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去你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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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小姐,這是您要的資料。」

  南希借著整理文件的動作,將最上層那份印著燙金暗紋的文件夾悄然抽離,握在自己手中,藏在背後,恭敬地將剩下的文件遞給陶意。

  春寒料峭的風掠過枝頭新芽,捲起她鬢邊碎發,露出額角細密的汗珠。

  她以為自己的小動作做得很完美,但陶意又不是傻子。

  這條路上一共就只有她們兩個人,她就算沒有直視南希,眼底的餘光也能瞥見她做了什麼。

  陶意漫不經心地偏過頭,僅僅一個眼神,便將年輕掌權者氣勢霸氣顯露出來。

  她突然輕笑一聲,羊皮手套叩在鎏金欄杆發出脆響:「孟氏集團的員工,從什麼時候開始,連一份文件都要對總裁藏著掖著?」

  儘管孟女士現在還沒有正式宣布她任命孟氏集團總裁職位,但孟氏上上下下,所有人,都知道,她陶意成為孟氏集團總裁,這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就連她自己,都已經從抗拒,變得像現在這樣,慢慢接受了這個新身份、新工作。

  南希背後的手驟然收緊,將文件死死攥在手裡,手腕不自然繃直。

  她的心跳跳得劇烈,緊張間,喉嚨連吞咽的動作都帶著幾分僵硬。

  道路兩旁的風吹過即將長出新芽的樹木,吹亂她鬢角的碎發,清晰看見她額間的薄汗。

  在這個人人都要穿大衣的季節,南希在陶意面前,因為過於緊張,甚至出了冷汗,足以見得她的慌亂。

  「大小姐說笑了......」南希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這份文件......這份文件,和集團沒有什麼關係,您不看也無所謂的。」

  「分明就是在撒謊!」她的話音剛落,陶意已經大步跨到她的面前,高跟鞋踩在地面,發出「咚咚」的清脆聲響。

  南希本能地後退了幾步。

  陶意瞬間繞到她的身後,伸手捏住她攥著文件的手腕,力道恰好,精準按在她的麻筋上。

  南希吃痛,手不受控制地鬆開,黑金色文件夾立即掉落。

  快要掉落在地上時,陶意眼疾手快,抓住了那份文件。

  封面上有好幾個字,但陶意一眼就抓住了重點——景松。

  孟氏要和景松合作?

  看南希的樣子,她是準備將這些文件帶給孟女士的,那也就說明,孟女士對此事完全知情。

  孟女士完全是被景鬆氣到住院了,按照她的性格,出院以後,不讓景松傾家蕩產就算她心慈手軟,怎麼還會和他合作?

  其中一定有什麼隱情。

  陶意輕輕摩挲著文件封面,景松兩個字,像是淬了毒的兵刃,狠狠刺痛著她的心臟。

  「大小姐......」南希的聲音幾乎是從喉嚨間擠出來的一樣,像是被扼住喉嚨的飛鳥。

  太太交代過,有關景松的事情,不必對陶意提起。

  有關他的合作文件,也要直接越過陶意,送到她這裡。

  現在,很顯然,南希把事情搞砸了。

  她跟在孟女士身邊很多年,把事情辦砸的次數屈指可數。

  現在,她完全想不到如果太太知道了以後,會怎麼懲罰她。

  僅僅只是扣工資的話,對她來說倒是不痛不癢的懲罰。她就害怕,太太會狠下心,直接開除她......畢竟,凡是涉及大小姐的事情,太太從來不含糊。

  南希並沒有換工作的打算......

  冷風吹動陶意的大衣衣擺,掠過她的臉龐,留下陣陣冷意。

  陶意清晰聽到骨頭吱吱作響的聲音,是她握緊了拳頭。

  她還沒去找景松算帳,他怎麼好意思和孟氏談合作。

  就他,和孟氏合作?

  他配嗎?

  「我媽那邊,是什麼打算?」陶意看著南希,問道,「你如實告訴我,我可以把文件還給你,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南希不敢抬頭看陶意那雙含著冷意的眼睛。

  「太太她......」南希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儼然沒了平時囂張跋扈的氣勢,「大小姐,雖然我也不清楚太太到底怎麼想的。但是太太這麼做都是為了您,她肯定有自己的安排,所以還是請您多給太太一些信任。」


  信任......她和孟女士之間嗎?

