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 求賢若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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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27章 求賢若渴

  十四號,亞太經合組織峰會剛一落幕,宋詞便乘私人飛機,直抵台島。

  細雨中的新竹科學園,街道清冷。

  立行六路8號,看似普通的門牌號碼背後,正是全球晶片製造的王座,台積電總部所在地。

  午後,天空飄著蒙蒙雨絲,綿密如霧。

  宋詞拒絕了保鏢撐傘,與此行專程來見的梁猛松並肩,沿著濕漉漉的道路緩步而行。

  梁猛松伸手指向前方。透過雨幕,一片恢弘的建築群輪廓漸顯。

  「宋董,前面便是台積電。」

  宋詞舉目望去,台積電總部由多個方正簡約的幾何體塊構成。

  灰白色的外牆在陰雨天裡泛著冷冽光澤,巨大的企業標識沉靜矗立,散發著內斂而威嚴的科技巨頭氣質。

  「如果說您締造的騰達科技是亞洲軟體之王。」梁猛松話中帶著技術人特有的審慎與推崇,「那台積電,便是當之無愧的亞洲硬體之冠。」

  「名不虛傳。」

  簡單寒暄過後,梁猛松終於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

  這位在半導體製造領域浸淫數十年、卻始終身處研發一線而非權力頂端的專家,此刻面對親自跨海而來的亞洲首富,感受更多的是受寵若驚。

  這分量,不亞於台積電董事長或三星閥主親臨。

  「不知宋董親至,找我何事?」

  雨絲輕柔地落在兩人肩頭,洇開深色的痕跡。

  他們轉身往回走,數名黑衣保鏢默契地拉開一段距離,無聲跟隨。

  宋詞神情懇切:「久聞梁博士大名。宋某打算進軍半導體行業,特來拜會請教。」

  梁猛松面容敦厚,有著工匠般的質樸。連忙道:「承蒙宋董看得起。只要是我知道的,一定知無不言。」

  「不瞞梁博士。」宋詞微微壓低聲音,仿佛細雨也在傾聽。

  「我本有意入主華芯國際,但其股權分散,收購掣時頗多。

  思來想去,萌生了一個念頭:可否另起爐灶,自建一家全新的代工公司?不知是否可行?」

  梁猛松聞言,腳步一頓,先是愕然,隨即蹙眉沉思,緩緩搖頭:「宋董,另起爐灶——風險巨大,幾乎是不可能成功的路。」

  「願聞其詳。」

  「新公司,股權清晰,由您絕對掌控,沒有歷史包袱,這確是優勢。」

  梁猛松語速平穩,卻字字沉重,「但問題更多。一座晶圓廠從建廠、設備調試到穩定量產,周期通常需五年。

  五年後,技術代差將拉大到難以想像的地步。」

  他停下腳步,正視年輕的首富,神色坦誠到近乎殘酷:「恕我直言,大陸半導體製造在各個環節,目前普遍落後世界領先水平兩代。

  這意味著,您的新公司從誕生的第一天起,就將落後三代以上。

  時間與技術,兩道鴻溝已足以扼殺任何新建項目的意義。至於人才、資金等難題,更是不必贅述。」

  他嘆了口氣,望向遠處台積電模糊的輪廓。

  「宋董,放眼全球,半導體先進位程均是舉國之力支撐一兩家龍頭競逐的戰場。此時另起爐灶,確實——有些晚了。」

  「受教了。」宋詞沉默片刻,輕輕吐出一句話,眼中跳躍的火苗黯淡了些許。

  此時,雨勢驟然轉急,細密的雨點連成了線。

  保鏢迅速上前,將兩柄寬闊的黑傘撐在二人頭頂。雨珠敲擊傘面,噼啪作響。

  宋詞放慢腳步,在傘下狹小安穩的空間裡,緩緩開口:「梁博士,您在三星助其製程飛躍,這段商界傳奇我素有耳聞。

  但終究是為他人續寫輝煌篇章。不知您是否願意——執筆屬於自己的劇本,譜寫一頁屬於我們的民族工業史?」

  梁猛松一怔,沒完全反應過來:「宋董的意思是?」

  宋詞揭開最終意圖:「我想請梁博士,回大陸執掌華芯國際,全權主導技術板塊。」

  梁猛松臉上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悸動,但很快被更深的凝重壓下。

  他頹然一嘆:「多謝宋董美意——恕我,無能為力。」


  宋詞敏銳地捕捉到一閃而過的欣喜,追問道:「您是擔心競業協議?」

  「是。」梁猛松點頭,面露苦澀,「我與台積電的協議,在2015年年底之前,都無法為任何半導體公司工作。」

  「無非是打官司。」宋詞語氣輕鬆,帶著一種慣於掌控局面的自信,「打就是了我會為您配備最好的律師團隊,一直打到協議截止。縱使敗訴,賠償金由我承擔。況且,您若在大陸工作——」

