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叔婆,你跟著我一起去片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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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分兩頭,各表一枝。

  深夜,舉辦宴會的中環別墅。

  原本在酒會中張牙舞爪的和聯勝的人大部分都躺在了地上不知死活。

  少部分還站著的人都被用槍指著腦袋,所有人都高舉雙手,冷汗直流。

  別墅最中心被人擺了兩個沙發,謝澹明猶如一尊殺神,端坐於上。

  空氣像凝固的鉛塊,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潮濕的棉絮。

  所有人都噤若寒蟬,不敢出聲。

  在氣氛僵持之時,一個低沉沙啞的聲音打破了寂靜:「艾德里安,剛才已經審問過那些人,他們應該是跑掉了。」

  如同雕塑一般的謝澹明才緩緩抬起頭,看向說話的人。

  說話的人臉型方正剛毅,一雙深邃的藍灰色眼睛銳利如鷹,鼻樑高挺,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髮蠟讓每一根金棕色頭髮都服帖地待在原位

  他身著70年代香江警察常穿的深海軍藍雙排扣戧駁領的警察制服,肩上帶著金色編織穗帶和兩枚交叉的權杖徽章。

  竟是目前香江警察一把手!

  他態度略顯親昵地拍了拍謝澹明的肩膀,用英文低聲道:「我已經讓人沿著他們逃跑的方向追蹤。」

  「只是你也知道哈羅德受過訓練,已經把痕跡都清掃乾淨了,我們追蹤得有點困難,但是不要擔心,哈羅德他們一定沒事的。」

  謝澹明眼白布滿了血絲,心中的猛獸橫衝直撞,幾乎要躍出籠中。

  他隱忍道:「愛德華叔叔,我不擔心哈羅德,我擔心的是我的妻子,她還很年輕,又手無縛雞之力,很容易受傷。」

  「還有伊萬德,他才三歲,又不會說話……」

  愛德華訝異道:「艾迪,你居然結婚了?伊萬德也同意?是哪位高貴的淑女,竟然收服了你和伊萬德?」

  謝澹明克制道:「愛德華叔叔,等伊萬德和我的妻子找回來,我一定帶她去拜訪您,接下來,就要拜託您了。」

  愛德華鄭重道:「你放心,我一定會找回他們的。」

  二人正說話間,別墅早就破破爛爛的大門發出一聲輕響。

  眾人循聲望去,宋老爺子正在宋寶珊的攙扶下緩緩走進來。

  愛德華道:「那個宋,是在假山里找到的,是哈羅德他們救了他,不然他早就被這些人的獵犬撕成碎片了。

  在宋寶珊的左腳剛剛踏進門檻的那一刻,子彈撕裂空氣。

  她的左腿猛然一顫,像是被鐵錘從虛空砸中,肌肉瞬間痙攣收緊,踉蹌著單膝跪地,膝蓋重重磕在滿是碎石的地上。

  過了片刻,宋寶珊才後知後覺地發出尖銳的痛叫。

  謝澹明慢條斯理地提著手裡的槍走到跪地的宋寶珊面前,用槍緩緩頂上她的頭顱:「抱歉,剛才槍不小心走火了。」

  他用槍狠狠壓住宋寶珊的頭,迫使她抬頭看向自己:「接下來我的槍會不會走火,取決於你的回答讓不讓我滿意。」

  這一刻,謝家家主的狠辣展露無遺。

  恐懼如毒蛇般纏上心臟,宋寶珊想要暈倒,但是頭頂上頂著的槍卻讓她的神經繃緊,連痛叫都不敢發出。

  宋老爺子大喝道:「謝澹明!你以為我宋家是紙糊的嗎!」

  「宋兆基,我以前給你尊重是看在你年紀大了的份上,如果你想跟謝家碰一碰,我奉陪到底。」

  謝澹明的聲音像結了冰的湖面,平整,透著幽藍的冷光。

  可每句話落下的瞬間,好似都能聽見冰層下熔岩翻滾的轟鳴。

  「宋寶珊,內室里碎了的那杯酒放了鎮靜劑,你是想給誰喝?宋簡書?」

  宋老爺子震驚的看向宋寶珊:「那杯酒放了鎮靜劑?寶珊!為什麼!你對宋秘書有什麼深仇大恨!」

  該死的老頭子!自己不是他孫女嗎!為什麼不幫自己遮掩一下!

