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1章 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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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喝了酒,只能安排車來接。

  武廣江是被扶上車的。

  明明今天喝的只是啤酒,反倒像比昨天醉意更深。

  街道車水馬龍。

  夜空星河流淌。

  「你們明天就不用來了。」

  豪華的商務車內,武聖江辰與蘭母相對而坐,武廣江則歪著腦袋睡了過去,甚至都打起了呼嚕。

  「媽,我送你去機場。」

  蘭母搖頭,「聽媽的。」

  蘭母應該是不想徒增離別的傷感。

  「那我明天派人來送伯母伯父。」

  江辰善解人意的開口。

  蘭母微笑,趁丈夫睡著,才說道:「小江,讓你受委屈了。」

  武聖立馬不甘寂寞的插話進來,睨呼呼大睡的武廣江。

  「這傢伙不分青紅皂白,覺得是江辰哥和姐聯手下的圈套,完全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蘭母笑容攙雜無奈,「我說的不是你爸。」

  不是武廣江?

  ——那指的只能是,老姐了。

  武聖迅速閉上了嘴巴。

  江辰露出笑容,那是一個溫良恭儉,他注視蘭母,反問。

  「伯母覺得委屈嗎。」

  蘭母微怔,直直的看著江辰,繼而會心一笑。

  隨即,她攥著如同枯樹皮的手指:

  「紅紅出生在我們這個家庭,是她的不幸,好在上天沒有對她太不公平。」

  武聖沉默,微微垂下頭。

  「如果照伯母這麼說,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有理由抱怨自己的原生家庭。就像伯母伯父這次來東海,也遇到了不開心的事兒,但好的壞的,不也都是風景。」

  蘭母凝視著他,半晌沒有說話。

  江辰輕聲道:「佩之其實早就走出來了。父母在,對於子女而言,就是一種精神寄託,也是無窮的動力源泉,不管距離多遠。伯父伯母好好保重身體,就是對她最好的補償。」

  江辰嘴角上揚,「武聖都已經十五歲了,伯母又何必再畫地為牢。」

  車廂重新恢復安靜,奢華的性能將不夜城的浮躁與喧囂最大程度隔絕。

  「小江,我把紅紅託付給你了。」

  良久才出聲的蘭母像是放下了一樁累於心頭多年的心事。

  江辰微微苦笑,很好,喝了酒卻沒吹牛,反而比剛才在江灘邊更為清醒。

  「伯母,我還是那句話,我盡力而為。」

  「對自己這麼沒信心?」

  江辰哂然一笑,避而不答,眼神里寫滿了誠懇與真摯。

  「不管我和佩之最後的結果如何,我都很高興認識伯母和伯父。」

  最怕突如其來的煽情。

  如果不是深知內情,認識姝蕊姐,並且住在同一屋檐下,武聖此時應該相當感動。

  學不完。

  根本學不完。

  不過他也相信。

  江辰哥並不是演戲。

  他對待父母的態度有目共睹。

  蘭母張嘴,想說什麼卻沒說。

  他們的力量有限,沒辦法給對方提供任何幫助,兩個孩子未來的路,需要兩個孩子自己去走。

  「我們也是。」

  蘭母緩緩點頭。

  當感覺到車開始降速,有停下來的趨勢,武聖偏頭看向車窗外。

  燈火通明的恢宏酒店擠入視野。

  東方星樞。

  他心頭一跳。

  「哥,是不是來錯地方了?」

  武聖趕忙提醒。

  這可是老姐的產業了。

  老姐今天不知為何,一天沒露面,怎麼最後還「自投羅網」了?

