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9 宋江(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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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先生,那邊。」

  走出守拙齋,白浩然手指越過森然羅列的人林,指向敬慎巷口。

  一台平平無奇的黑色紅旗停在那邊。

  江老闆往那邊走。

  白浩然尾隨,直到來到車邊,送江老闆上車,他才停下,於車外靜候。

  「你怎麼來了。」

  此間無人,前面只坐著一個司機,想必是觀音座下心腹,所以江老闆可以放開一些。

  「我不能來?」

  蘭佩之眼望前方,面如平湖,不矜不伐,仿佛剛剛什麼都沒有做過。

  被對方拉了一把才得以體面離場的江老闆自然懷恩在心。

  他哪能不了解對方性格。

  十月初出生的人,屬於迴避型人格,簡單點說,就是嘴硬心軟,外冷內熱。

  嗯。

  受道姑妹妹耳濡目染,他真的學到了不少東西。

  「早知道你來,就和你一道了。」

  江辰感嘆,靠著仿皮座椅,姿態放鬆。

  「我們又不是一路人。」

  「呵。」

  聞言江辰同志情不自禁「冷笑」了下,壓根沒當回事。

  不是一路人?

  不是一路人剛剛為什麼要施以援手?

  為什麼不直接走人反而坐在車裡等他?

  不要看怎麼說,要看怎麼做,嘴巴會說謊,但身體不會。

  「你笑什麼?」

  雖然比起剛剛環境私密了許多,但畢竟還有一個司機在車裡,江老闆沒油腔滑調,轉移話題,「我和宋朝歌的賭局,你可不能缺席。」

  齊活。

  當年在拉斯維加斯那場對決,不也是他們三人。

  只不過那時候,身旁這位女子是坐在宋少身邊。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回頭望,命運的軌跡真是妙不可言。

  「我去幹什麼。」

  「觀戰啊。那是你的賭牌,你不怕我輸了?」

  「你輸不輸,和我在不在,有關係嗎。」

  「那可不是。」

  江辰表情鄭重,煞有其事,「賭博這玩意,氣勢很重要,從氣勢上壓倒對手,起碼贏了一半。」

  這話從玄學上有點道理,大老闆們進賭場,都愛帶明星名模,如果有血觀音陪坐助威,毫無疑問,絕對能鎮壓全場。

  「上次在拉斯維加斯,宋朝歌怎麼輸了?」

  最怕空氣突然的安靜。

  振振有詞的某人一時間啞口無言,沒想到對方對那場賭局也是記憶猶新。

  是啊。

  同樣有觀音菩薩的加持,當時宋少為什麼一敗塗地?

  因為他上了科技啊!

  蘭佩之不是宋朝歌,但是這個真相同樣不能講。

  男人,都會儘量在女人面前維持自己的高大形象!

  江辰又不自覺摸了摸鼻子,「上次,是因為你們屬性不合。」

  什麼意思?

  敢情和你就合了?

  手下在前面坐著,蘭佩之表現得很端莊,沒有情緒起伏,同樣默契的點到為止,平淡道:「我馬上就得走。」

  「啊?」

  江辰驚訝,「這麼著急?」

  接著他又道:「你來不會真的只是為了弔唁吧?」

  即使考慮到有司機的存在,江老闆的表述相當克制,但這句脫口而出的話還是暴露出破綻。

  不是來弔唁。

  難道是為了來逮你?

  蘭佩之偏頭,嗓音輕輕的,很傷人,「不然呢?」

  江老闆欲言又止。

  「我和她相識近十年,人走了,我難道不該來送一送?」

  「你和何大小姐認識?」

  江辰意外。


  「很奇怪嗎?」

  江辰啞然。

  ——著想了。

  都是這個時代出類拔萃的女性,有來往交情不是很正常。

  同時。

  江辰忽而又有些慚愧。

  到現在還在絡繹不絕趕到的賓客,幾乎都另有所圖,唯獨,她,如此純粹。

  是啊。

  來參加葬禮,不是為了送靈,還應該是為了什麼?

  「能有你這樣的真心朋友,何大小姐泉下有靈,應該很是欣慰。」

  至於說上次的賭牌,難聽說是搶,可實際上呢?

  完全是公平競爭。

  這種層次的友誼,不要以普通人的思維去理解。

  再者。

  就算沒有他和蘭佩之,難道何家就能保下賭牌嗎?

  如果落到宋朝歌手裡,何家的處境絕對要比現在慘。

  「真不來?」

  江辰不死心,暗戳戳威逼利誘,「那我如果輸了你可別怪我。」

  「輸贏是你的事。賭牌得還我。」

  什麼意思?

