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可是,她值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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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遠處傳來孩童嬉鬧聲,一隻斷線的風箏斜斜掠過巷口,像極了當年柴房漏雨的那片夜空。

  無助,恐懼,卻再也尋不到一處可躲的角落。

  而權馨的背影早已融進暮色,仿佛從未轉身,也未曾施捨過一句憐憫。

  風箏線在風中繃斷的剎那,周阮終於想起自己也曾有過奔跑的力氣。

  可如今連低頭看一眼鞋尖的勇氣都沒有,仿佛腳踝生根,扎進青石板的裂縫。

  那些年施加於權馨身上的冷眼與譏諷,此刻化作千萬根細針,從頭頂刺入,貫穿脊骨。

  她開始懷疑,是否從始至終,被囚禁的都不是權馨,而是那個躲在陰影里、以踐踏他人光芒來確認自身存在的自己。

  暮色漸濃,巷口只剩空風穿行,像一場無人收殮的葬禮。

  行人匆匆而過,沒人上前問詢她為何站在這裡。

  就連那幾個警衛,對她的存在也視若無睹,仿佛她不過是巷口一尊年久失修的石像。

  他們依舊挺立在各自崗位上,目光平視前方,連眼角的餘光都不曾向她傾斜半分。

  風捲起地上的塵葉,貼著她的腳邊打旋,如同無聲的嘲弄。

  她終於明白,權馨給她的不是懲罰,而是揭露——將她長久以來賴以生存的虛妄權力一層層剝開,暴露出內里空洞的本質。

  她曾以為掌控與貶低是力量的象徵,卻在靜默的禁錮中看清,那不過是恐懼的化身,懼怕權馨的清醒,更懼怕自己被看穿的平庸。

  此刻,她不再是施害者,也不再是主宰,而是一個被剝去所有偽裝、赤裸暴露在春寒中的囚徒,連風都比她自由。

  就這樣過了大概兩個小時,周阮感覺自己的身體終於能動了。

  她踉蹌著往後退了幾步,整個人差點摔倒在地。

  她眼神空洞地望著權馨離開的方向,心中滿是怨恨與不甘。

  憑什麼權馨可以如此瀟灑地轉身,而自己卻要遭受這樣的屈辱?

  她緊緊地攥著拳頭,指甲再次陷入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流了下來,可她卻渾然不覺。

  她暗暗發誓,一定要讓權馨付出代價,一定要讓權馨為她今日所受的一切後悔。

  這時,一陣冷風吹過,吹得她打了個寒顫,也讓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她知道自己現在不能衝動,必須得想個辦法挽回局面。

  於是,她拖著沉重的步伐,緩緩地離開了這個讓她難堪的地方,心中盤算著下一步該怎麼做。

  後天,權馨會去嗎?

  周阮站在街角路燈的光暈下,眼淚竟然不受控制地滑落,滴在灰白的水泥地上,碎成斑駁的暗影。

  她抬手抹去,指尖沾著咸澀的濕意,才驚覺自己竟會為那個人流淚。

  不是憤怒,不是怨恨,而是一種近乎崩塌的悔悟——權馨一直在報復她,也不再懼怕她,更不會再當她是好朋友。

  這份漠視比任何懲罰都更徹底。

  可是,她值得嗎?

  值得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為她破例,低三下四嗎?

  可是,有什麼辦法啊。

  權馨就是這樣,沒有一點良心的一個人,卻勾著他們,不停對著她懺悔。

  街燈忽明忽暗,映著她扭曲的倒影,像一段被風撕碎的舊信。

  周阮終於明白,那場對峙里無人勝利,唯有真相如刃,割開二十年虛妄自尊的繭。

  後天,權馨會不會來,已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好像這世上,真正在乎她周阮的,根本就沒幾人。

  她出來的時間不算短,可沒人出來找她。

  很可笑的,是不是?

  周阮自嘲地笑了笑,聲音輕得幾乎被風吞沒........

  三天後的權家可謂是十分熱鬧的。

  周阮沒有計較無人去找她的尷尬,反而精心打扮出席權家聚會,笑意盈盈如常。

  她幫著趙玉華一直在廚房與廳堂間穿梭,端菜、倒茶、招呼著權家眾人,舉止得體,仿佛那夜的崩潰從未發生。

  她甚至主動提起權馨,語氣關切。


  「權馨怎麼還沒來?她明明答應了要過來的。」

  沒人注意到她眼底的暗涌,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抹笑是用指甲掐著掌心逼出來的。

  「管她幹啥?

  阿阮,今天是爸爸的生日,咱們一家人好好聚聚,她不來最好。」

  免得添堵。

  權國棟語氣里滿是對權馨的厭惡。

  周阮垂下眼,掩住眸底一閃而過的冷意,嘴角弧度卻未變。

  「大哥,你別那麼說小馨。

  小馨現在可是有身份的人,她不來,趙姨和權叔叔就不開心了。」

  權國棟冷哼一聲,滿臉不屑。

  「她不來,我們還能不過這個生日了?她以為她是誰?」

  周阮忙打圓場,「大哥,話不能這麼說,小馨她可能路上有事耽擱了。

  咱們再等等,說不定她馬上就到了。」

  趙玉華也說了兒子一句:「國棟,小馨是你親妹妹,你別對她有這麼大的成見。

  以後你們兄妹要好好相處,不要再給權馨臉色看。」

  等榨乾了她的利用價值,便一拍兩散,現在可不能撕破臉。

  權國紅垂著頭沉默不語。

  「二哥,餓了吧?

  快吃塊餅子墊墊。」

  周阮滿臉笑容,眼睛彎成了月牙,將一塊餅子遞給了權國紅。

  此時的周阮臉上帶著些許病氣,也少了少女該有的嬌媚與明艷,但羸弱中隱含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堅強,讓她多了一種令人心疼的柔韌。

  她將餅子輕輕遞到權國紅手中,指尖微涼,卻笑意溫軟。

  權國紅接過,卻沒有吃,只說了一句:「沒事,我不餓。」

  權國棟見狀,伸手拿過了權國紅面前的餅子咬了一口。

  「你不餓,我餓。」

  真是的,一回來就拉個驢臉,就像誰欠他錢似的。

  周阮沒應聲,只低頭整理著袖口,指尖微微發顫。

  二哥到底,還是在怪她啊。

  她心裡明白,那天若不是自己執意要走,或許結局會不一樣。

  可她不能等,也不敢等。

  靠山村那個吃人的地方,她一刻都不想待。

  看著周阮失落的神情,權國棟白了自家弟弟一眼,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副銀耳墜遞給了周阮。

  「聽說權馨弄丟了你的耳墜,給,這是大哥給你買的,你拿著。」

  周阮抬眼,怔怔望著那對銀耳墜,指尖停在半空,遲遲未接。

  耳墜款式普通,卻與她丟失的那對有七分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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