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狀元遊街(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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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說你已有心上人,不知是誰家的小娘子,能得小周大人的一片痴心。說出來,也叫本郡主和眾人聽一聽,來日登門好喝一杯喜酒。」

  長樂郡主秦琬很不服氣,甚至在聽到周應拒絕的那一刻,她都做好了被晏玉棠嘲笑的準備。

  然而令她更為震驚的是,隔壁茶間的那道倩影無動於衷。

  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淡定,眸光冷漠,甚至看起來並不熱衷這個問題的具體答案。

  在眾多注視下,晏玉棠甚至能清晰地感覺身側的幾束目光更熱烈。

  她緩緩抬手,舉起手中的小弓。然而,瞄準的方向並不是停駐在茶樓下面的人。

  「晏四妹妹,今日簪花要慎重考慮。」

  「是啊,阿姐你可別忘了出門前祖母特意叮囑過的。」

  樓下的周應和身側的晏羨同時說道,因為都看到女郎手中的小弓瞄準的是離地百步遠的狀元郎。

  高坐馬上,狀元郎行在兩位榜眼之間。胸前綁著大紅綢,金榜題名正是風光時。

  晏青羽眸光閃爍,還未舉起的小弓被緊握在手心,盯著女郎的背影,卻沒有順著看過去,而是將視線落在了下方的郎君身上。

  周應早就與晏老夫人通過氣的,今日狀元遊街的簪花,女郎一定會給他的。

  只要今日收到了女郎的簪花,眾目睽睽之下他拿著簪花登門,即便舅母如何不應,也是不能的了。

  可是女郎的小弓,明明確確地看到瞄準的不是他。

  「四娘!」他忍不住出聲,對上女郎冷漠的目光,喉嚨處像是堵住了什麼東西,不上不下的很難受。

  晏玉棠微微一笑,可眼中笑意全無,冷漠得就像是對待陌生人。

  「小周大人,你的簪花已經收到了,四娘在此恭賀大人與心上人攜手一生。」

  「你瘋了,是忘了今日來此的目的了嗎?」「沒有啊,我只是幫我三哥哥結交狀元郎。」

  看著女郎故作無知的模樣,周應氣得直咬牙。

  甚至顧不上一旁的晏青羽,眼中含情的盯著他,只要他此時調轉方向,定然會收到來自晏家娘子的簪花。

  只不過,不是晏玉棠的罷了。

  握著韁繩的手暴起青筋,周應看著女郎的小弓蓄勢待發,還未等他張嘴說話,女郎鬆手,簪花枝上的紅綢綁著箭矢朝著遠處射了出去。

  箭矢尖銳的一端被削去,用紅布包成球狀,即便打在身上也不疼。「阿姐!」「晏小四你——」晏羨和秦琬的聲音同時傳來,震驚和疑惑包裹著二人,都萬萬沒有想到女郎竟然真的將簪花射向了狀元郎。

  「喲,這是誰選的牡丹,艷麗奪目,倒是比小爺手上這朵牡丹還要傾城絕色。」

  箭矢在半空被人抓住,眾人朝著說話的人看去。

  小郎君依舊穿著紅衣,髮帶飄揚,今日額間的抹額是與衣裳一樣的顏色。

  將綁著芍藥簪花的箭矢在指尖轉了幾圈,對於眾人看來的目光,他並不躲閃。人群逆流,款步走來。

  目光交匯,眼中笑意加深。

  裴子識停在女郎面前停下,咧嘴笑著,那一雙桃花眼含情脈脈,兩顆小虎牙又添幾分邪氣。

  「某很喜歡這朵芍藥,貿然攔下四娘子的簪花,很是抱歉。

  不過能否請四娘子割愛,作為回報和補償,令兄想結交狀元郎交給某,可好。」

  尾音上揚,他還刻意地停頓。

  裴六郎模樣生得好,雖是個紈絝,卻依舊是長安城內不少小娘子的心中人。

  他這麼一笑,惹得周圍小娘子掩面尖叫。

  偏偏又是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瞥了一眼四周,笑得花枝亂顫,旁邊的尖叫聲更不值錢了。