  輸了賭牌就沒了啊,還怎麼還?

  「我儘量。假如輸了,你自己去找那個姓仲的要吧。」

  瞧出對方心意已決,江老闆沒有依依不捨,展現出男人應有的霸氣,作勢要推車門。

  結果蘭佩之叫住了他。

  「不打個招呼?」

  江辰回頭,眼神惘然,「什麼?」

  「你好。」

  駕駛座傳來……問候。

  清麗如霜的蘭佩之這個時候表情微微變幻,唇角不受控掀起,旋即又很快壓住。

  江老闆皺眉,下意識重新看向前方駕駛座。

  ——女的?

  沒錯。

  毫無存在感的司機是位女士,因為戴著帽子,再加上,江老闆壓根就沒留意,所以沒看出來。

  是女的並不值得驚奇。

  蘭佩之就是女的嘛。

  可「你好」是什麼意思?

  江老闆若有所覺,擡眼,看向後視鏡,與對方的視線撞上。

  「——是你?」

  江老闆瞳孔倏然放大。

  後視鏡里,那張臉蛋好像又黑了兩分,眉目還是那麼的英挺銳利,表情還是那麼的生人勿近。

  當然。

  漂亮還是依舊漂亮的。

  「好久不見。」

  從剛剛的「你好」到現在的「好久不見」,只說了兩句話,兩句都是這麼的刻板俗套,和應付似的。

  不過。

  也的確是好久不見了。

  江老闆張了張嘴,僵硬臉龐解凍,露出笑容,「沒想到是柳小姐。」

  不是忘了對方的級別。

  瞅瞅人家的打扮,典型的微服私訪。

  工作的時候,才應該稱職務。

  知道方才為什麼蘭會長一入場,全場行注目禮吧。

  東海商會會長,只是人家的頭銜之一。

  大校開車。

  何等的彪炳?

  「王上校呢?還好嗎?」

  好了。

  俗是會傳染的。

  江老闆也被影響,生澀得像個大學生。

  「軍事機密,無可奉告。」

  「……」

  「……」

  江老闆亞麻呆住。

  同坐後排的蘭佩之則是偏頭,看向窗外。

  「不好意思。」

  幾次三番欲言又止的江老闆最後還是選擇賠禮道歉。

  「得走了。」


  半步將軍的柳姓女人看著後視鏡,這次顯然不是對江老闆說的,江老闆也明白不是對自己說的,所以他清楚,自己該下車了。

  看來人家不是故意不去給他助威,是真的有事。

  「一路順風。」

  江老闆簡潔道,人家都說軍事機密了,還打聽什麼?

  他利索的推門下車,而後關上車門,衝車里揮手。

  紅旗啟動。

  「江先生,蘭小姐走了?」

  白浩然詫異目送。

  「嗯。」

  江老闆深沉的點頭。

  「蘭小姐來了就走?是有什麼要事嗎?」

  「噓。軍事機密。」

  「……」

  ————

  號令江湖,靠的肯定不止是暴力。

  蘭佩之看著外後視鏡里,站在巷口的某人漸漸模糊。

  便裝大校開車。

  不愧是大校。

  車開的相當穩當,假如去應聘司機,月薪保底八千起步。

  「可以多待一天。」

  雖然是軍人,但也不是完全不懂變通。

  「那你不會為難嗎。」

  「蘭小姐只是義務,沒有責任。」

  其實從說話就完全可以分辨,這位柳大校乾脆利落的說話習慣透露出獨屬於軍人的簡潔高效,絕不會多加半句廢話。

  「那你也一起,去賭場玩一玩?」

  蘭佩之道。

  「我不去。」

  蘭佩之終於不再壓抑,唇角微翹,「應該沒有問題,你又不上桌。陪同而已。」

  假如真的能把這位也給哄騙去,這兩位往江老闆身邊一左一右一坐。

  宋少?