  他話未說盡,但暗示明顯。

  梁猛松連連搖頭,急忙勸阻:「宋董,您低估了這場官司的嚴重性。

  我此前效力三星,以三星在韓國的影響力,若能硬扛,他們豈會不為我解決?關鍵不在於法理,而在於行業規則與威懾。」

  他詳細解釋:「法院採用「不可避免揭露原則?。

  像我這樣深度掌握台積電核心技術的專家,一旦加入新公司,將被認定不可避免地使用或泄露前僱主的商業秘密。

  若強行硬來,必將徹底激怒台積電,引發新一輪全球範圍內的毀滅性訴訟與商業封殺。

  華芯國際與台積電那段慘烈的訴訟史猶在眼前,最終以華芯國際賠償14億元、並無償贈與8%股份的沉重代價和解。」

  他看向宋詞,眼神懇切:「為我一人,得不償失啊。」

  宋詞神色肅穆起來,沉吟道:「是我將事情想簡單了。」

  然而他並未顯露焦躁,話鋒一轉,「但無礙。辦法總比困難多。

  明路不通,可走暗徑。梁博士可暗度陳倉,居於幕後指揮。我誠意拳拳,請您出山,助我一臂之力。」

  梁猛松沒有立即回答,抬眼望向灰濛濛的天際,仿佛要暫時拋開現實的桎梏。

  雨水順著傘沿流淌成簾。

  過了一會兒,他才問:「我若加入華芯國際,宋董能給我怎樣的權限?」

  宋詞語氣鄭重:「您將擁有完全獨立的技術決策權、研發路線制定權與核心團隊組建權,董事會絕不干涉。

  我不以短期盈利考核,唯一的目標是攻克7m技術,全力追趕台積電。研發資金,管夠。」

  他略作停頓,讓每一個字都沉入對方心底,然後繼續加碼:「您的職務,將是華芯國際副董事長兼執行長。在技術領域,您就是公司最高決策人。」

  梁猛松瞳孔微縮,這不僅是禮遇,更是史無前例的信任與託付。

  「您在三星的薪酬,是台積電時期的三倍,1.35億新台幣,折合3000萬元。」

  宋詞道出數字,「在我這裡,您的年薪是台積電時期的五倍。

  另加1000萬美元簽字費。此後,每攻克一個關鍵製程節點,還有相應的股權激勵。」

  「宋董——」梁猛松聲音有些發乾,慨嘆道,「您真是太看得起我了。」

  一種「飄零半生,未逢明主」的複雜心緒陡然湧上心頭。

  他深吸了一口濕潤的空氣,終於給出回應:「宋董親至,又開出如此條件,我若再不答應,便是不識抬舉了。」

  「好!好!好!」宋詞連道三聲好,喜色盈面,「梁博士,我想請教,以您之見,目前華芯國際與台積電,差距究竟有多少?」

  梁猛松神情一凜,明白這是宋詞給他的第一道考題,也是未來的作戰地圖。

  他略作思忖,嚴謹開口:「首先,是技術層面的代際鴻溝,至少兩代以上。

  「目前,華芯國際最先進的量產工藝是40/45nm,28nm仍在研發攻關。

  而台積電的28nm工藝已成熟量產兩年,並已宣布20nm將於2014年第一季度量產,16nm製程定於2015年跟進。

  在最關鍵的賽跑中,華芯國際落後了至少兩個身位。

  更嚴峻的是,台積電已在先進封裝領域布局深遠,華芯國際在這些前沿地帶,幾乎是空白。」

  宋詞靜靜聽著,點頭。技術差距,他早有心理預估。

  梁猛松繼續道:「宋董,半導體是資本黑洞。台積電單年資本支出,就遠超華芯國際多年營收總和。

  巨額投入不僅用於購買天價設備,更是吸引和留住全球頂尖人才的基石。

  華芯國際在薪資競爭力、研發預算和設備資源上,都難以匹敵,導致無法組建世界級的核心研發團隊。」


  「國內半導體人才儲備確實薄弱。」宋詞接口,「國家近年來大力加強培養,但非一朝一夕之功。」

  梁猛松聲音略微拔高:「網際網路公司講生態,晶片代工亦然。在市場和生態層面,華芯國際幾乎被排除在高端遊戲之外!