  宋寶珊渾身都被冷汗浸透,但最初的驚惶過去,卻深知自己決不能在這裡暴露。

  計劃沒有照常進行,她沒有成功救下老爺子,反倒為宋簡書那個賤人做了嫁衣。

  現在就決不能暴露自己和現場這些人的聯繫。

  宋寶珊心念電轉,懊悔地痛哭道:「我……我只是想給宋秘書一個教訓,她……她上次這麼看不起我,這次又折辱爺爺,我……我看不下去……」


  她為自己辯解:「那個鎮靜劑只放了一點點,只是想讓她睡一覺而已!」

  謝澹明溫柔的輕笑一聲:「還不說實話,看來是教訓給的不夠多。」

  他眯了眯眼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抬手。

  只聽又一聲槍響,宋寶珊的另一條腿也被子彈穿透。

  她的聲帶在劇痛中瘋狂震顫,像繃到極致的琴弦突然斷裂,迸發出非人般的嘶吼。

  仿佛有人將燒紅的烙鐵捅進血肉,痛的宋寶珊滿地打滾。

  「夠了!」宋老爺子護在宋寶珊身前,擋在謝澹明的槍口下。

  謝澹明緩緩抬眼:「你要阻止我?」

  宋老爺子對上謝澹明的眼睛。忽覺一陣膽寒,這是怎樣的一雙眼睛啊。

  他的眼神像淬了毒的冰錐,好似要一寸寸釘進阻止他的人的骨髓里。

  眼白爬滿蛛網般的血絲,每一根血管都在跳動,仿佛皮下藏著一條條甦醒的赤蛇。

  宋老爺子的脊背驟然繃緊,冷汗如毒蛇般順著脊椎蜿蜒而下——他幾十歲的人了,竟被一個小輩的眼神嚇到。

  宋老爺子將手背在背後,鎮靜道:「在這裡耽擱多一分鐘,宋秘書的危險就多一分。」

  「與其為難我這個孫女,不如先派人去找宋秘書。」

  謝澹明深深的看了宋老爺子一眼,意味深長道:「希望你不會後悔今天幫過她。」

  他把槍甩在地上:「愛德華叔叔,我們先走吧,就不打擾宋老爺子享受天倫之樂了。」

  一群人抓著還活著的和聯勝的人魚貫而出。

  宋老爺子看著謝澹明的背影,出神良久。

  直到宋寶珊的呻吟將他叫醒,他才斥道:「快過來幫忙!把寶珊送到醫院去!」

  謝澹明和愛德華上了車,愛德華擔憂地看著他:「艾迪,你現在還好嗎?你的病……」

  謝澹明道:「我還好,愛德華叔叔,接下來要請你派多一些人去巡街,現在治安很混亂,我怕她遭遇什麼危險卻沒人能救她。」

  愛德華一口答應下來。

  隨後,謝澹明吩咐早就等在車上的秘書:「在全香江的報紙上刊登一則消息,說謝家家主重病,重金召集全香江醫生來看診。」

  「把謝太的特徵告訴那些狗仔,讓他們幫忙找人,找到謝太的人就能得到十萬香江幣。」

  秘書清脆的應是,窗外的霓虹燈映進車窗,照出秘書那姣好清麗的面容。

  ……

  梁家武館。

  宋簡書和謝景行被安排在三樓的客房,何家耀則跟梁父一起住。

  突然來到了陌生的環境,謝景行半夜翻來覆去的睡不著。

  宋簡書把他抱在懷裡:「寶寶怎麼了?媽媽在,不要害怕。」

  謝景行依賴地捏了捏宋簡書的手指。

  在她手心裡寫下爸爸兩個字。

  宋簡書便知道,他確實有些害怕,他在問爸爸會不會找到他們。

  「會的。」宋簡書斬釘截鐵地道,「爸爸一定會找到我們的,他現在一定很擔心,所以我們要好好保護自己,一定要完完整整、健健康康的見到他。」

  話一說完,宋簡書突然驚覺。

