘇家做買賣,從來沒幹過昧良心的事兒,不像有些人,仗著手裡有點權,不是巧取就是豪奪,甚至還……養著些見不得光的打手。」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壓低了幾分。

  「話不用挑明,讓他們自個兒琢磨去。」

  長樂公主府的花廳里,薰香裊裊。

  「說起來,蘇家這次可真是虧大了,聽說蘇侍郎在陛下面前,哭得那叫一個傷心喲。」一位穿著錦繡宮裝的夫人呷了口茶,輕聲感嘆。

  另一位夫人接過話頭:「可不是嘛,本本分分地做點營生,誰想到會碰上這麼伙窮凶極惡的歹人,真是飛來橫禍。」

  話音未落,太子妃蘇玉兒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她今日穿得素淨,臉上帶著幾分倦意,卻依舊不失溫婉。

  「給長樂皇姐請安,各位夫人安好。」

  蘇玉兒微微屈膝。

  長樂公主趕忙拉過她的手,讓她在自己身邊坐下:「玉兒妹妹,快坐。」

  「這些天,你為娘家的事兒肯定操碎了心吧?蘇家那邊……」

  蘇玉兒輕輕一嘆,聲音里透著壓抑的難過:「讓皇姐和夫人們惦念了。」

  「九龍坡的事,蘇家遭此大劫,傷亡那麼多人,玉兒每每想起,這心裡頭就跟針扎似的。」

  她稍作停頓,話語懇切:「不過,玉兒信得過陛下,定能將事情查個水落石出,還蘇家一個清白。」

  一位與魏王府素來交好的夫人,此刻慢悠悠地開口,語調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意味:「太子妃妹妹節哀。」

  「不過啊,我倒是聽說,蘇家的買賣做得極大,那銀子賺得跟流水似的,怕不是招了誰的眼紅?」

  「畢竟嘛,這商賈逐利,向來不是什麼體面事兒。」

  蘇玉兒聽了這話,面上不見半分惱色,只是溫和地回應:「這位夫人說笑了。」

  「我們蘇家世代本分,做的雖是些買賣,可賣的東西,都是實實在在方便大伙兒的。」

  「就說那玉容皂,哪個姐妹用了不說皮膚滑嫩、香氣怡人的?」

  「還有那百花露,用了之後神清氣爽,乏累都去了大半。」

  「這些東西,可不是坑蒙拐騙來的,都是憑著手藝和辛苦賺來的,既能給國庫添些稅銀,又能讓大傢伙兒用著舒坦,有什麼不妥當的?」

  她朝著方才說話的夫人,聲音依舊柔和:「說起來,夫人您平日裡,可也用我們蘇家的玉容皂?」

  「我聽府里的丫鬟說,宮裡好多娘娘和公主都挺喜歡的呢。」

  那夫人臉上微微一僵,她確實是玉容皂的擁躉,幾乎日日都用,此刻被蘇玉兒這麼不軟不硬地一問,竟有些接不上話。


  畢竟,那東西的好處,她們這些貴婦哪個不清楚?

  旁邊的幾位夫人立刻打起了圓場:「沒錯沒錯,蘇家的玉容皂是真好用,我用了之後,這臉上的小細紋都淡了不少呢!」

  「我家那丫頭也天天念叨著要百花露呢。」

  蘇玉兒見狀,聲音裡帶上了幾分哽咽,面上也顯出幾分後怕的神情:「我們蘇家,真的就是老老實實做生意,哪裡想到會碰上這樣的滅頂之災。」

  「那些殺千刀的兇徒,手段那麼毒辣,連手無寸鐵的老人和孩子都不肯放過……」

  「玉兒只要一想到那天……就,就渾身發冷……」

  她話未說完,已是泫然欲泣。

  三司會審的堂上,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擰出水來。

  有官員按捺不住,率先發難道:「孫大人,下官以為,蘇家驟然暴富,其中必有蹊蹺。」

  「此次商隊遇襲,焉知不是其自身行商不端,惹下的禍端?」

  「依下官看,當務之急,是先徹查蘇家財富來路是否乾淨!」

  這話一出,矛頭直指蘇家,更隱隱牽扯到了東宮。

  大理寺卿孫伏伽眉頭微蹙,正思忖如何應對這轉移焦點的伎倆。

  「一派胡言!」

  魏徵猛地踏前一步,花白的鬍鬚都因怒氣而微微顫動,聲音在堂上迴蕩。

  「簡直是豈有此理!」

  他環視一周,聲音愈發嚴厲:「蘇家商隊在九龍坡遇襲,死傷數十條人命,屍骨未寒!」

  「我等領的是朝廷俸祿,食的是君王之粟,理當為民伸冤,緝拿真兇,以慰逝者!」

  「豈能在這裡避實就虛,東拉西扯,混淆視聽?!」

  魏徵向前又逼近一步,直視著方才開口的官員:「蘇家如何發家,那是另一碼事!」

  「九龍坡發生的,是明火執仗的殺人越貨!」

  「是對我大唐律法的公然挑釁!」

  「我等身為朝廷重臣,首要之責,便是維護國法威嚴,將行兇之徒繩之以法!」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

  「這大唐的律法,難道還分三六九等不成?!」

  「爾等揪著蘇家是否獲利不放,究竟是何居心?」

  「是想替真正的幕後黑手開脫罪責,還是想趁機黨同伐異,排除異己?!」

  這一連串的質問,字字千鈞,砸得那些原本想跟著起鬨的官員都低下了頭。

  雖然魏徵並未點名道姓,但那句「王子犯法」和「替真正的幕後黑手開脫」,已然在眾人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孫伏伽立刻抓住時機,朗聲道:「魏公此言,振聾發聵!」

  「九龍坡血案,緝拿元兇乃是第一要務!」

  「三司會審,定當恪盡職守,公正嚴明,絕不向任何權貴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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