  台積電已與蘋果、高通、英偉達等全球J頂級客戶,以及ARM、Cadence等核心設計生態夥伴深度綁定。

  華芯國際的客戶與訂單,大多集中於相對低端的市場,缺乏在先進位程上」

  練手」和疊代的機會。

  形成了技術落後,接不到高端訂單,缺乏疊代動力的惡性循環。」

  宋詞默然,良久才問:「困難如山,不知先生何以教我?」這一聲「先生」,叫得自然而敬重。

  梁猛松精神一振,感到一種久違的、被高度信賴的鼓舞。

  他條理清晰,娓娓道來:「我的想法是,技術策略上,須雙線作戰,差異化突破。」

  「短期路徑,暫時擱置對7m等最前沿節點的盲目追逐。

  必須集中資源,將28m這類關鍵工藝的良率與穩定性,做到世界級水平,站穩腳跟,產生現金流。」

  「長期路徑,要設法繞過部分技術壁壘。可以考慮跳過20m,利用我在三星的經驗,直接攻關14nm工藝。

  同時,必須提前布局後摩爾時代的先進封裝技術,如矽通孔、晶圓級封裝等。」

  見宋詞聽得專注,他接著闡述:「人才一時培養不及,唯有不惜重金,全球挖角。但更重要的是...

  他目光灼灼,直視宋詞,「需要您運用自身的影響力與資源,確保公司能有持續十年、每年數十億乃至上百億美元級別的資本投入。

  這是一場馬拉松,補給絕不能斷。」

  「資金問題,先生不必勞心。」宋詞斬釘截鐵,「我自會妥善解決,確保源源不斷。」

  梁猛松聞言,心中感慨萬千,話語也帶上了更深的重量:「宋董,台積電是一座用二十年時間和上千億美金堆砌成的鋼鐵堡壘。正面強攻,毫無勝算。

  我的策略是:在它最厚的城牆下挖掘隧道,在它忽視的側翼建造新城。

  這需要難以想像的錢、人和時間,更需要您像相信地基一樣,相信我這個人。

  如果您想聽的是三年超越的奇蹟,那我現在就可以告辭。

  如果您有決心,打一場十年起步、甚至更久的殘酷戰爭,那麼——我們可以開始了。」

  宋詞聽完殘酷的現狀分析,非但沒有被嚇退,眼中反而燃起更為熾熱的光芒。

  「梁博士,您所說的每一重困難,都如山嶽。感謝您沒有用任何空話敷衍我。」

  年輕的首富在雨中神采飛揚,「我才二十六歲。我最大的資本,就是擁有足夠的時間。

  去打這場十年、乃至二十年的仗。錢的事,您完全不必分心。百億研發、千億投資,都不是問題。」

  宋詞眼眸深邃,仿佛穿透未來:「光有錢和時間,遠遠不夠。在技術世界裡,您是唯一統帥。

  董事會不會有雜音,財報上不會有短視的壓力。

  我會擋住所有非技術的干擾,讓您能心無旁騖地朝著摩爾定律的極限衝鋒。」

  他頓了頓,聲音里注入了一種宏大的信念:「台積電的成功,是上一個全球化周期的巔峰之作。

  而未來十年,是華國擁有全世界最完整工業體系、最龐大應用市場和最堅定產業意志的十年。

  華芯國際,正站在這股歷史浪潮的中心。」

  宋詞再次看向梁猛松,目光灼灼:「梁博士,你我共同執筆一段歷史。

  您掌技術之筆,勾勒藍圖;我執資本與戰略之筆,鋪平道路。」

  雨聲淅瀝,傘下卻一片寂靜。

  梁猛松久久沉默。他的臉上掠過回憶、掙扎、感動,最終歸於一種澄澈的堅定。

  終於,他緩緩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宋先生,我從業三十載,見過無數雄心勃勃的老闆。

  他們大多許諾「全力支持「,但最終往往在成本與財報壓力前退縮。您似乎很不一樣——」

  他眼中泛起一絲複雜之色,「我在台積電和三星,做到了技術頂層,但說到底,那都是在別人的疆域,為別人的榮耀增磚添瓦。

  您說的「執筆歷史」,是我這個年紀的技術人——無法拒絕的誘惑。」

  梁猛松挺直了背脊,鄭重道:「宋董,您提供了戰場和源源不斷的後勤。

  那麼,攻城拔寨,就是我的事了。我不保證一帆風順,前路必定荊棘密布。

  但我可以向您保證:只要您的支持不斷,我的腳步就絕不會停。」

  他伸出手,雨水偶爾被風颳到他的手背上。「這場仗——我陪您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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