  「一朵簪花罷了,不必如此麻煩,裴郎君照著加錢給茶樓老闆就好。」

  「小女與兄長尚未付錢,所以這朵簪花不算是小女的。」

  晏玉棠微微屈膝,雙手置於身前交叉行了平輩禮。

  這是她向自己第三次行禮了。

  裴子識在心中默默地想,勾唇笑得開朗:「多謝四娘子君子不奪人所愛。」

  「小女哪是什麼君子啊,裴郎君抬愛,不過是一介小娘子罷了。」


  晏玉棠面上笑著,袖中的手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伸出來,一個用力擰了一下。

  「嗯!」晏瀾悶哼一聲,瞳孔一震,轉頭看向身側的女郎。

  對上他的目光,女郎莞爾一笑。

  晏瀾揉了揉自己的手肘,小丫頭手勁兒還不小。

  上前一步,朝著裴子識同樣行了一個平輩禮:「四妹妹說的是,一個簪花不值得裴六郎如此費心。」

  有堂兄在前交談,晏玉棠心安理得立在一旁,只微笑著不說話,安靜地當一個養眼的花瓶。

  至於茶樓下方的周應,在看到小郎君時,神色差點沒有維持住一貫的清冷,險些崩裂。

  眾目睽睽被落了面子,周應深深地看向茶樓二層,轉頭離去。離去前,甚至都沒有分給晏青羽半個目光。

  手中已經準備好的小弓和簪花,晏青羽沒想到竟然給不出去了,看著郎君騎馬遠去,眼中的光亮也在漸漸地暗淡。

  身側的熱鬧,皆與她無關。

  秦琬也從隔壁茶間走過來,看到小郎君眼睛一亮:「六哥!」

  裴子識嘴角的笑意漸漸地斂去,抬眼看去:「你怎麼在這兒?」

  「我也來湊個熱鬧,不行嗎。」

  「誰管你,還有別叫我六哥。你親哥哥還要找我打架呢,他要是知道你喊我哥哥,不得下死手打我。」

  裴子識說著,目光垂下看著指尖把玩的箭矢。

  隨著他的指尖撥動,簪花的紅綢帶垂直落在掌心。

  秦琬已經習慣了這位表哥的態度,絲毫不在意。

  在她之上,東宮還有一位小殿下,正是她的親兄長。如今封了郡王,卻一直沒有被封為皇太孫,所以人人都稱兄妹二人是東宮的小郡王和小郡主。

  對於長樂郡主和晏四娘子之間的一些事,裴子識自小在長安,也算略有耳聞。

  只是沒想到,怎麼都瞎了眼會看上那個姓周的。

  要不到簪花自己跑了,沒出息。

  就一張臉能看,但是不如自己好看,所以又沒用。

  裴子識的餘光看向了笑而不語的女郎,這功夫裝得好乖,沒有那晚哭泣服軟,還真當自己是個花瓶,擺在那兒供人觀看啊。

  不過,她今日不會是為了那個姓周的來的吧。

  剛才他可什麼都看到了,那姓周的分明是在朝她要簪花。

  若不是他出手得快,這簪花就要落在旁人手裡了。

  心裡忽然不是好滋味,裴子識將別在腰間的箭矢和小弓取下。

  那箭矢上,幫著一朵牡丹。握著小弓,將牡丹簪花往前一送。

  面前忽然多了一樣東西,晏玉棠眨了眨眼,疑惑地看向小郎君,眼中似乎在問「你有病送我簪花」。

  裴子識:能不能好好說話,除了打我就是罵我。

  委屈,很委屈!

  「拿了四娘子的簪花,子識用另一朵償還。」

  芍藥艷麗奪目是好看,但是牡丹真國色也不承讓。

  何況,在他眼中,女郎好似手中那一朵國色天香的牡丹花。

  明明近在眼前,卻身處雲端般高貴。

  牡丹花蕊裸露身處的一抹鵝黃,花瓣層層綻放,白粉與玫紅交相輝映。往下是兩片綠色的葉子,和綁著紅綢帶的根莖。

  甚至花香襲來,欲有嬌花見美人時的含羞情怯之色。

  見女郎沒有接下,裴子識又說道:「只當作是某相中四娘子的芍藥簪花,四娘子抬愛,與某互換,芍藥給某,牡丹自然為四娘子所有。」

  他以為女郎不收下,是怕欠著自己什麼,就像在禪心寺那樣,所以開口解釋。

  晏玉棠確實在猶豫,不過不是因為這個。

  她在想一件事,這朵簪花的來歷。

  小郎君什麼品性在長安城內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男子今日都拿的竹節,怎的他就給自己選了簪花。

  莫不是從哪個小娘子手中得來的?