  她雖然內心恐懼謝澹明,但她其實也很信任他。

  就像現在,她始終相信,謝澹明一定會來,他一定能找到他們。

  她抱著謝景行,安撫似的拍著謝景行的後背。

  在掌心與脊背的輕叩間,謝景行終於閉上了眼睛。

  翌日一大早,梁美玲來叫宋簡書吃早餐。

  昨晚宋簡書和謝景行的衣服都髒了,現在一大一小穿的都是梁美玲的衣服。

  門一打開。

  梁美玲看見謝景行穿著她小時候穿的琵琶襟花布衫和橘色燈籠褲,頭上戴了一個可愛的黃色小帽子,不由感嘆道:「行仔,你這也太可愛了吧!」

  明明很普通的衣服,謝景行穿起來像是洋娃娃似的。

  宋簡書從房間裡走出來,順手關上門,聽見梁美玲的誇讚,笑道:「那當然,我們寶寶是最帥最可愛的,對不對?」


  謝景行被誇得滿臉通紅,不禁躲到宋簡書身後去,緊緊地抓著她的衣角。

  梁美玲這才笑著看向宋簡書。

  這一眼望去,她竟怔住了。

  宋簡書穿著簡單的碎花短袖襯衫和及膝A字裙,頭髮用一根長長的筆挽起,微微掐腰的襯衫和散開的裙擺,襯得她像是清晨帶著露水的梔子花。

  就連那根筆,戴在她頭上,也像是一支被精心雕琢的髮簪。

  這哪像是生過孩子的女人,分明還是個十八年華的少女。

  「Mary?你怎麼了?怎麼突然呆住了?」

  宋簡書奇怪的用手在梁美玲眼前晃了晃。

  梁美玲心裡暗道不好,宋小姐的容貌實在是太乍眼了,她這樣出現在武館裡,自己不一定能守得住她。

  梁美玲下定決心,抬起頭道:「宋小姐,我想,您可能需要做一下偽裝。」

  ……

  十分鐘後,再出來的宋簡書,膚色暗沉,雙眼無神,左臉點了幾個小雀斑,右眼處多了一塊巨大又醜陋紅色的胎記,頭髮也半扎半散。

  雖然這胎記長在宋簡書臉上,更像是一簇雪地里的紅莓,但好歹一眼看上去,只是個清秀小美女了。

  梁美玲這才放心,帶著宋簡書下樓吃早餐。

  謝景行卻輕輕碰了碰宋簡書右眼的胎記,心疼地看向她。

  宋簡書抱起謝景行,小聲道:「沒事,媽媽不委屈,能少點麻煩就少點吧。」

  何家耀早已經在樓下等著了。

  今天吃早餐的除了梁美玲和梁父,還有梁美玲幾個師兄弟。

  梁美玲一共有師兄弟七個,只不過大師兄、二師兄、三師兄、四師兄都已經成婚,居住在外。

  年紀稍微小一些的五師兄、六師兄、七師兄還住在武館二樓。

  宋簡書下樓時,何家耀早已和幾個年輕人混熟了。

  她帶著謝景行先打了招呼:「梁叔,五師兄、六師兄、七師兄,早上好,昨天實在是叨擾了。」

  聽到熟悉的聲音,何家耀這才抬起頭看向宋簡書。

  這一眼,他的唇線便微微繃直,瞳孔略張,眼裡滿是說不出口的憐惜。

  他抹了一把眼睛,站起身迎接宋簡書,向幾個年輕人介紹道:「這是我妹妹阿簡,這是她女兒,你們叫阿星好了。」

  「今天跟著大家去武行,我阿妹和我侄女,還要大家多照顧。」

  幾個年輕人紛紛打起招呼:「阿簡,阿星。」

  「肯定會照顧的啦,都是自己家裡人!」

  「是啊,聽阿玲說你妹妹照顧她幾多喔!」

  何家耀讓宋簡書坐下,又給她和行仔舀了粥,讓他們慢慢吃。

  宋簡書眼中滿是困惑地看向何家耀,何家耀示意她先吃,之後再解釋。

  吃完了早餐,幾個年輕人四散而去,他們要去準備東西,一會兒準備去電影片場上工。

