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7章 人可欺,天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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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糯其實沒什麼恩仇,也沒什麼很特別的愛憎。

  黑心糰子這輩子很簡單,她的經歷和師父基本重合,因此她的恩仇就是陸行舟的恩仇。

  稍微有點不同的是,陸行舟和元慕魚那檔子事發生在陸行舟自己身上時,他可以表示計較或忘懷,是他的事。但在關心他的人眼中,如沈棠龍傾凰她們都是比較記恨元慕魚的。

  阿糯中間位,她對元慕魚是愛恨交纏的,想愛有隔閡,想恨恨不起來;靠近魚會不會被陸行舟覺得小叛徒,不理魚會不會被魚覺得白眼狼。

  其實比陸行舟本人還要糾結。

  父母離異的孩子是這樣的……原生家庭的痛。

  雖然事實上陸行舟壓根就不會在意這個,在他心裡阿糯本來就應該親近魚才是硬道理,哪知道小東西這麼多敏感的小心思。

  阿糯反覆在看以前在閻羅殿的過往,那些很開心的日子。現在的阿糯開始體會到元慕魚那種「想回到過去」的心情了,那時候不需要選邊,不需要想這想那。

  那時候師父只有魚姐姐,只有自己,不像現在,連分須臾目光都顯得如此奢侈。

  恩仇是沒有的,要說愛憎還真有,現在阿糯發現自己憎的並不是小龍人,居然是陸行舟誒……現在看他就面目可憎。

  胖丫撓頭。

  這是什麼道理,冷宮的吶喊?可平時沒覺得啊,最多有點小怨念。

  所以說日子過得太好了吧,這點小怨念都成執念了是吧。

  阿糯自己都覺得自己看見的這些恩怨情仇像個傻包子。

  於是她就掏出個包子啃了一口。

  識海之中卻莫名冒出了悠悠嘆息:「如此純淨無暇的靈魂,沾染塵世十五載,依然淨若純丹。」「純丹還是蠢蛋?你罵我?」阿糯左顧右盼:「你誰啊,出來說話!」

  「你自然知道我是誰的。」那聲音嘆息道:「難道你進入此地,沒有一點親切感?」

  阿糯確實對此地有一定的親切感,都不知道哪來的。莫名其妙的,這種陰森森的幽冥地府,自己為啥會感覺親切,都不好意思和陸行舟說。難道以前別人瞎喊的鬼童子還意外喊對了?

  那聲音道:「你是一個雜合妖怪,你自己不知嗎?」

  「你才是妖怪,你全家都是妖怪!」

  「你體內有極其稀薄的天道氣息,還有極微小的部分胎光屬於媯麺。」那聲音說著也有些困惑:「怎麼會形成這個情況,難以理解……莫非我看錯了?」

  身為這個位面的意志,可以說只要誕生意識那就是生而無相,尤其是對於生命的形成與消亡方面它應該屬於專家中的專家,可它居然對自己的判斷不自信起來。

  不管這個生物是拚接的還是煉製的,方式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這應該是除了天巡之外,第二個同時兼具天道與媯姮特性的生命。

  要知道當初媯姮就是身合天道失敗,才導致後續的一系列變局。也就是說二者的互斥是比較嚴重的,在失敗之後就更加強化了這種互斥性,成為「對手」概念。

  天巡是個意外,是媯姻與天道「共死」的產物,一部分的天道法則和媯姻的「雀陰」交纏在一起而誕生了天巡,粗俗點說就是兩個人抱在一起跳崖,最後摔出的肉泥不分彼此了。

  便是如此,也很可能存在一定的互斥,不融治。

  否則身具天道的一部分,想太清應該比誰都容易,但天巡依然蹉跎了這麼多年不得寸進,想必是有點問題在的。至於這問題是不是二者互斥,那地府位面也不知道。

  所以在天巡之外,突然出現了一個小丫頭,同時兼具媯姮與天道的特性,這讓地府位面如何不糊塗?天巡都沒搞明白的事,怎麼被這個胖丫搞明白了?

  不對,這胖丫自己也不明白,看似比誰都糊塗。

  阿糯趁機在問:「什麼叫稀薄的天道氣息啊,她們說是有天道法則散落,有人生而適配……是這樣嗎?」

  「不錯,法則本身是個虛玄的概念,有人生而感知,便是天賦異稟。便如……現在你身邊的那位閻君。」

  「所以她不是天道轉世吧?」

  「不是,只是天賦異稟……你要把這當成天道垂青自然也是可以的。」

  「那我呢,我是什麼法則啊?」

  .……你不是,你根本不是這類狀況。你只是帶了很微弱的天道之氣,就像被煉化進去一樣。」「那什麼叫媯姮的胎光啊?」


  「胎光就是人產生思維之根本,生命從母胎演化,始具思維,此謂胎光。胎光蒙味,人就死了。」「那媯姮不是還活著?」

  那聲音更是困惑了:「奇怪的就在這裡……媯姻來過地府,當時她缺一魂一魄,魂是爽靈,主智慧、記憶、靈敏。因此她呆傻且忘事。她缺的壓根就不是胎光,胎光仍在,為何會是由她的胎光點醒於你的靈智?」

  阿糯.…」

  你問我我問誰去?

