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沒有學生的私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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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寂淵順著江棲月指的方向找去,在街角一處僻靜的小院前停下腳步。

  院門上掛著塊斑駁的木牌,上書「清心齋」三字,筆力遒勁。

  還是江棲月腦子好使,無意中路過也能注意到,這兒還有個小書塾。只是……這兒似乎沒有學生呢。

  推門進去,只見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正蹲在菜畦邊除草,聽到動靜頭也不抬:「若是來求學的,請回吧,老朽這裡不收學生。」

  「為何不收學生呢?」

  裴寂淵看了看裡面的布局,明明是有幾張學案的,只是看起來很久沒人用過了。

  老者支起身子,打量了裴寂淵幾眼:「你家裡誰要念書?」

  「我兒子。」

  「哦?你給孩子選師傅,不知道問問情況嗎?」

  老頭語氣很沖。

  裴寂淵倒也沒生氣:「這不就是來問了?」

  「回吧,回吧。」老者擺擺手,不再搭理他。

  裴寂淵追問:「我能問一句,您為何不收學生了呢?」

  老者聞言,停下手裡的動作:「你可知威遠書院?」

  裴寂淵頷首:「這個我倒是知道,威縣最大的書院,整個威縣大部分的童生都是那兒出來的。」

  老者冷哼一聲:「知道就好。我和那兒的掌事夫子有世仇,只要是我的學生,威遠書院一概不收,明白了嗎?」

  裴寂淵並沒有被嚇到:「夫子傳道授業,是為了引導學生走向正途,成為一個頂天立地,坦坦蕩蕩的君子。

  威遠書院雖然能送出不少童生,但掌事夫子能因一己私仇而遷怒無辜學子,不顧真才實學,以權壓人,即使是能將我的孩子教成狀元,我也不稀罕。

  我所求不多,不求我的孩子們能登科拜相,只是為了讓他們讀書明理,做個無愧天地無愧自身的人。」

  老者渾身一僵,這才站起身,仔仔細細地打量了裴寂淵一番。

  裴寂淵注意到了老者腰間破損的荷包後,眼神一閃。

  「剛剛裴某所言,都是真心話。我為孩子擇師,只看夫子的學問和人品。」

  老者感慨萬千:「想不到這小小威縣,還能有你這般見識的人。好,你這脾氣,老夫喜歡。你隨我進來吧。」

  裴寂淵走進教室看了看,環顧四周,發現院牆上掛著一幅山水圖,筆墨酣暢,意境深遠。

  「這畫……」

  老者這才抬頭,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怎麼,你還懂畫?」

  裴寂淵搖頭:「我不通此道,只是覺得這畫……很特別。」

  「哼,算你有點眼力。」

  老者拍拍手上的泥土:「這是老朽閒來無事所作。」

  「敢問先生,現在還收學生嗎?」

  老者捋了捋花白的鬍鬚,眼中精光閃爍:「老朽姓沈,單名一個硯字。年輕時也曾中過秀才,到州府一級的書院讀書。不過後來嘛……」

  他指了指牆上那幅山水畫:「後來厭倦了那偽善的官場和書院,就沒再繼續科考,回來雲遊四方,教書育人。」

  裴寂淵點點頭:「我明白,您的學問一定不淺。我看到了,您腰間的荷包,是州府一級的書院給學生發放的。若是我沒認錯,需要整個學年連續考核第一,方能獲此獎勵。雖然只是個錦囊,但含義非凡。」

  沈硯饒有興趣:「你是何人啊?這也能看出來?」

  裴寂淵頓了頓:「我?我只是個獵戶,現在跟我娘子開了間鋪子,就在東邊不遠處,月棲滷肉。」

  沈硯恍然:「哦,原來是你們。嗯,你家滷肉很香,這我倒是知道。成了,我男難得遇見你這麼投緣的人。」

  沈硯擺擺手:「往事不必追憶了,不過老朽這些年雖隱居於此,但四書五經、詩詞歌賦從未放下。」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裴寂淵:「若你信得過老朽,我必當對令郎傾囊相授。」

  「不過……」

  他話鋒一轉:「老朽教學有三不教:不教紈絝,不教蠢材,不教心術不正之人。」

  裴寂淵鄭重抱拳:「犬子雖頑劣,但心地純善。若先生不棄,明日我便帶他來拜師。」

  沈硯哈哈大笑:「好,你帶他過來見見我吧。」


  正說著,幾個衣衫襤褸的小孩探頭探腦地進來:「沈爺爺,今日還教我們認字嗎?」

  老者臉色立刻柔和下來:「你們等一會兒,我這就來。」

  裴寂淵有些意外:「這些孩子?」

  「是那邊老街棚戶的一群孩子,家裡都貧苦得很,父母家人為了生計奔波,沒空管他們。我就叫他們沒事到我這兒來讀書,好歹識得幾個字。」

  裴寂淵挑眉:「不收費?」

  沈硯斜了他一眼:「這些孩子家裡飯都吃不起,哪有錢出學費。」

  「分文不取也願意傳授知識,先生大義。」

  裴寂淵起身:「我回去告訴我娘子,明日來拜師。」

  當晚,裴寂淵將沈硯的情況細細說與江棲月聽。

  「威遠書院表面風光,實則暗藏齷齪。」

  裴寂淵眉頭緊鎖:「你還記得桂花嬸子和阿貴叔嗎?」

  江棲月點點頭:「當然記得。」

  裴寂淵嘆了口氣:「他們是有過一個兒子的,據說那孩子從小就很爭氣,阿貴叔是村裡的木匠,手上比較寬裕,才有錢送孩子去上私塾。

  這個孩子也很爭氣,努力通過了威遠書院的考試,刻苦學習。威遠書院一個月才能回家一次,阿貴叔和桂花嬸子也沒辦法及時關注孩子的狀況。

  沒到一年,他們的兒子就性情大變,原本很活潑也很機靈,自從去了威遠書院後,就變得鬱鬱寡歡,後來在威遠書院……沒了。」

  江棲月瞪大眼睛:「啊?難怪……我就說嘛,阿貴叔和桂花嬸子年紀這麼大了,怎麼會沒有孩子呢。那……他是怎麼死的?」

  裴寂淵搖搖頭:「我都是聽阿貴叔說的。他當時接到書院的通知過去領屍首,書院的人說是他自己貪玩爬樹,摔下來後跌進了水缸淹死的。

  但阿貴叔看了,他身上有好多被打出來的傷,有新有舊,而且他們的兒子從小就很聽話,也不會爬樹。阿貴叔覺得兒子死的有疑問,就報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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