  還是叫小宋子吧。

  還賭個幾把。

  鬥志都沒了。

  不過這般年紀能到這個級別,不提實力,意志那絕對比鈦合金還要堅定。

  「不感興趣。」

  未來肯定得肩膀扛星的女人不受蠱惑。

  「宋朝歌也在。」

  蘭佩之繼續加碼。

  雖然剛才沒進靈堂,在車裡等著,可裡面什麼局面,或者說濠江什麼局面,幾乎打破紀錄的女人哪能不清楚。

  而且剛剛她雖然沒吭聲,但耳朵沒堵上,後排兩位的交流聽得明明白白。

  「他們兩個還在斗嗎。」

  「說不定這一局就能分出勝負了。」

  蘭佩之還在引誘。

  可是人家是真的不感興趣。

  軍人,眼裡裝得是家國天下,萬里河山,江老闆和宋少的爭鬥,在人家眼裡,恐怕等同於小孩兒打架,無聊,幼稚……

  「如果能分勝負,賭局也不會在這裡。」

  看。

  人家雖然置身事外,但是關於江老闆和宋少之間的恩怨情仇,心裡門清。

  蘭佩之不置可否,毫無徵兆的突然問道:「你喜歡他這樣的人,還是宋朝歌那樣的人?」

  這裡的喜歡,肯定只是「欣賞」的意思。

  「都不喜歡。」

  柳桑榆快人快語,直截了當,一點面子都不給神州頗具代表性的兩位新一代人傑留。

  不對。

  好像不止是不給江老闆和宋少面子。

  明擺著和江老闆私交不錯的蘭佩之面無端倪,饒有興致的繼續問道:「為什麼。」

  「因為這個江辰總是裝模作樣。」

  耿直。

  卻也公正!

  可以確定,這位攏共和江老闆也就見過幾次面的女大校絕對不會帶任何主觀色彩。

  「那宋朝歌呢?」

  蘭佩之……沒笑,話說這不也是裝模作樣?


  「更虛偽。」

  好吧。

  幸虧江老闆沒聽到,假如聽到,聽到這肯定也釋然了。

  沒有誰能夠做到被所有人喜歡。

  就算RMB都不行。

  假如把幾箱mney扔在這位女大校面前,她也會緊鎖蛾眉,罵為什麼扔翔。

  所以被惡評沒關係,比某些人強就行。

  「那你喜歡什麼樣的人。」

  這不是打趣了,蘭佩之的語氣里蘊藉著一絲罕有的好奇。

  不出意外,果然沒得到回應。

  「他們兩個,已經算是當代很優秀的了。」

  這才是公道話啊。

  為什麼宋少心甘情願的稱呼蘭姨,是有原因的。

  「優秀嗎?他們兩個放在一起,我只用十秒。」

  「……」

  蘭佩之終於忍不住,噗嗤笑出聲,剎那間蕩漾的風情,簡直驚心動魄,可惜沒有男同志有有這個福分瞧見。

  男性有直男。

  女性自然也有直女。

  「你的意思,打得過你,才叫優秀?」

  柳桑榆不答。

  雖然同樣作為武力派的代表,但在對方如此絕對的觀念前,蘭佩之還是搖了搖頭。

  「如果按照你這樣的標準,軍中能打贏你的屈指可數,那麼等於說,優秀的軍人屈指可數?」

  論口才,柳大校顯然也不是對手,看了眼後視鏡,「我不是這個意思。」

  當然知道她不是這個意思,所以才偷換概念嘛。

  蘭佩之弧度輕漾,「武力可以成為標準,但是不能成為唯一的標準,軍人保家衛國,需要強健的體魄,非凡的身手,勇猛的氣力,但是常人不需要。畢竟現在法規嚴厲,一巴掌一萬。」

  「……」

  竟然這都沒笑。

  其定力可見一斑。

  「所以需要你幫我們多培養優秀的軍人。」

  柳桑榆轉移話題,或者說言歸正傳。

  她弟叫姨,她卻沒這麼稱呼,不知道為什麼,可能是因為對方年紀不比她大多少?

  林沖號稱八十萬禁軍教頭,那是吹牛逼,聽起來聽著像大軍區總教練,其實按照當時北宋制度,只是個無品無權、只教槍棒的普通軍吏,連低級軍官都算不上。

  八十萬禁軍教頭,是省略的說法,準確點,是八十萬禁軍教頭之一,並且林沖只教槍棒,同類教頭有約270個,上面還有30個都教頭。

  而蘭佩之……

  當然也是沒品沒級。

  可是要讓一個大校、並且是打破記錄的大校親自來請,什麼含金量,可想而知。

  「我只是一個女人,沒有這麼大的能耐。」

  柳桑榆臉色出現到現在為止最顯著的波動,看了眼後視鏡里,目無焦距,不知道在想什麼的……「女人」。

  蘭佩之像是注意到有人在觀察自己,焦距恢復,看向後視鏡,淡淡一笑。

  柳桑榆收回目光,「要待一天嗎。」

  「算了。」

  女人,也得有家國情懷。

  雖然多待一天,應該會很有意思。

  人家評價哪有問題,為了一隻鵪鶉,居然還聯起手來,不是偽君子是什麼。

  還真是冥冥註定?

  兩人合體會變成什麼?

  宋江啊。

  「我年紀大了,以後,另請高明吧。」

  紅旗頓挫了下,而後繼續四平八穩朝機場行駛。

  (還有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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