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不如,我們先禮後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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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牢的石壁里滲著寒氣。

  張揚在潮濕的稻草上輾轉反側,沈愈昨日描述的跗骨蛆啃噬骨髓的場景,在他腦中反覆上演。

  傷口處傳來的陣陣刺痛,似乎真的有無數細小的蟲子在鑽動。

  「癢……好癢!」

  他低聲嘶吼,身體不自覺扭動,試圖緩解那深入骨髓的奇癢。

  這精神折磨比任何酷刑都更折磨人。

  獄卒遠遠看著不敢靠近,也怕自己惹了那怪病。

  一夜過去後,張揚眼窩深陷。

  嘴唇乾裂,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精氣神。

  沈愈和郭昱再次來到地牢時,張揚幾乎是立刻就注意到了。

  「沈……沈主簿……」張揚的聲音沙啞不堪,帶著一絲哀求。

  沈愈停下腳步,隔著柵欄看著他。

  「如何?跗骨蛆的滋味,不好受吧?」

  張揚艱難地撐起身體,眼中滿是血絲,昨日的悍勇蕩然無存。

  「求你……救救我……」

  他每說一個字,都像用盡了全身力氣。

  岳白眉頭微動,看向沈愈。

  沈愈卻不急,慢條斯理開口道:「哦?想通了?早說不就免了這一夜的煎熬。快說誰指使你的,我便救你。」

  「指使之人……是常魁!他才是虎頭寨最大的寨主!」

  「常魁?他竟敢!」岳白大怒。

  沈愈走近幾步:「常魁為何要劫軍糧?而且你們虎頭寨雖是匪寇,但也不至於蠢到與朝廷大軍作對。」

  張揚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因為有人給了我們消息,常魁還許了重金。」

  張揚看向沈愈,眼神裡帶著乞求:「先救我……那蛆蟲……太可怕了……」

  沈愈微微一笑:「可以。不過,你要把所有事情都交代清楚。若有半句虛言,跗骨蛆重新發作,可就不是一夜能解決的了。」

  「我說!我都說!」張揚連連點頭,生怕沈愈反悔。

  沈愈示意獄卒打開牢門。

  他走進牢房,蹲下身,再次查看張揚的傷口。

  傷口周圍的皮膚確實有些紅腫發炎,但遠沒有他描述的那般恐怖。

  「將軍,可否借火把一用?」

  岳白示意郭昱遞過火把。

  沈愈接過火把,湊近傷口,又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些藥粉,均勻撒在傷口上。

  「忍著點。」

  藥粉接觸傷口,張揚發出一聲悶哼,身體緊繃。

  沈愈又取出一柄小巧的銀刀,在火上烤了烤,小心地刮去傷口周圍一些壞死的皮肉。

  整個過程,沈愈神情專注,動作熟練。

  岳白在一旁靜靜看著,心中對沈愈的醫術又多了幾分認知。

  片刻後,沈愈用乾淨的布條為張揚重新包紮好傷口。

  「好了,跗骨蛆暫時被我壓制住了。但若不徹底清除,還是會復發。」

  張揚感覺傷口處傳來一陣清涼。

  那股難耐的奇癢似乎真的減輕了不少。

  他長長舒了口氣,看沈愈的眼神如同看救命稻草。

  「現在可以說說,是誰給常魁傳遞的消息,又是誰許諾的重金了。」

  沈愈站起身道。

  張揚不敢再有隱瞞:「是陶隆。他是望北城富商陶家的二公子。」

  「陶隆?」

  岳白的聲音陡然提高。

  「他如何得知軍糧運輸的路線和時間?」

  軍糧運輸乃軍中機密,除了少數將領,外人根本無從知曉。

  張揚喘了口氣,繼續道:「因為朝廷軍餉虧空,早已解散了大半馬隊。這次的軍糧,是朝廷僱傭了王都威遠鏢局的馬隊護送的。這是陶家開的。」

  沈愈頓時明白了。

  「你說這個威遠鏢局是陶家的產業?」

  張揚點頭:「正是。陶隆便是通過鏢局內部的人,提前探知了運糧路線和時間,然後才聯繫的我們寨主常魁。」


  岳白臉色鐵青。

  軍餉虧空,鏢局護送,內鬼泄密。

  常魁竟然還監守自盜,成了虎頭寨的寨主!

  沈愈見岳白捏緊了拳頭,擔心她衝動,便道:「將軍,此事牽扯到陶家,非同小可。」

  陶家在望北城勢力盤根錯節,輕易動不得。

  岳白緊握雙拳指節發白。

  「好一個陶隆!他可認得我的劍!」

  她轉身大步走出地牢。

  沈愈跟了上去。

  郭昱押著張揚,也緊隨其後。

  回到軍機閣,岳白一拳砸在桌案上。

  「沈愈,你即可帶人去陶府!將那陶隆給我押來!」

  沈愈拱手道:「將軍,陶家在望北城經營多年,貿然上門拿人,恐怕會引起不必要的動盪。不如,我們先禮後兵。」

  「先禮後兵?」

  岳白蹙眉。

  「正是。」

  沈愈微微頷首。

  「我們以查驗軍糧失竊案為由,請陶隆來將軍府協助調查。他若心中無鬼,自然會來。若他推三阻四,便是心中有鬼,屆時再用強硬手段也不遲。」

  他頓了頓,繼續補充:「而且,我們現在只有張揚的一面之詞,還需要更確實的證據。去陶府,或許能找到些蛛絲馬跡。」

  岳白沉吟片刻。

  沈愈的提議,確實更為穩妥。

  「好,就依你所言。」她看向沈愈。

  「你帶一隊親兵,即刻前往陶府。記住,我要活的陶隆,更要他背後的真相!」

  沈愈領命:「屬下遵命。我馬上帶人過去查。」

  隨後,沈愈帶著郭昱以及一隊三十多人的親兵到了陶府門口。

  片刻,管家出來打量了兩人一眼,裡面嚇得跪在了地上。

  沈愈例行公事亮出腰牌。

  「將軍府辦案,要見你家老爺。」

  管家不敢怠慢,匆匆入內通報。

  不多時,陶隆屁顛屁顛跑了出來。

  「不知沈主簿深夜造訪有何要事?」

  「陶公,我們懷疑你與日前軍餉被劫一事有關,特來請你協助調查。」

  「冤枉啊!沈主簿,我……我一個開米鋪的,怎麼會跟劫軍餉一事有關?給我一萬個膽子也不敢啊!」

  沈愈並不急著給陶隆定罪。

  「陶公你別急,虎頭寨的副統領張揚他已經全部招了,說你跟此事有關。」

  陶隆的指尖微微一顫,袖中的手不自覺收緊。

  「虎頭寨的匪寇,他們的話如何能信?一群亡命之徒,為了活命,什麼胡話編不出來。」

  「張揚不僅招認了虎頭寨寨主常魁是幕後主使,還指認了你陶二公子便是與常魁接頭,泄露軍糧運輸路線之人。」

  沈愈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他還交代,你們利用了陶家旗下的威遠鏢局,探知了鏢隊的具體行進細節。」

  陶隆的臉色變白了,隨即又強自鎮定下來。

  「一派胡言!我根本不認識什麼常魁!威遠鏢局乃是正經生意,豈會參與此等勾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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