  如此一想,晏玉棠對面前的這朵牡丹少了幾分熱切。

  不動聲色地退後半步,微微搖頭:「三哥哥說得對,一朵簪花不必如此費心。既然都是裴郎君心愛之物,就都留下吧。」


  這就是拒絕了,只不過很委婉。

  裴子識搖頭,並未將手收回:「心愛之物有一樣就夠了,裝得多了豈不是濫情,將情誼珍貴貶得一無是處。若心愛,子識只求一樣。」

  不只是牡丹,人也一樣。

  晏玉棠微微蹙眉,似是聽出了言外之意。

  但小郎君並未給她細想的機會,自顧自地將牡丹簪花放在她手中。

  「唯有牡丹真國色,花開時節動京城。」

  從前枯燥乏味的詩文,裴子識忽然覺得眼前有了景象。

  眼前,一片田野。一朵國色牡丹在日光下盛開,他目光痴迷,停留在那朵牡丹之上。

  不等他走近,牡丹仙子從中化形。

  「六哥,你有沒有聽見我說話。」

  裴子識勾起的嘴角緩緩地放下,被迫打斷幻想的他轉頭看去。

  是秦琬。

  她本來很不滿,在看到小郎君轉頭看過來時,忙再次說道:「我方才說,小周大人好似也很想要晏四娘子的簪花呢,怎麼你也想要,你什麼時候喜歡芍藥了。」

  「我喜歡什麼和你有什麼關係,還有晏四娘子的簪花給了誰是她的自由,你扯周九郎做什麼。」

  「我也是實話實說啊,方才他們都瞧見了。」

  秦琬不服氣地指向晏羨,她可看得清楚,晏玉棠沒給周應簪花,她這個親弟弟可氣得夠嗆。

  不知道的以為周九郎是他親姐姐一樣。

  這話她只敢在內心吐槽,雖然和晏玉棠不對付,但她還不敢當眾編排國公府。畢竟長安世家之首,勢力不可小覷。

  怎麼又和周應扯上關係了。

  晏玉棠忍下心頭的煩躁,面上保持著微笑,甚至忍住要和秦琬打一架的衝動。

  「秦長樂,你哪隻眼睛看到了?」

  「本郡主兩隻眼睛都看到了,你還想否認不成。」

  「你是被拒絕了在發瘋。」「晏小四!」

  秦琬握緊拳頭,剛要上前卻被身後的侍女拉住。

  晏玉棠毫不客氣地再度對她展現明媚的微笑,落在秦琬眼中無疑是一種挑釁。

  「小女也是實話實說,晏家好幾個人呢,沒準小周大人想要的簪花是我三哥哥和阿弟手中的,亦或者是我家六妹妹。」

  「你家六妹妹?」

  秦琬狐疑地看向一邊,從始至終都沒注意到的一個小娘子。

  她對晏青羽沒什麼印象,身後的侍女低聲說:「是定國公府四房的庶長女,行六。」

  我朝對嫡庶並不看重,除非家大業大,需要嫡子繼承家業。

  小娘子當中,對嫡庶要求的不多,品行才能當面考慮得更多些。

  忽然被提到的晏青羽身形一顫,抬起頭對上長樂郡主打量的目光,忙低下頭去。只一瞬間,秦琬就看到了小娘子面上一閃而過的慌亂和不安。

  還是膽小的。

  但是不否認,生得一副惹人戀愛的好容貌,若她是個郎君,想必會有幾分憐惜。

  可她是個女子,還是一心想要和晏玉棠爭個輸贏的女子。

  秦琬輕聲嗤笑:「你說什麼玩笑,怕是周九郎連你堂妹什麼模樣都看不清吧。」

  那你想少了,因為人家兩人已經有肌膚之親了。

  晏玉棠在心裡默默地補充了一句,反正今日和周應這關係,她不能認。

  「誰知道呢,都是一起長大的表兄妹,情分深淺只有自己清楚,不是嗎。」

  「不過,你口口聲聲都說周九郎,我倒是以為你該不會是以為要輸給我了吧。」

  秦琬梗著脖子,立馬反駁:「本郡主怎麼會輸給你。」

  晏玉棠微微一笑,因為她很清楚,論輸贏她與秦長樂都比不過晏青羽,這才是周應真實的心上人。

  只不過按照前世,現在的兩人還沒認清彼此的心意,還沒上演囚禁你追我逃的戲碼,所以她也沒辦法直說這件事。

  女郎笑盈盈的,視線偏左,剛好與秦琬身側的小郎君四目相對。

  含情脈脈的一雙桃花眼中,忽然划過一抹寒光。裴子識勾唇,握著箭矢的指尖用力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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