  好陌生的詞彙。

  「如果我執意要拿走呢?」陶意問。

  「那這份文件在您的手裡,也不過是幾張廢紙,發揮不出它最大的價值。」

  南希還沒開口,遠遠的,陶意就看到南希的雙胞胎姐姐Cindy跑了過來。

  她一邊跑,一邊說,「大小姐,我勸您還是不要感情用事,不要毀掉太太的心血。」

  「感情用事?」陶意冷哧。

  她就是因為不感情用事,才知道孟氏不能和景松合作。

  和景松這種人合作,最後只會輸得很難看。

  「陶意,遇到什麼棘手的事了嗎?」

  楊斯年在車裡等了陶意好一會兒,遲遲沒有見她回來,有些擔心,便趕了過來。

  陶意眼底的冷意,在楊斯年出現的一瞬間,化為一抹暖意。

  「哦,沒......」她發現,自己已經習慣對楊斯年說沒事了。

  但這似乎是不對的。

  畢竟她們昨天才約定好,兩人之間不要有秘密,關係要更進一步。

  於是,陶意將那句即將說出口的「沒事」咽回肚子裡,側過頭,對楊斯年說,「一會兒回車上我再跟你說。你先幫我把這些文件抱回車裡,我和她們說兩句話就來,很快。辛苦了。」

  「好。」楊斯年聽話地將陶意剛才放在地上的那摞文件抱起,又朝車子的方向走了過去。

  陶意將手中的那份黑金文件還給Cindy,開口準備結束這個話題:「拿回去吧,在我媽媽面前,我會裝作什麼都不知道。我想知道什麼事情,你們即便不說,我自己去查也可以查到,只不過是時間早晚的事。你們有你們做事的風格,同樣,我也有我的原則。」

  景松,不僅不能跟孟氏合作,還堅決不能在京市繼續發展下去。

  她絕不允許。

  陶意的話說完,便立即轉身離去,只留給Cindy和南希一個瀟灑的背影。

  引擎發動,楊斯年開車來到陶意面前,接上她,開車行駛出這段路。

  陶意靠在副駕駛的座椅上,閉上眼睛,思緒紛亂。

  她在想,要和楊斯年從哪裡開始說起。

  最終,她緩緩睜開眼睛,看向後視鏡時,恰好對上楊斯年的視線。

  他同樣在看她,是因為擔心她嗎?

  楊斯年的眼神實在是很溫柔,陶意與他對視了一會兒,就已經微微紅了臉。

  她聲音很小地問身邊的人:「你今天,能不去上班嗎?」

  楊斯年的反應很奇妙,先是有些疑惑,但他並沒有將心裡的疑惑問出來。

  隨後,他很快點頭答應道:「好啊。那你想我陪你做什麼?」

  「去你家,可以嗎?」

  陶意想要暫時離開這裡。

  ......

  車子駛入海淀區,高樓大廈的玻璃已經反射起午後的陽光,在車窗上投下流動的光斑。

  陶意一直沒說話,只是望著窗外被陽光曬得正好的街景,指尖無意識地微微曲起,心裡油然而生一種想要牽楊斯年手的衝動。

  但她還是抑制住了。

  畢竟楊斯年現在在開車,還是不要打擾他比較好。

  不然到時候一屍兩命,就非常不值當了。

  楊斯年從後視鏡里看了她好幾次,見她眉心始終蹙著,便刻意放慢了車速,將車載音響的音量調低——裡面正放著她之前隨口提過喜歡的鋼琴曲。

  「到了。」楊斯年將車停進地下車庫,解安全帶的動作頓了頓,「要牽手嗎?」

  陶意心裡大為震驚——楊斯年是有讀心術嗎?他怎麼總是知道她在想什麼?