  宋簡書和謝景行吃得慢,還在桌上慢慢吃。

  梁父見幾個徒弟走了,才低聲問道:「宋小姐,您現在是什麼打算?」

  「我想……先聯繫我丈夫看看。」

  說句老實話,宋簡書現在也不知道怎麼辦,她的想法是目標是先聯繫到謝澹明。

  如果聯繫不到,就去找李經理,把她存在股票帳戶上的錢先拿出來用。

  何家耀道:「叔婆,我今早和Mary出去查探了一下,恐怕我們暫時還沒法聯繫叔公。」

  「現在回家的每一個重要路段都有人守著,公用電話亭也都有人看著。」

  電話在70年代的香江是個金貴物件,梁家這快要倒閉的武館裡肯定是沒有的。

  就算是叫人傳信,以謝澹明的身份地位,梁家也接觸不到,何家耀所有的身份證明、印章和家徽又都被宋寶珊拿走。

  可以說,現在他們完全是走進了絕路。

  宋簡書也開始頭痛。

  從這裡去遠東交易所的路線和去半山別墅的路線重合。

  去不了半山別墅,也就意味著不能去遠東交易所。


  現在他們只能在梁家白吃白住。

  但何家耀早就想好了:「叔婆,這幾天我跟著梁叔出工,先掙點錢吃飯,你跟著我一起去片場,讓Mary陪著你,就在那裡等我們好了。」

  「在外面,我就不叫你叔婆,叫你阿妹,你叫我阿哥。」

  宋簡書思索片刻,點頭同意了。

  她也不敢一個人待在武館,萬一有誰闖進來,她和謝景行也招架不住。

  梁父和幾個年輕人帶著他們去片場,今天只有他們幾個出工,因為拍的不算是武俠片,需要的武行人員就少。

  一路上樑父都在跟宋簡書說在片場的禁忌,宋簡書認真地聽著,將這些禁忌都記在心裡。

  他們離片場並不遠,坐巴士很快就到了。

  梁父先帶他們去給導演認識。

  導演皺著眉看了宋簡書和謝景行一眼,對梁父道:「阿玲我認得的啦,她肯定曉得事,但是這個女人和這個小孩,你們要看好了,要是影響到影片的拍攝,就別怪我不客氣!」

  宋簡書抱著謝景行,裝作膽怯的樣子:「不會的導演,我們就坐在牆角,保證不多事!」

  何家耀也跟著賠小心。

  導演才勉強同意:「教頭梁,我這次是看你的面子,你要管好他們啊。」

  梁振彪連連保證。

  見過了導演,梁振彪跟何家耀一同把一大一小安置在片場的角落處,又給他們拿了兩個小馬扎坐著。

  宋簡書以為自己毫不起眼,但片場突然來了兩個新面孔,怎麼會有人不八卦?

  尤其是一直關注這部電影的狗仔。

  這部電影的女主角可是當今最紅的夏曼玲。

  有好幾個狗仔都穿著群演的衣服在片場偷拍呢!

  有個狗仔看見宋簡書和謝景行,不由得也對著他們拍了幾張。

  他看著照片,越看越覺得眼熟。

  旁邊的人撞了撞他的手臂:「別看了,太明顯了,你在看什麼?」

  那個狗仔道:「你聽說了沒,謝家家主在找一個女人和小孩。」

  旁邊人道:「聽說了,但是給的信息模稜兩可,只知道那小孩是個男孩,女的就一句話,美如天仙,這誰找得到啊?」

  那個狗仔又偷偷看了一眼自己偷拍的照片。

  心裡暗道:「不一定,說不定我這就找到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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