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未婚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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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再看堂下眾人,轉身,深青色的袍袖划過一道冰冷的弧線,身影已消失在礪劍堂深處的陰影之中。

  大長老陸明遠等人也冷冷地瞥了水月三人一眼,尤其是看向蘇璃時,那目光如同看待一件不潔之物,隨即也紛紛離去。

  沉重的玄罡石門再次關閉,將礪劍堂內冰冷的劍意與沉重的壓力隔絕開來。

  但更沉重的寒意,卻籠罩在留下的三人身上。

  兩名面無表情的灰衣僕役出現在門口,躬身道:「三位貴客,請隨我等前往靜竹軒。」

  玉衡長老重重地哼了一聲,拄著重劍,步履蹣跚地當先走出礪劍堂。

  水月長老疲憊地嘆了口氣,攙扶住因強撐而搖搖欲墜的蘇璃。

  走出礪劍堂,刺目的陽光灑下,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

  蘇璃回頭望了一眼那高聳、冰冷、象徵著陸家無上權威的礪劍堂,又看向遠處陸辰消失的方向。

  那裡是陸家核心區域,亭台樓閣掩映在濃郁的靈氣之中,顯然與她們要去的「靜竹軒」天差地別。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染血的衣襟和袖中那片冰冷的蓮瓣,感受著眉心天罰印記隱隱傳來的刺痛,以及體內因陸淵審視而越發躁動的鳳凰之力。

  一股寒意,如同這初秋凜冽的山風,瞬間浸透了四肢百骸。

  靜竹軒的夜,靜得能聽見竹葉摩擦的簌簌聲,也靜得能聽見心在冰窖里沉浮的迴響。

  月光透過窗欞,吝嗇地灑下幾縷清輝,映照著簡陋的室內。

  蘇璃盤膝坐在冰冷的蒲團上,試圖運轉體內那點微薄的靈力,修復著肩頭那道被張狂劍氣撕裂的傷口。

  每一次靈力流轉,都如同鈍刀刮骨,牽扯著新傷舊痛。

  她下意識地撫上胸口,那裡貼身藏著青蓮的花瓣,冰冷的觸感提醒她依舊要提防聖教。

  突然,一陣刻意壓低、卻難掩興奮的議論聲,順著夜風從軒外不遠處的小徑飄了進來,是負責灑掃的陸家低級僕役。

  「……聽說了嗎?玄月宮的那位來了!」

  「誰?林仙子?」

  「除了她還能有誰!少主的未婚妻啊!剛被迎進『攬月閣』了!嘖嘖,那排場……」

  「真的?林仙子可是玄月宮聖女,冰肌玉骨,跟咱們少主簡直是天造地設!她肯定是聽說少主回來,特意趕來的!」

  「可不是嘛!這下好了,有林仙子在,少主一定能很快好起來!說不定還能想起以前的事呢……」

  「哎,你說住在靜竹軒那個…身上帶著邪氣的蘇姑娘,看著怪滲人的,少主修為受損會不會跟她有關?林仙子來了,估計她也……」

  「噓!小聲點!別惹麻煩!不過,林仙子來了,某些人怕是不好再賴著了吧……」

  聲音漸漸遠去,如同毒針,密密麻麻地扎進蘇璃的耳中,將她的心房扎的千瘡百孔。

  玄月宮聖女……林清漪……未婚妻……

  每一個字,聽入耳中都像冰塊一樣,冷意漸漸瀰漫全身。

  她從未想過曾和她有十世羈絆的他會插入另一個人。

  在他失憶的節骨眼上,他會接受被安排的未婚妻嗎?

  蘇璃覺的自己該信任他的,只是不知道為什麼自從天罰印記烙下後,她的情緒,特別是情感這塊更容易被影響。

  她是邪教聖女,和正道天然對立。

  天劍宗可以因為陸辰不去追查在意她的身份,陸家呢?

  下界最大的世家會容忍邪教聖女和陸辰這樣的天之驕子在一起嗎?

  特別是在知道陸家給他另外安排了一門婚事的時候,一股冰冷寒意緊緊拽住了她的心臟。

  她猛地閉上眼,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將所有的苦悶,胡思亂想,都化作一股近乎自虐的狠勁,更加瘋狂地催動靈力衝擊著傷處。

  劇痛讓她額角青筋跳動,冷汗涔涔,卻也讓那噬心的酸楚暫時麻木。

  翌日清晨,陽光似乎也格外偏愛陸家核心區域。

  聽濤小築臨水而建,靈氣氤氳,奇花異草點綴其間,精緻的亭台樓閣在晨光中泛著溫潤的光澤,與偏僻冷清的靜竹軒判若雲泥。

  蘇璃是被水月長老差遣,去看一下陸辰的情況如何了。


  卻被守門的護衛攔住。

  她只能繞了一段遠路,尋一處高地,遠遠地、偷偷地看一眼聽濤小築的方向,仿佛這樣就能離陸辰近一些。

  然而,當她轉過一片繁茂的靈植花圃時,腳步卻如同被釘住一般,僵在了原地。

  聽濤小築外的臨水迴廊上,幾道身影正沐浴在金色的晨光里。

  為首的女子,身著一襲月華般流瀉的銀白色廣袖長裙,裙擺處用同色絲線繡著繁複而清冷的玄月宮徽紋,行走間如水波蕩漾,不染塵埃。

  她身姿高挑窈窕,烏髮如瀑,僅用一支剔透的冰晶月簪松松挽起,幾縷髮絲垂落頰邊,更襯得她肌膚勝雪,瑩潤生輝。

  她的五官精緻得如同玉雕,鼻樑挺翹,唇色是自然的淡粉,一雙眸子尤其引人,清澈如寒潭映月,流轉間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俯瞰眾生的清冷與疏離。

  此人正是玄月宮聖女,林清漪。

  她正微微側身,對著身旁的陸辰說著什麼。

  陽光勾勒著她完美的側顏,那唇邊噙著一抹恰到好處的、溫柔而擔憂的笑意。

  她伸出一隻纖纖玉手,指尖似乎想拂去陸辰肩頭並不存在的塵埃,動作優雅而自然,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親昵。

  「辰哥哥,還記得玄月宮後山的『冷月寒潭』嗎?你曾說那裡的月光映在寒冰上,是天地間最純粹的景致。還有上次在流雲峰拜見玄清師祖,他老人家還誇讚你我……」

  她的聲音清越動聽,如同玉磬輕敲,刻意放緩的語調帶著一種能安撫人心的魔力,字字句句都在描繪著屬於「他們」的過往,試圖穿透陸辰記憶的濃霧。

  陸辰就站在她身側。他換了一身陸家為他準備的玄青色錦袍,玉帶束腰,更顯得身形挺拔如松。

  晨光落在他俊朗卻依舊帶著幾分茫然的側臉上。

  面對林清漪刻意的靠近和溫柔的話語,他並沒有明顯的抗拒動作,但那雙清澈的眸子裡,卻是一片空茫的疏離。

  他微微蹙著眉,似乎努力想從林清漪描繪的畫面中抓住些什麼,卻徒勞無功,反而流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自在。

  在陸辰身後幾步遠,站著幾位陸家的長老和管事,包括那位圓滑的陸明遠長老。

  他們臉上都帶著和煦甚至略帶恭維的笑意,看著眼前這對璧人,眼神中充滿了對「金童玉女」的讚許和對兩派強強聯姻的期許。

  這和諧的一幕,刺的蘇璃眼睛生疼。

  她站在花圃的陰影里,如同一個誤入華美畫卷的幽靈,顯的無關緊要,又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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