  這麼說媯姮是不是能算我娘誒。

  只是我的娘胎有點古怪就是了,是一個丹爐。

  不過一定要找個緣由的話,大概是可以想像出來的:摩訶捕捉了一縷天道之氣去煉化,但他也沒想到當時媯姮死亡,胎光溢散,有一縷和天道之氣纏在一起了。

  所以他煉丹根本就沒有考慮過會煉成一個具備靈識的妖物,完全是由媯嫣這縷他意料之外的胎光帶來的、煉丹者自己都沒料到的變故。

  於是丹藥原本要煉若干年的,結果提前自己脫爐離開了,讓摩訶的所有安排全部崩了個一乾二淨。只是這一縷胎光極少,並沒有影響到媯姮的復活,她缺失的魂魄不在自己這。

  阿糯大致能串起來,但顯然不會告訴對方,兀自在裝傻:「老爺爺,我不知道這些東西呀,我生來就和師父在一起的。你和我說這些是希望我幹什麼呀?」

  那聲音哽了一下。

  幹什麼?它也不知道要幹什麼。只是見到了極為特殊的生命,天然會想弄個明白。

  於是問道:「你來此地幹什麼來了?」

  「我來歷練呀。」阿糯眨巴著無辜的眼睛:「這裡用於煉心是不是挺好的?」

  「煉心?」那聲音似是思考了一下,因為它並不需要修煉,對於人類的修煉概念需要一定的理解。想了之後才道:「有一部分價值吧,主要是回首前塵,看盡來時路。有人能醒悟過往缺失,有人能執念皆去,一笑泯之。但心很大,它容納的不止是這些,因此若只單純為了煉心只能是得到一部分作用。」「那麼老爺爺你又是為了什麼要我們看來時路呢?」

  「心有所執,只會逡巡於忘川之側徘徊不去,成為遊魂,無法輪迴。」

  「人為什麼要輪迴呢?」

  那聲音怔了怔,這次沒有回答。

  這個地府的成因很粗糙,體系也未打造,概念上還有很大一部分是摩訶歷年來潛移默化灌輸的結果。問人為什麼一定要輪迴,它一時整理不出緣由,只有冥冥之中本來就需要這麼做,這是它存在的意義。阿糯見它不答,又再次發問:「老爺爺,你也要輪迴嗎?」

  那聲音猶豫很久,終於道:「若有人替我執掌地府,我自消散,無須輪迴。」

  「那麼你也需要看來時路嗎?」阿糯很認真地問:「你既無所往,難道也無所來?」

  搞了半天,阿糯依然在誠實地執行師父來時的戰略。

  陸行舟選擇望鄉台的時候就說了:如果說此間位面意志有靈,它看得見自己的來時路麼?它從何而來,欲往何處?

  如今我們來了,剖判分明,從此而始。

  只是此前大家認為可能需要戰鬥的……結果地府意志居然和阿糯聊起天來,讓阿糯直挺挺地問出了這個問題。

  這一次那聲音沉默得更久了,直到阿糯以為它都不會回答了的時候,才終於慢慢出聲:「我的成因,是陰陽剖判的天道之戰,但我的意志覺醒,來源於摩訶。」

  阿糯心知到了關鍵,小心地問:「難道是摩訶催生了你?」

  「摩訶的佛國定義,生前善惡往往無人審判,那麼地府審判,積德行善者往往吃虧受難,地府給予來世福報……等等等等。他的定義與宏願,原本是用來執掌位面的,但他失敗了,我應運而生。」「為什麼失敗?」

  「因為他口中願景,與他的心,對不上。人可欺,天不可。」那聲音慢慢道:「就好比你在騙我,我知道,只是無傷大雅,便不予計較。但是孩子,若真有判官,你死後要拔舌頭的。」

  「首先,我不會死。」阿糯叉腰:「其次,就算我把舌頭伸在判官面前,他也只會餵我吃的。」虛空之中好像浮起了一個問號。

  過了一陣才道:「我不和你這娃娃說笑……與你同來的閻君,正在對我發動挑戰,氣勢迫人……此地非我實力最盛處,我需應對。」

  話音裊裊,不管阿糯怎麼「喂喂餵」也再無應答。

  阿糯睜開了眼睛,轉頭看去,就見元慕魚一聲悶哼,似是被無形氣勁擊飛了。

  陸行舟一直緊張地在旁邊觀察這倆的動靜,第一時間就擋在了元慕魚後面,嬌軀撞了進來,抱了個嚴嚴實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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