  「你剛才......一直盯著我的方向盤看,我猜,你應該不是想看方向盤,而是在看方向盤上的手。」

  陶意自己也許沒注意到,她剛才的目光真的很熾熱,楊斯年想不注意都做不到。

  他輕笑一聲,繼續說:「既然一直盯著我的手看,那應該不只是想看我的手是不是很好看。我猜,你想和我牽手。如果猜錯了,也沒關係,我也想牽一會兒你的手,所以這位女士,可以和我牽手嗎?」


  陶意會心一笑:「好啊。」

  她和楊斯年就這樣牽著手上樓,進入家裡。

  楊斯年家裡和她上次來沒什麼很大的區別,依舊是古色古香,乾淨整潔。

  陶意換了雙軟底拖鞋踩在地板上,目光無意識掠過博古架上的青瓷筆洗。

  楊斯年將孟氏的文件放在茶几上,轉身時恰好看見她指尖蹭過紅木家具的雕花,指節泛著點不自然的白。

  「在想剛才的事?」他遞過一杯溫熱的水,示意讓她暖一暖身體。

  陶意接過他手中的水杯,輕聲道了謝。

  隨後,她緩緩嘆了口氣,說道:「我媽媽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告訴我,做生意就像下圍棋,要讓對手看見想吃的棋子,才能引他走進死局。但現在......」

  儘管對孟女士有諸多不信任,但她還是認為,孟女士這樣做,是一種以身入局,引誘對方上鉤的策略。

  只是這樣的策略,用在景松這種小人身上,未免有些太小題大做了。

  提及景松,陶意又看了看楊斯年,眼神認真起來:「你想要聽一聽我和他的故事嗎?」

  她甚至沒有明確說明是誰,只是說了句他,楊斯年便立即猜到了她接下來要說的人,是誰。

  是一個......陶意喜歡了很多年的人,同時也是一個讓他嫉妒了很多年的人。

  他嫉妒那個人,可以在屬於陶意的風光領獎台上,搶走陶意的高光時刻,上演一出看似深情的過生日加求婚戲碼。

  他更嫉妒陶意那個時候,竟然會認為那個人只是這樣做,她就已經感到很幸福。

  憑什麼?陶意明明值得更好的生活,那個男人,給不起。

  楊斯年喉結上下滾動,聲音有些沙啞地說:「如果你準備好了,我隨時會做你的聽眾。」

  陶意牽著他的手,和他一起坐在沙發上,隨後開始了漫長的講故事階段......

  從她和景松在大學時相識,到兩人確立關係,再到她答應他的求婚,最後到分道揚鑣。

  每一件,都事無巨細地告訴了楊斯年,包括畢業後,兩人進了一家公司,景松剽竊她的工作成果,她都向楊斯年說了個明白。

  「人們都說要警惕破窗效應,但其實我並不怕這些。我既然說了出來,就證明這些事哪怕換一個人再發生一次,也絕對不會傷害到我。但這不代表這種事可以再次發生。楊斯年,如果有一天,你和他一樣對我,那我一定會毫不猶豫和你離婚。」

  就像當年,她即便心很痛,卻還是毫不猶豫選擇離開景松一樣。

  她一直都是一個理性且做事果斷決絕的人。

  楊斯年怎麼會去傷害她?他光是聽陶意講述自己的這些事,就已經心如刀絞般疼痛。

  他甚至從來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後悔自己沒有再早出生幾年。

  那樣,他是不是就可以始終陪在陶意身邊,不僅和她讀一所中學,還可以和她讀一所大學。

  如果是他一直守在陶意的身邊,那她的視線是不是,從始至終都不會落在景松身上了?

  「陶意,我......」明明是陶意受到了傷害,但此時聲音沙啞到說不出一句完整話的竟然是楊斯年。

  他將陶意攬進自己的懷裡,把她抱得很緊,很緊,仿佛要把她融進自己骨子裡一般。

  「對不起。」

  陶意埋在他肩窩處,髮絲蹭過他頸側的皮膚,帶來細微的癢意。她能清晰聞到他身上清洌的雪松香,混雜著陽光的味道,像一道無形的屏障,將過往的陰霾隔絕在外。

  「你說什麼對不起?」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又不是你的錯,也不是你主動要問的,是我想告訴你。」

  楊斯年收緊手臂,「我在想,如果當年我能早一點認識你……」

  「沒有如果。」陶意打斷他,仰起臉看他。

  午後的陽光透過客廳的落地窗斜斜照進來,在她眼尾鍍上一層金紅色的光暈,睫毛像蝶翼般輕輕顫動,「如果沒有那些經歷,我可能不會是現在的陶意。或許還是個會為了別人的一句承諾就掏空自己的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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