  江老闆神情自若,顯然並不是無心之失,在他的默許下,車在酒店大門口停下。


  門童拉開車門。

  武廣江同志睡得相當的香,絲毫沒有醒來的跡象。

  江辰下車,要攙扶,只聽到:「我來吧。」

  帥氣的臉龐被無可奈何覆蓋,武聖下車,先是把武廣江座椅上強行扶起來,而後在蘭母的幫助下,彎腰、沉身,將沒被他當過老子的男人背在了背上。

  「行不行?」

  江辰站在車邊問。

  武聖抱著武廣江的雙腿,把背上的男人往上抻了抻,不屑的笑道:「我可以爬上去信不?」

  江辰點頭,「三十六樓,我們在上面等你,伯母,走吧。」

  武聖臉色一黑。

  蘭母笑,在旁邊看著,擔心兒子扛不住。

  可十五歲的少年,已經能夠扛起一些東西了。

  武聖背著人事不省的武廣江,不緊不慢的走進酒店,不顧旁人的打量,腳步沉穩。

  當真沒有讓江辰幫忙,他獨力將人背到了房間,肯定了,坐的電梯。

  「這傢伙怎麼這麼幸福?」

  將武廣江摔在床上,看著他滾了半圈依舊睡得和豬一樣,武聖解開衣領,忍不住發表感慨。

  蘭母給他脫衣服,脫鞋子。

  武聖深深嘆了口氣,和江老闆離開臥室。

  「哥,什麼情況?我姐是不是『出差』去了?」

  完全不符合常理。

  昨天在和平飯店吃飯,老姐都能神兵天降,武聖不相信今天老姐追蹤不到他們的行蹤。

  更何況現在又來到了老姐的地盤上。

  他懷疑老姐是不是不在東海了。

  「你希望她出現嗎。」

  「不——」

  武聖搖頭如撥浪鼓。

  老姐這會要是出現,那可就真的既分勝負也決生死了,不存在調和的可能性。

  「要不你今晚就在這睡?」

  江辰轉移話題。

  武聖下意識點頭,而後又停住,「要是我姐待會殺過來怎麼辦?哥,我比不上你,我遭不住啊。」

  「你今天是壽星,壽星最大。」

  武聖啼笑皆非。

  「我是皇帝都沒用——」

  不。

  皇帝還是有用的。

  如果某人能夠拿到傳國玉璽,頃刻間就能顛倒乾坤,重塑人皇位格,比肩鴻鈞盤古,區區觀音,只有俯首稱臣的份。

  屆時。

  就該他解開皮帶了。

  「你自己考慮。」

  武聖猶豫、掙扎。

  幾分鐘後,蘭母輕手輕腳的走了出來,小心的把臥室門給帶上。

  「不早了,你們也回去休息吧。」

  「媽,要不今晚我就睡這兒吧,我們聊會天。」

  蘭母也有些意動,何嘗又不想和兒子多待一會,可最後還是搖了搖頭。

  「你爸晚上還需要人照顧。」

  「甭管他。只是一點啤酒而已,大不了就是吐。」

  蘭母笑了笑。

  「回去吧,這兩天你也挺累,好好休息,是不是馬上就要上學了?」

  武聖抿了抿嘴,「那明天……」

  「不用來。小江不是派人送我們嗎,沒什麼好擔心的。」

  「那就不打擾伯母了,早點休息。」

  「嗯,路上注意安全。」

  武聖依依不捨,可離別是人生的常態,當來到走廊上時,武聖還一步三回頭。

  「以後還離家出走不?」

  江辰調侃。

  武聖啞然,繼而苦笑,終於捨得從那扇房門收回目光。

  「我現在終於明白,永文哥為什麼會選擇回村子裡了。」

  雖然永文哥和老姐兩小無猜,但他知道,江辰哥不會介意。

  「哥,我的禮物呢?」


  按下樓梯,武聖抓緊時間道,要是過了十二點。他生日可就過了。

  「我給你的禮物還不夠大?

  江辰愕然。

  「在哪?」

  武聖故作顧盼之姿。

  「你爸媽不就是最大的禮物?」

  「一碼歸一碼,我指的是物質上的。」

  武聖搓著手指,雖然學不完,但多少學到了一些。

  江老闆不接受勒索,站在電梯口等待,「你怎麼不找你姐去要?」

  這裡的「姐」,指的肯定是他親姐。

  武聖置若罔聞,不理會對方的含沙射影。

  「要不這樣,你替我把事給扛了,我們就兩清了。」

  兩清?

  「我欠你的嗎。」

  江辰失笑,正巧「叮」的一聲電梯門打開,兩人先後走了進去。

  武聖按下一樓,繼續叨叨:「哥,你這話就不對了,長兄如父……」

  「長兄如父……你對你爹什麼態度,我又不是沒看到。」

  武聖噎住。

  以他這種道行,想要綁架江老闆,還是太嫩了。

  「你想要什麼。」

  江老闆終究是講人情味的。

  「雲兮姐那邊你幫我搞定。」

  武聖立即道。

  江老闆頓時陷入沉默,好不容易暫時忘掉,這不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嗎。

  「哥,這個事情對你來說一點不難吧?你畢竟是雲兮姐的老闆。」

  站在老闆的身份,的確不難。

  不管再怎麼大腕,藝人也絕對是不敢給老闆使臉色的,可要是產生了私情,那情況就不一樣了。

  當然了。

  要是冷血無情,那也沒影響,關鍵江老闆是那種「公私分明」的人嗎?

  武聖這個生日願望,不算刁難,可卻無意戳中了江老闆的痛點。讓他去當調解員,他自己都還不知道該如何自保呢。

  「哥,要不這樣,我也不難為你,要不抽個時間,你陪我一起去和雲兮姐解釋,我只是想給我媽買件禮物,所以才心急了些,我也根本不知道那邊是誰……」

  等一下。

  江辰忽然發現,不能讓這小子去胡說八道,要是把蘭父蘭母給扯出來,事情恐怕只會更加棘手。

  「行了。我來處理。」

  沒辦法。

  不抗也得扛。

  武聖如釋重負,立即喜上眉梢,撞了下江辰,「哥,仗義!」

  言罷,他隨即掏手機看了眼時間。

  「還不到九點。哥,要不回去你直接去找雲兮姐吧,早點把誤會解除。」

  你認為是誤會。

  人家不一定也這麼認為。

  「她現在正在氣頭上,你現在就去,不是往槍口上撞?遇到任何問題都不要著急,人緩則安,事緩則圓。」

  「嗯哥,你自己看著辦就好。」

  江辰胸口發堵。

  「叮。」

  他快步走出電梯。

  江老闆和武聖剛剛走出酒店。

  其實也不低的百米高空上。

  「叮咚、叮咚、叮咚……」

  蘭母打開門,看見走廊上的女兒,並沒有意外,只是稍許尷尬。

  「紅紅。」

  早就應該露面的血觀音走進房間。

  武聖這小子還是機靈的,要是真堅持留下來,那就得被逮個正著,生死難料了。

  「啪嗒。」

  蘭母緩慢的關上門。

  「你爸喝醉了,小江他們剛走。」

  蘭佩之一言不表。

  「媽已經說服聖兒和小江了,明天我們就回去。紅紅,你不要生小江的氣。」

  「需要我派人送你們嗎。」


  蘭佩之開口,不見喜怒,面無表情,論氣韻,完全不輸那尊被評為全球最美面孔的東方維納斯啊。

  而且要知道。

  她都年過三十了。

  「小江說……他派人送。」

  蘭佩之點了點頭,依舊水波不興,「休息吧。」

  聊了兩句,她竟然就打算轉身離開。

  「紅紅。」

  蘭母脫口而出,將女兒叫住,「小江那孩子,真的不錯。即使年紀小了些,但卻非常成熟。媽不是要干涉你什麼,媽只是想告訴你,某些人能夠遇上,是一種難得的緣分。媽也知道,其實你心裡什麼都明白,但就算是女孩子,也需要學會表達,生活不是唱戲,憋在心裡,別人是很難聽見的。」

  女兒為什麼現在才出現?

  兒子和小江前腳剛走,真的如此湊巧?

  明明就是不想與小江起衝突而已。

  她一個見識淺薄的農村婦女都看得出來。

  那個年輕男人,在女兒心裡,分明有著與眾不同的地位。要不是發覺出女兒的心意,在車裡她哪裡會越俎代庖說出那樣的言論。

  「女孩子,也要溫柔一些。」

  蘭母聲音忽而放低。

  「什麼叫作。」

  「溫柔?」

  過了會,蘭佩之開口。

  蘭母微愣。

  「休息吧。」

  蘭母怔怔的望著女兒從身前經過,打開門,走了出去。

  春秋華府。

  果然沒有在裴雲兮的豪宅前停下,直接開到家門口。

  江辰和武聖下車,進屋的時候,端木琉璃還在看電視。

  「有你的禮物。」

  說話的時候,絕色道姑依然目不轉睛盯著熒幕。

  「誰的禮物?」

  兩位男性都走了過來,往道姑面前的茶几上一瞧。

  他們發現了什麼?

  發現了兩個一模一樣的高檔包裝袋。

  Hermès

  武聖眼神閃動,緩慢上前,彎下腰,拿起其中一個,打開。

  鱷魚皮皮帶。

  與昨天花三萬大洋在商場裡買的同款。

  武聖走神,而後下意識看了眼後邊神色莫名的某人,接著收回目光,手又慢慢伸向了第二個包裝袋。

  不出意外。

  裡面還是一條皮帶。

  同樣的鱷魚皮。

  準確來說。

  就是同款。

  只不過賣相很差,皮質多處裂開。

  武聖臉皮抽搐,瞬間意識到哪條是自己的生日禮物。

  「哥,給。」

  他轉身,遞出那條破破爛爛的皮帶。

  什麼叫溫柔?

  對於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定義。

  為了避免衝突,一天不露面。

  算不算溫柔?

  即使一天不能出現,卻仍舊在弟弟生日這天的尾聲,把禮物送到,又算不算溫柔?

  江辰接過這條似曾相識的皮帶,不覺得屈辱。

  蘭母一個農村婦女都能看出的事情,他能看不出?

  秦始皇早他千年出生,是王不見王嗎?

  對方一天沒有露面,是避他鋒芒嗎?

  所以接過裂痕斑斑的皮帶時,他輕輕嘆了口氣。

  女孩子。

  這麼要面子幹什麼。(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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